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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畔暖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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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畔暖安

暮春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篩下細碎的金輝,落在鋪著素色錦緞的拔步床上,將被褥染得暖融融的。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安神香,混著窗外飄來的海棠花氣,本該是愜意的午後,沈知微卻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覺得渾身不自在。

這裏說的養傷,不是常年征戰、偶有磕碰的蕭景珩,而是如今身懷六甲八個月的沈知微。三日前,她趁著天氣晴好,想著到庭院裏曬曬太陽,剛走到海棠樹下,腳下不知被什麽絆了一下,身子一歪便摔了下去。彼時蕭景珩恰好在廊下處理公務,見狀心都要跳出來,幾乎是飛奔著沖過去將她攬在懷裏。萬幸他反應極快,大半沖擊力都被他卸去,沈知微只是崴了腳踝,腹部並無大礙,可太醫還是反覆叮囑,務必臥床靜養,萬萬不可再大意,生怕動了胎氣。

這一臥床,便是三日。起初沈知微還能靠著床頭,看看書、繡繡小衣,可腹中胎兒日漸沈重,久坐著便會腰酸背痛,只能乖乖平躺,日子便變得格外漫長。身下的錦被柔軟舒適,被褥裏還墊著曬幹的艾草,帶著淡淡的清香,可她就是覺得渾身發悶,連指尖都透著一股無聊勁兒。

蕭景珩早已放下了手頭所有不急的公務,日日守在她的床邊,寸步不離。此刻他正坐在床邊的梨花木椅上,身上穿著一身素色常服,長發用玉簪束起,褪去了往日裏征戰時的淩厲,眉眼間滿是溫柔。他手裏捧著一本線裝話本,聲音低沈舒緩,正一字一句地讀著,語氣裏還帶著幾分刻意放軟的溫柔,生怕驚擾了床上的人。

“景珩……”沈知微輕輕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慵懶的軟糯,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委屈,“我好悶……”

她的手輕輕搭在隆起的腹部,指尖溫柔地摩挲著,眼底滿是無聊。陽光落在她的臉上,將她的肌膚襯得愈發白皙,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淺淺的陰影,因為臥床靜養,臉頰帶著幾分淡淡的紅暈,模樣嬌憨又惹人憐愛。

蕭景珩聽到她的聲音,立刻停下了讀話本的動作,將話本放在手邊的矮幾上,身體微微前傾,伸手輕輕握住她搭在腹部的手。他的手掌寬大而溫暖,帶著常年握兵器留下的薄繭,卻異常輕柔地包裹著她的小手,生怕力氣大了弄疼她。

“我陪你,”他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目光落在她的臉上,細細描摹著她的眉眼,“再忍忍,等太醫說你能下床了,我便扶著你,去庭院裏看海棠,去花園裏餵魚,好不好?”

沈知微輕輕點了點頭,眼底的委屈稍稍散去了一些,可還是忍不住撅了撅嘴:“可我現在就悶得慌,不想躺著了。”

蕭景珩笑了笑,指尖輕輕撓了撓她的掌心,惹得她輕輕縮了縮手,眼底泛起一絲笑意。他拿起手邊的話本,重新翻開,又看向她:“那我繼續給你讀話本,好不好?”

不等沈知微回答,他便再次開口,聲音依舊舒緩:“《霸道世子愛上我》,第三章……彼時那世子立於桃花樹下,白衣勝雪,眉眼清冷,見那女子不慎落入水中,便縱身一躍,將人救起……”

【又是這本……】沈知微在心裏默默翻了個白眼,嘴角微微抽了抽。這本話本,蕭景珩已經給她讀了不下五遍了,從第一章讀到最後一章,又從頭開始讀,聽得她都能背下來了。雖說話本裏的情節也算曲折動人,可架不住反覆讀,再好聽的故事,讀多了也會膩味。更何況,她現在滿心都是無聊,根本聽不進去這些千篇一律的情愛橋段。

“不要聽這個……”沈知微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裏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讀了好多遍了,都聽膩了。”

蕭景珩聞言,有些無奈地挑了挑眉,合上書放在矮幾上,眼底滿是寵溺:“那聽什麽?你說,我都依你。”

