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局破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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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局破新生
暮春的風卷著院角垂絲海棠的花瓣,撲在雕花窗欞上,暈開一片朦朧的粉。沈知微斜倚在鋪著雲錦軟墊的拔步床上,腹間隆起的弧度幾乎撐破了素色的寢衣,沈甸甸的墜感讓她連翻身都覺得費力。錦被下,小小的胎動偶爾輕輕頂一下,那是她九個月來日夜牽掛的期盼,可此刻,這份沈重卻壓得她喘不過氣。
“景珩……” 她偏過頭,聲音輕得像縷游絲,目光黏在立在床邊的身影上。
蕭景珩正垂眸替她掖著被角,指尖觸到她微涼的手背,立刻握緊了些。聽見她的呼喚,他擡眼,深邃的眸子裏滿是心疼,喉結微動,聲音溫柔得能揉碎春水:“再堅持一下,微微。穩婆說了,足月就好,很快就能生了,到時候就不這麽累了。”
沈知微輕輕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心底的念頭不受控地翻湧:【很快…… 還有一個月…… 就能見到孩子了…… 只是這肚子,真的重得像揣了個小皮球,連擡手都費勁。】
她攥了攥蕭景珩的手,指腹摩挲著他掌心溫熱的繭子,猶豫了許久,才又輕聲開口,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景珩,” 她頓了頓,目光避開他的眼睛,落在床沿繡著纏枝蓮的錦緞上,“如果…… 如果我有什麽意外……”
“不許說!” 蕭景珩猛地打斷她,聲音陡然拔高,握著她的手也緊了幾分,眼底翻湧著明顯的慌亂,“你不會有意外的,微微,別胡思亂想。” 他知道她向來心思細膩,可孕期的敏感總讓她往不好的地方想,他必須立刻掐斷這念頭。
沈知微被他突如其來的嚴厲嚇了一跳,隨即輕輕嘆了口氣,緩緩擡起眼,望著他緊繃的側臉,聲音依舊輕柔:“我是說如果…… 景珩,萬一……”
“沒有萬一。” 蕭景珩打斷她的話,眼眶不知何時已泛起紅意,他伸手替她拂開額前黏住的碎發,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我向你保證,你和孩子,都會平安。我答應你,一定。”
【又說承諾……】沈知微心底輕笑,眼底卻泛起一層濕霧,他總是這樣,用最堅定的語氣許著最溫柔的願,可這份篤定,卻讓她那顆懸著的心稍稍安定了些。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撫上他的臉頰,觸到他下頜線的棱角,聲音軟得像一灘春水:“景珩,我愛你。”
蕭景珩的心瞬間被這句話填滿,他俯身,輕輕吻了吻她的手背,唇瓣的溫度燙得她微微一顫。他的聲音低沈而鄭重,一字一句都帶著沈甸甸的心意:“我也愛你,微微,永遠愛你。”
話音未落,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下人慌亂的呼喊,打破了寢殿內的溫柔靜謐。
“世子!不好了!世子!”
忠叔的聲音帶著哭腔,一路跌跌撞撞地沖進來,平日裏沈穩的步伐此刻亂得不成樣子,連廊下的門檻都絆了他一下,險些栽倒。他快步跨進寢殿門檻,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世子!宮裏…… 宮裏傳來急報…… 皇上…… 皇上駕崩了!”
【什麽?!皇上駕崩?!】
這五個字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沈知微的心上。她猛地渾身一震,原本輕倚著床頭的身子驟然坐直,腹間的胎兒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驚到,狠狠頂了一下她的肚皮。
“啊!”