他的目光緊緊鎖在沈知微的臉上,眼神溫柔得不像話。自從沈知微懷孕,他便愈發小心翼翼,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只要她能開心、能安心養胎,無論她提出什麽要求,他都不會拒絕。

沈知微眨了眨眼睛,眼底閃過一絲狡黠,隨即輕聲說道:“聽……你講故事,講你的事。”

【我想多了解他……】她在心裏默默想著。她和蕭景珩相識、相知、相愛,到如今身懷他的孩子,看似親密無間,可她其實對他的過去知之甚少。她只知道他是戰功赫赫的將軍,知道他性格沈穩、行事淩厲,知道他對自己極好,可她不知道他小時候是什麽樣子,不知道他年少時經歷過什麽,不知道那些刻在他骨子裏的堅韌,是從何而來。她想走進他的過去,想了解他的一切,想知道那個在戰場上所向披靡的將軍,也曾有過懵懂無知的年少時光。

蕭景珩聽到她的話,微微一怔,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被溫柔取代。他從未和任何人說過自己小時候的事,那些塵封在記憶深處的片段,有歡樂,有委屈,有懵懂,也有成長。他以為,這些過往,只會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被遺忘,卻沒想到,沈知微會主動想要聽。

他放下書,身體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指尖依舊緊緊握著沈知微的手,目光望向窗外的海棠花,眼神漸漸變得悠遠,像是陷入了遙遠的回憶之中。沈默了片刻,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淡淡的懷念:“我給你講……我小時候的事吧。”

“好。”沈知微立刻點頭,眼睛亮晶晶的,臉上滿是期待,連身上的悶意都消散了大半。她輕輕調整了一下姿勢,靠著床頭,雙手依舊放在腹部,認真地看著蕭景珩,生怕錯過他說的每一個字。

蕭景珩轉過頭,看向她期待的模樣,眼底泛起一絲笑意,語氣也柔和了許多:“我小時候,很調皮,一點都不像個世家子弟,反倒像個山野間的頑童。”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那時候,府裏的後花園很大,種著許多高大的樹木,還有一片小小的池塘。我每天最愛的事情,就是趁著先生不註意,偷偷溜到後花園,爬樹掏鳥蛋,下水摸魚。有時候,還會和府裏的小廝們一起,在園子裏追逐打鬧,把後花園弄得一片狼藉。”

【……想象不出來……】沈知微在心裏默默感慨著。眼前的蕭景珩,沈穩、內斂、行事嚴謹,無論做什麽事情都有條不紊,周身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淩厲氣場,怎麽看都和“調皮頑童”這四個字聯系不到一起。她試著想象了一下,那個小小的蕭景珩,穿著小小的錦袍,爬上高高的大樹,踮著腳尖掏鳥蛋,或者挽著褲腿,在池塘裏摸魚,臉上沾著泥土,笑得一臉燦爛的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嘴角,覺得格外可愛。

蕭景珩看著她嘴角的笑意,眼底的溫柔更甚,繼續說道:“有一次,我看到後花園那棵老槐樹上,有一個大大的鳥窩,我猜裏面一定有很多鳥蛋,就趁著沒人,偷偷爬上了樹。那棵槐樹很高,樹枝又細又脆,我爬得越高,心裏就越得意,可就在我伸手去掏鳥蛋的時候,腳下一滑,整個人就從樹上摔了下來。”

說到這裏,他輕輕皺了皺眉,仿佛還能感受到當時的疼痛:“摔下來的時候,我先是撞到了樹下的石頭,然後重重地摔在地上,只覺得腿上傳來一陣鉆心的疼,當時就站不起來了,疼得我直哭。府裏的小廝們看到了,嚇得趕緊跑去找母親。”

“母親急得直哭,看到我摔得滿身是傷,腿也腫得老高,當場就紅了眼眶,抱著我不停地自責,說沒有看好我。後來太醫來了,診脈之後說,我的腿摔斷了,需要好好休養幾個月才能痊愈。”

“那時候,父親剛好從朝堂回來,聽到消息後,立刻趕了過來。他看到我摔成這樣,沒有半句安慰的話,只是冷冷地說了一句‘活該’,說我頑劣不堪,不懂規矩,摔斷腿也是教訓。”

【……嚴厲的父親……】沈知微的心輕輕一揪,握著蕭景珩的手又緊了緊。她能想象到,當時小小的蕭景珩,摔得渾身是傷,疼得直哭,渴望著父親的安慰,可等來的卻是一句冰冷的“活該”,那種委屈和難過,一定難以言說。她知道,蕭景珩的父親,是朝中重臣,為人嚴謹刻板,對子女的要求極高,可再嚴厲的要求,也不該在孩子受傷的時候,說出這樣冰冷的話。

蕭景珩察覺到她的力道,低頭看向她,看到她眼底的心疼,嘴角輕輕揚了揚,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語氣放緩了許多:“但是,”他頓了頓,眼底泛起一絲暖意,“晚上,父親偷偷來看我了。”

“那時候,已經是深夜了,府裏的人都睡了,母親也守在我床邊,累得睡著了。父親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身上還帶著一身夜露的寒氣,手裏卻拿著一包糖,是我小時候最愛的桂花糖。”

“他走到我的床邊,沒有說話,只是蹲下來,輕輕摸了摸我的腿,動作很輕,生怕弄疼我。然後,他把那包糖放在我的枕頭邊,聲音很低,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他說,‘疼就哭出來,別憋著,男孩子也可以哭,只是哭完之後,要記得教訓,以後不要再這麽頑劣了’。”

說到這裏,蕭景珩的眼底滿是溫柔,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淺淺的笑意,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溫暖的笑意,像是塵封已久的記憶,被輕輕喚醒,帶著淡淡的暖意,驅散了所有的委屈和冰冷。

【……外冷內熱的父親……】沈知微的心裏一暖,眼底的心疼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暖意。原來,蕭景珩的父親,並不是真的冷漠無情,他只是不善於表達自己的愛意,習慣了用嚴厲的方式去教育孩子,可在心底,他還是深深愛著自己的孩子。就像蕭景珩一樣,看似淩厲,可對自己,卻有著旁人看不到的溫柔和寵溺。

“景珩……”沈知微輕輕開口,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她微微用力,將蕭景珩的手拉近,貼在自己的臉頰上,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你會是個很好的父親。”

她堅信,蕭景珩一定會是個好父親。他有著溫柔的內心,有著強烈的責任感,他經歷過被嚴厲對待的滋味,所以一定會更加溫柔地對待自己的孩子,既會教會孩子成長,也會給予孩子足夠的愛和溫暖。

蕭景珩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裏一軟,俯身輕輕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吻去她眼角的細碎淚光。“我會努力,”他的聲音低沈而堅定,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眼底滿是期待和溫柔,“像你父親一樣,既嚴厲,又溫柔。”

他見過沈知微的父親,那位老先生雖然古板守舊,說話也總是帶著幾分嚴厲,可對沈知微的疼愛,卻藏不住。他會記得沈知微所有的喜好,會在她受委屈的時候,默默護著她,會在她出嫁的時候,偷偷抹眼淚。那種深沈而內斂的愛,讓蕭景珩十分動容,他也想成為那樣的父親,對自己的孩子,既有嚴厲的管教,也有溫柔的呵護。

【像我父親……】沈知微的心裏一暖,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眼底滿是懷念。她的父親,確實是個很好的人。小時候,她總覺得父親古板、嚴厲,總愛管著她,不許她做這個,不許她做那個,可長大後她才明白,父親的嚴厲,都是對她的疼愛和保護。他會默默為她安排好一切,會在她遇到困難的時候,成為她最堅實的後盾,會把所有的溫柔,都藏在不輕易言說的行動裏。

沈知微笑了笑,輕輕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懷念和溫柔:“我父親……確實很好。他雖然古板,說話也總是兇巴巴的,但是……他很愛我。小時候,我總愛和他頂嘴,總覺得他不理解我,可後來我才知道,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好。”

“我記得,有一次我偷偷溜出去,和朋友們去河邊摸魚,不小心掉進了河裏,被人救上來之後,發了高燒,昏迷了三天三夜。父親一直守在我的床邊,寸步不離,眼睛都沒有合過,頭發都熬白了幾根。等我醒過來的時候,他沒有罵我,只是紅著眼眶,摸了摸我的頭,說‘以後再也不許這麽調皮了’。”