一聲痛呼從她唇間溢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唇瓣失去了所有血色,額上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微微!” 蕭景珩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將她穩穩抱在懷裏,掌心撫著她汗濕的後背,聲音裏滿是焦急,“你怎麽了?是不是動了胎氣?別慌,慢慢深呼吸……”
“肚子…… 肚子疼……” 沈知微抓著他的衣襟,指節用力泛白,疼得渾身發抖,視線都開始模糊,“好像…… 好像要生了…… 提前了…… 才九個月……”
【提前了?怎麽會突然提前?皇上駕崩的消息…… 竟擾了胎氣嗎?】
蕭景珩心頭一緊,原本因皇上駕崩而沈重的心,此刻又被妻子生產的危急揪得生疼。他猛地站起身,對著殿外嘶吼,聲音裏帶著從未有過的慌亂:“快!快去叫穩婆!快!”
話音落下的瞬間,原本安靜的沈府徹底陷入了混亂。
下人們奔走相告,腳步匆匆,花盆碰撞的脆響、丫鬟們的驚呼聲、管家安排事務的吆喝聲交織在一起,打破了府中往日的寧靜。穩婆被一路匆匆請來,腳步急促地直奔產房;丫鬟們忙著收拾產褥所需的物件,熱水被一桶桶提進偏殿;忠叔一邊派人去宮裏回稟消息,一邊在府中來回調度,額上的汗水順著皺紋往下淌。
蕭景珩守在產房外,背靠著冰冷的廊柱,雙手緊握成拳,指節泛著青白。產房內傳來沈知微壓抑的痛呼聲,一聲接著一聲,每一聲都像一把鋒利的刀,狠狠割在他的心上。他能想象到她此刻承受的痛苦,卻只能在門外焦急地踱步,每隔片刻便對著產房內喊一句:“微微,堅持住!我在外面守著你!”
【一定要平安…… 一定要平安……】他在心底反覆默念,眼底的紅意越來越濃,掌心的冷汗浸濕了衣襟。皇上駕崩的消息如巨石壓心,可此刻,他唯一的念想,就是妻子和孩子能平安無事。他甚至不敢去想那些不好的可能,只盼著時間過得快一點,再快一點。
產房內的痛呼聲時強時弱,夾雜著穩婆的安撫聲:“少夫人,用力!再用點力!孩子快出來了!”
蕭景珩靠著廊柱,只覺得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他擡手抹了把臉,才發現不知何時,淚水已經順著臉頰滑落。他是鎮國世子,是朝堂上人人敬畏的少年將軍,可此刻,在產房之外,他卻渺小得無能為力,只能守著這一方方寸之地,等待著未知的結果。
一個時辰,仿佛過了許久許久。
產房的門被猛地推開,穩婆衣衫淩亂,額上滿是汗水,臉色凝重地走了出來。她看著蕭景珩,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世子!不好了!少夫人難產…… 胎位不正,力氣也快用盡了…… 穩婆只能…… 只能保一個…… 您…… 您做個決定吧!”
“保大人!”
蕭景珩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沒有絲毫猶豫。他看著穩婆,眼底是不容置疑的堅定,“保我妻子!微微是我的命,沒有她,我要孩子有什麽用!”
【沒有微微,我要孩子有什麽用!】
穩婆楞住了,顯然沒料到他會做出這樣的決定,遲疑著開口:“可是世子,少夫人這一胎是頭胎,又是難產,若是保大人,孩子…… 孩子怕是……”
“我再說一遍,保大人!” 蕭景珩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出了任何事,我一人承擔!”
就在這時,產房內突然傳來沈知微虛弱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斷斷續續地傳來:“不…… 不要保大人…… 景珩…… 保孩子……”
【不…… 我不能讓景珩沒有妻子…… 孩子是他的血脈,一定要平安……】
“微微!” 蕭景珩猛地推開穩婆,大步沖進產房。
產房內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草藥味,沈知微躺在產床上,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幹裂,額上的汗水浸濕了長發,黏在臉頰和脖頸上。她的手緊緊抓著床沿,指節泛白,看見蕭景珩沖進來,她費力地擡起手,朝著他的方向。
蕭景珩快步走到床邊,“撲通” 一聲跪在地上,緊緊握住她冰涼的手,掌心貼著她的掌心,試圖傳遞給她一絲暖意。他的聲音哽咽,眼眶通紅,淚水滴落在她的手背上,滾燙滾燙:“微微,你聽我說…… 你不能有事,沒有你,我活不下去…… 孩子我們以後還能再有,但是你…… 你只有一個,微微,別丟下我……”
【景珩…… 他還是這麽在乎我……】沈知微看著他淚流滿面的樣子,心底又酸又暖,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浸濕了枕巾。她張了張幹裂的嘴唇,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景珩…… 保孩子…… 求你……”
【求你…… 讓孩子平安……】
“我不!” 蕭景珩死死咬著牙,淚水模糊了視線,“我只要你平安,微微,只要是你,什麽都不重要!” 他擡起頭,對著穩婆,聲音決絕而堅定,“保大人,這件事我負責,出了任何後果,我一人承擔!”
穩婆看著兩人情深的模樣,又看看沈知微氣若游絲的樣子,終究是嘆了口氣,點了點頭:“是,世子。”
她轉身回到產床前,重新整理好產褥,拿起備好的器具,開始全力協助沈知微生產。
蕭景珩跪在床邊,始終握著沈知微的手,一遍遍地在她耳邊低語:“微微,堅持住,我在這,我一直都在……”
沈知微看著他,眼底滿是不舍,卻還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朝著他的方向,輕輕搖了搖頭。她知道,他是鎮國世子,沈家需要子嗣,她不能讓他沒有後。
就在這時,沈知微猛地吸了一口氣,渾身繃緊,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聲 ——
“啊 ——!”
那一聲嘶吼,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聲音淒厲而悲壯,卻帶著一股決絕的力量。
緊接著,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聲,突然劃破了產房的壓抑,響徹在整個寢殿之中。
“哇 —— 哇 ——!”
哭聲洪亮而有力,帶著新生的蓬勃。
穩婆驚喜地喊出聲,聲音裏滿是激動:“生了!生了!世子!少夫人生了!是個男孩!是個健康的男孩!”
【男孩…… 安康……】
沈知微聽到這聲音,緊繃的身子瞬間松弛下來,臉上露出一抹極淡極淺的笑容,那笑容裏帶著釋然,帶著欣慰,也帶著一絲疲憊。下一秒,她眼前一黑,徹底昏了過去。
“微微!” 蕭景珩瞳孔驟縮,伸手將她緊緊抱在懷裏,聲音裏滿是恐慌,“微微!你醒醒!微微!”
穩婆連忙走上前,伸手探了探沈知微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脈搏,隨即松了口氣,對著蕭景珩開口,聲音帶著安撫:“世子放心,少夫人沒事,只是耗盡了力氣,暈過去了。產褥耗力,讓她好好睡一覺就好了。”
蕭景珩懸著的心,這才終於落回原處。他低頭,看著懷裏臉色依舊蒼白的沈知微,眼眶再次濕潤,伸手輕輕拂過她額前的碎發,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他緩緩擡起頭,看向穩婆手中繈褓裏的嬰兒。
繈褓中,小小的嬰孩閉著眼睛,眉頭微微蹙著,小臉紅撲撲的,呼吸均勻。那小小的拳頭攥得緊緊的,偶爾動一下,像極了沈知微腹間的胎動。
是他和微微的孩子。
是他們歷經艱險,平安迎來的孩子。
蕭景珩的指尖輕輕碰了碰嬰兒溫熱的臉頰,觸感柔軟得不可思議,心底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有激動,有欣慰,也有對沈知微的無盡感激。他輕聲開口,聲音哽咽,帶著濃濃的暖意:“謝謝…… 微微…… 謝謝你……”
他小心翼翼地將嬰兒抱到一旁的搖籃裏,又重新回到沈知微身邊,坐在床邊,緊緊握著她的手,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眼底滿是失而覆得的珍惜。
產房外,忠叔已經安排好了人去宮裏回稟消息,府中的混亂漸漸平息下來,只剩下下人小心翼翼的腳步聲和低低的說話聲。廊下的海棠花瓣依舊在飄落,落在窗欞上,落在廊柱上,像是在為這新生的生命,為這劫後餘生的團圓,送上最溫柔的祝福。
蕭景珩低頭,看著懷中沈睡的妻子,看著搖籃裏安穩的孩子,眼底滿是溫柔。他知道,皇上駕崩的消息,註定了接下來的日子會風波不斷,朝堂動蕩,宅門是非。但此刻,他只覺得無比滿足。
有她在,有孩子在,便是人間最好的光景。