蕭景珩靜靜地聽著,目光溫柔地看著她,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沒有打斷她的話。他喜歡聽她講過去的事情,喜歡聽她提起自己的家人,喜歡看她臉上那種溫柔又懷念的模樣,這樣的她,格外真實,格外動人。

“我知道,”等沈知微說完,蕭景珩才緩緩開口,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我聽得見你的心聲。你經常在心裏說,‘父親今天好奇怪,怎麽沒有罵我’‘父親是不是知道了我偷偷藏了點心’‘父親今天又皺眉頭了,是不是不開心’……”

他一邊說,一邊模仿著沈知微心裏吐槽的語氣,語氣俏皮,惹得沈知微忍不住笑出了聲。

【……那些吐槽……他都知道……】沈知微的臉頰瞬間紅了,像是熟透的蘋果,連耳根都紅透了。她萬萬沒有想到,自己那些藏在心裏的小吐槽、小嘀咕,蕭景珩竟然都聽得一清二楚。那些吐槽,有的幼稚,有的調皮,有的還帶著幾分對父親的小抱怨,現在被蕭景珩當面說出來,她只覺得格外害羞,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你……你笑話我……”沈知微輕輕捶了捶蕭景珩的手,語氣裏帶著幾分撒嬌的嗔怪,眼底卻滿是笑意,臉頰依舊紅撲撲的,模樣嬌憨極了。

“沒有,”蕭景珩握住她的手,輕輕放在唇邊,吻了吻她的指尖,吻得溫柔而虔誠,眼底滿是寵溺,“我沒有笑話你,我覺得可愛。你愛你的家人,會在心裏偷偷念叨他們,會在乎他們的情緒,會為他們的喜怒哀樂而牽動,這樣的你,真的很可愛。”

他頓了頓,目光緊緊鎖在她的臉上,聲音低沈而深情:“你愛你的家人,就像我愛你一樣。我愛你,愛你所有的模樣,愛你眼底的溫柔,愛你嘴角的笑意,愛你心裏的小嘀咕,愛你腹中我們的孩子,愛你的一切。”

【……又說情話……】沈知微的心跳瞬間加速,臉頰更紅了,她輕輕低下頭,不敢去看蕭景珩的眼睛,可嘴角的笑意,卻怎麽也壓不住。蕭景珩總是這樣,時不時就會說出一些情話,沒有華麗的辭藻,卻格外動人,讓她的心,一次次被溫暖,被填滿。

“景珩……”她輕輕開口,聲音帶著幾分軟糯的羞澀,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嗯?”蕭景珩應了一聲,聲音溫柔,目光依舊緊緊鎖在她的身上,像是要把她的模樣,刻進自己的骨子裏。

沈知微擡起頭,看向他,眼底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小聲說道:“我餓了……”

許是因為懷孕,她的胃口時好時壞,有時候一整天都不想吃東西,有時候又會突然覺得很餓,想吃點什麽。此刻,肚子裏傳來一陣輕輕的咕嚕聲,提醒著她,確實該吃東西了。

蕭景珩聞言,立刻坐直了身體,眼底滿是緊張:“想吃什麽?我立刻讓人去做。無論是你愛吃的桂花糕、蓮子羹,還是新鮮的瓜果、精致的點心,只要你想吃,我都能讓廚房做出來。”

他一邊說,一邊就要起身去吩咐廚房,生怕慢了一步,讓她餓著。

“等等,”沈知微連忙拉住他的手,搖了搖頭,眼底帶著幾分狡黠的笑意,“我不想吃廚房做的,我想吃……你做的面。”

【他做的面……雖然不好吃……但是我想吃……】她在心裏默默想著。她吃過蕭景珩做的面,那是一次她生病,胃口不好,不想吃任何東西,蕭景珩一時心急,便親自去廚房給她做了一碗面。那碗面,面條煮得有些軟爛,鹽放多了,還忘了放調料,味道一言難盡,可她卻吃得幹幹凈凈。因為那是蕭景珩親手做的,裏面藏著他的心意,藏著他的溫柔,哪怕味道不好,她也覺得格外香甜。

蕭景珩聽到她的話,微微一怔,隨即眼底泛起一絲驚喜,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我做的面?會不會不好吃?廚房做的比我做的好太多了,要不……還是吃廚房做的吧?”