而這新生的希望,也將陪著他們,一同面對未來的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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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珩……” 她偏過頭,聲音輕得像縷游絲,目光黏在立在床邊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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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輕輕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心底的念頭不受控地翻湧:【很快…… 還有一個月…… 就能見到孩子了…… 只是這肚子,真的重得像揣了個小皮球,連擡手都費勁。】
她攥了攥蕭景珩的手,指腹摩挲著他掌心溫熱的繭子,猶豫了許久,才又輕聲開口,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景珩,” 她頓了頓,目光避開他的眼睛,落在床沿繡著纏枝蓮的錦緞上,“如果…… 如果我有什麽意外……”
“不許說!” 蕭景珩猛地打斷她,聲音陡然拔高,握著她的手也緊了幾分,眼底翻湧著明顯的慌亂,“你不會有意外的,微微,別胡思亂想。” 他知道她向來心思細膩,可孕期的敏感總讓她往不好的地方想,他必須立刻掐斷這念頭。
沈知微被他突如其來的嚴厲嚇了一跳,隨即輕輕嘆了口氣,緩緩擡起眼,望著他緊繃的側臉,聲音依舊輕柔:“我是說如果…… 景珩,萬一……”
“沒有萬一。” 蕭景珩打斷她的話,眼眶不知何時已泛起紅意,他伸手替她拂開額前黏住的碎發,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我向你保證,你和孩子,都會平安。我答應你,一定。”
【又說承諾……】沈知微心底輕笑,眼底卻泛起一層濕霧,他總是這樣,用最堅定的語氣許著最溫柔的願,可這份篤定,卻讓她那顆懸著的心稍稍安定了些。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撫上他的臉頰,觸到他下頜線的棱角,聲音軟得像一灘春水:“景珩,我愛你。”
蕭景珩的心瞬間被這句話填滿,他俯身,輕輕吻了吻她的手背,唇瓣的溫度燙得她微微一顫。他的聲音低沈而鄭重,一字一句都帶著沈甸甸的心意:“我也愛你,微微,永遠愛你。”
話音未落,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下人慌亂的呼喊,打破了寢殿內的溫柔靜謐。
“世子!不好了!世子!”
忠叔的聲音帶著哭腔,一路跌跌撞撞地沖進來,平日裏沈穩的步伐此刻亂得不成樣子,連廊下的門檻都絆了他一下,險些栽倒。他快步跨進寢殿門檻,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世子!宮裏…… 宮裏傳來急報…… 皇上…… 皇上駕崩了!”
【什麽?!皇上駕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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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痛呼從她唇間溢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唇瓣失去了所有血色,額上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微微!” 蕭景珩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將她穩穩抱在懷裏,掌心撫著她汗濕的後背,聲音裏滿是焦急,“你怎麽了?是不是動了胎氣?別慌,慢慢深呼吸……”
“肚子…… 肚子疼……” 沈知微抓著他的衣襟,指節用力泛白,疼得渾身發抖,視線都開始模糊,“好像…… 好像要生了…… 提前了…… 才九個月……”
【提前了?怎麽會突然提前?皇上駕崩的消息…… 竟擾了胎氣嗎?】
蕭景珩心頭一緊,原本因皇上駕崩而沈重的心,此刻又被妻子生產的危急揪得生疼。他猛地站起身,對著殿外嘶吼,聲音裏帶著從未有過的慌亂:“快!快去叫穩婆!快!”