他知道自己的廚藝,實在是不敢恭維,平日裏連廚房都很少進,唯一一次做面,還是趕鴨子上架,味道確實不怎麽樣。他怕自己做的面,不合沈知微的胃口,怕讓她失望,更怕讓她餓著。

“不要,”沈知微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滿是期待,拉著他的手輕輕晃了晃,撒嬌道,“我就想吃你做的,不管好不好吃,我都喜歡。”

看著她期待的模樣,蕭景珩哪裏還能拒絕,眼底的窘迫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寵溺和堅定:“好,我給你做。你乖乖躺在床上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又俯身在她的額頭印下一個輕柔的吻,才轉身起身,快步走出了房間。走到門口的時候,他還不忘回頭看了一眼,叮囑道:“乖乖躺著,不要亂動,有什麽事,就喊我,我就在廚房,很快就來。”

“知道啦,”沈知微笑著點了點頭,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眼底滿是溫柔和笑意。她輕輕撫摸著腹部,小聲說道:“寶寶,你看,你爹爹多疼我們,他要親自給我們做面吃哦。”

腹中的胎兒像是聽懂了她的話,輕輕動了動,像是在回應她,惹得沈知微忍不住笑出了聲,臉上滿是幸福的模樣。

蕭景珩快步走進廚房,廚房裏的小廝和廚娘看到他進來,都嚇了一跳,連忙上前行禮:“將軍。”

“都下去吧,不用管我,”蕭景珩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地說道,“我自己做一碗面。”

小廝和廚娘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詫異,可不敢多問,只能恭敬地應了一聲,悄悄退了出去,還貼心地關上了廚房的門,生怕打擾到他。

廚房裏的食材一應俱全,蕭景珩站在竈臺前,看著面前的面粉、雞蛋、青菜,一時有些手足無措。他仔細回想了一下,上次做面的步驟,可時間太久,早已記不清了。他只能憑著記憶,一點點摸索著。

他先拿出面粉,放在盆裏,加了適量的水,然後用手攪拌起來。可水加少了,面粉結成了一個個小疙瘩,怎麽攪拌都拌不開;他又加了一些水,結果水又加太多了,面粉變成了稀稀的面糊,根本無法做成面條。無奈之下,他只能重新拿出面粉,一點點加水,小心翼翼地攪拌,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把面粉揉成了一個不算光滑的面團。

接下來,便是搟面。他拿出搟面杖,學著廚娘的樣子,用力搟著面團,可面團總是不聽話,要麽搟得厚薄不均,要麽搟成了奇形怪狀的樣子,根本不像面條。他耐心地一點點搟著,時不時調整姿勢,費了好長時間,才勉強把面團搟成了一張薄薄的面皮,然後用刀切成了細細的條,只是那些面條,有的粗,有的細,有的長,有的短,形狀十分不規則。

然後,他點燃竈臺,往鍋裏加了適量的水,等水燒開之後,便把那些奇形怪狀的面條放進鍋裏。面條下鍋之後,他又想起,沈知微喜歡吃青菜,便又拿出幾顆青菜,洗幹凈,放進鍋裏一起煮。煮了一會兒,他覺得差不多了,便往鍋裏加了適量的鹽,又放了一些醬油,簡單調了調味。

整個過程,他做得小心翼翼,滿頭大汗,生怕哪裏做得不好,不合沈知微的胃口。等面條煮好之後,他連忙關火,用勺子把面條和青菜一起盛進碗裏,端起來看了看,又皺了皺眉。碗裏的面條,形狀奇形怪狀,湯也有些渾濁,看起來實在是算不上好看,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潦草。

他心裏有些忐忑,生怕沈知微吃了不滿意,可轉念一想,這是他親手做的,裏面藏著他的心意,哪怕不好看,不好吃,沈知微應該也會喜歡的。

半個時辰後,蕭景珩端著一碗面,小心翼翼地走進了房間。他的額頭上還沾著細密的汗珠,衣袖也有些淩亂,顯然是忙活了半天。

沈知微聽到腳步聲,立刻擡起頭,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景珩,你回來啦。”

蕭景珩點了點頭,快步走到床邊,把碗放在床頭的矮幾上,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語氣帶著幾分窘迫:“你看,我做的面,可能……形狀有點奇怪,你別嫌棄。”

沈知微低下頭,看向碗裏的面,忍不住笑出了聲。碗裏的面條,粗細不一,長短不齊,有的還粘在一起,變成了一團,湯裏飄著幾片青菜,看起來確實有些潦草,甚至可以說是勉強能稱之為面。

“……這是什麽?”她強忍著笑意,故意裝作疑惑的樣子,問道。

蕭景珩的臉頰微微一紅,有些理直氣壯地說道:“面,就是你想吃的面。可能……形狀有點奇怪,但是味道應該還可以,你嘗嘗看。”

【這分明是面糊……】沈知微在心裏默默吐槽著,嘴角的笑意卻怎麽也壓不住。她拿起勺子,輕輕舀了一勺面條,放進嘴裏,細細咀嚼起來。

面條煮得有些軟爛,甚至有些粘牙,鹽放得稍微多了一點,還有一絲淡淡的醬油味,味道確實一言難盡,和廚房做的精致面條,簡直是天差地別。可她卻沒有皺一下眉頭,細細地咀嚼著,一點點咽了下去,臉上還帶著溫柔的笑意。

因為她知道,這碗面,是蕭景珩親手做的,是他花費了半個時辰,滿頭大汗,一點點摸索著做出來的。裏面藏著他的溫柔,藏著他的寵溺,藏著他對她滿滿的愛意。哪怕味道不好,哪怕形狀奇怪,對她來說,也是世間最好吃的東西。

蕭景珩一直緊緊盯著她的表情,看到她臉上帶著笑意,沒有絲毫嫌棄的樣子,心裏的忐忑才漸漸散去,眼底滿是期待地問道:“好吃嗎?”

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絲緊張,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像是一個等待被誇獎的孩子,模樣格外可愛。

沈知微笑了笑,放下勺子,伸手握住他的手,眼底滿是溫柔和笑意:“好吃,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面。”

【因為是你做的……】她在心裏默默想著。是啊,因為是你做的,所以無論味道如何,我都喜歡;因為是你做的,所以哪怕再潦草,對我來說,也是世間最珍貴的美味。

蕭景珩聽到她的話,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點亮了星辰,眼底滿是驚喜和喜悅,臉上的笑容也變得格外燦爛:“真的嗎?你真的覺得好吃?”

“真的,”沈知微用力點了點頭,臉上滿是認真,“真的很好吃,我很喜歡。”

得到她的肯定,蕭景珩的心裏樂開了花,語氣也變得格外興奮:“那我以後天天給你做!每天換著花樣做,讓你天天都能吃到我做的面!”

【……不要啊……】沈知微的心裏瞬間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在心裏默默哀嚎著。她剛才說好吃,只是不想讓蕭景珩失望,可要是天天吃這樣的面,她恐怕真的扛不住。可看著蕭景珩興奮又期待的模樣,她又不忍心拒絕,生怕打擊到他的積極性。

沈默了片刻,她擡起頭,看著蕭景珩興奮的模樣,臉上重新揚起溫柔的笑意,輕輕點了點頭,小聲說道:“……好。”

蕭景珩看到她答應,更加開心了,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眼底滿是寵溺:“太好了,那我明天就再給你做,這次我一定做得更好吃,形狀也做得好看一點。”

沈知微笑著點了點頭,靠在他的肩頭,心裏滿是溫暖和幸福。陽光依舊溫暖,花香依舊清甜,床畔的人,溫柔依舊,愛意滿滿。哪怕每天都要吃味道一言難盡的面,哪怕還要臥床靜養很久,她也覺得,這樣的日子,格外美好。

蕭景珩輕輕攬著她的肩,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眼底滿是期待和溫柔。他知道,這段養傷的日子,雖然漫長,卻也格外珍貴。他可以一直守在她的身邊,陪著她,陪著他們的孩子,看著她一點點孕育新的生命,看著她臉上幸福的笑容,這便是他此生最渴望的溫暖。

午後的陽光,溫柔地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空氣中彌漫著愛意和溫暖,歲月靜好,安然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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