話音落下的瞬間,原本安靜的沈府徹底陷入了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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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珩守在產房外,背靠著冰冷的廊柱,雙手緊握成拳,指節泛著青白。產房內傳來沈知微壓抑的痛呼聲,一聲接著一聲,每一聲都像一把鋒利的刀,狠狠割在他的心上。他能想象到她此刻承受的痛苦,卻只能在門外焦急地踱步,每隔片刻便對著產房內喊一句:“微微,堅持住!我在外面守著你!”
【一定要平安…… 一定要平安……】他在心底反覆默念,眼底的紅意越來越濃,掌心的冷汗浸濕了衣襟。皇上駕崩的消息如巨石壓心,可此刻,他唯一的念想,就是妻子和孩子能平安無事。他甚至不敢去想那些不好的可能,只盼著時間過得快一點,再快一點。
產房內的痛呼聲時強時弱,夾雜著穩婆的安撫聲:“少夫人,用力!再用點力!孩子快出來了!”
蕭景珩靠著廊柱,只覺得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他擡手抹了把臉,才發現不知何時,淚水已經順著臉頰滑落。他是鎮國世子,是朝堂上人人敬畏的少年將軍,可此刻,在產房之外,他卻渺小得無能為力,只能守著這一方方寸之地,等待著未知的結果。
一個時辰,仿佛過了許久許久。
產房的門被猛地推開,穩婆衣衫淩亂,額上滿是汗水,臉色凝重地走了出來。她看著蕭景珩,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世子!不好了!少夫人難產…… 胎位不正,力氣也快用盡了…… 穩婆只能…… 只能保一個…… 您…… 您做個決定吧!”
“保大人!”
蕭景珩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沒有絲毫猶豫。他看著穩婆,眼底是不容置疑的堅定,“保我妻子!微微是我的命,沒有她,我要孩子有什麽用!”
【沒有微微,我要孩子有什麽用!】
穩婆楞住了,顯然沒料到他會做出這樣的決定,遲疑著開口:“可是世子,少夫人這一胎是頭胎,又是難產,若是保大人,孩子…… 孩子怕是……”
“我再說一遍,保大人!” 蕭景珩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出了任何事,我一人承擔!”
就在這時,產房內突然傳來沈知微虛弱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斷斷續續地傳來:“不…… 不要保大人…… 景珩…… 保孩子……”
【不…… 我不能讓景珩沒有妻子…… 孩子是他的血脈,一定要平安……】
“微微!” 蕭景珩猛地推開穩婆,大步沖進產房。
產房內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草藥味,沈知微躺在產床上,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幹裂,額上的汗水浸濕了長發,黏在臉頰和脖頸上。她的手緊緊抓著床沿,指節泛白,看見蕭景珩沖進來,她費力地擡起手,朝著他的方向。
蕭景珩快步走到床邊,“撲通” 一聲跪在地上,緊緊握住她冰涼的手,掌心貼著她的掌心,試圖傳遞給她一絲暖意。他的聲音哽咽,眼眶通紅,淚水滴落在她的手背上,滾燙滾燙:“微微,你聽我說…… 你不能有事,沒有你,我活不下去…… 孩子我們以後還能再有,但是你…… 你只有一個,微微,別丟下我……”
【景珩…… 他還是這麽在乎我……】沈知微看著他淚流滿面的樣子,心底又酸又暖,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浸濕了枕巾。她張了張幹裂的嘴唇,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景珩…… 保孩子…… 求你……”
【求你…… 讓孩子平安……】
“我不!” 蕭景珩死死咬著牙,淚水模糊了視線,“我只要你平安,微微,只要是你,什麽都不重要!” 他擡起頭,對著穩婆,聲音決絕而堅定,“保大人,這件事我負責,出了任何後果,我一人承擔!”
穩婆看著兩人情深的模樣,又看看沈知微氣若游絲的樣子,終究是嘆了口氣,點了點頭:“是,世子。”
她轉身回到產床前,重新整理好產褥,拿起備好的器具,開始全力協助沈知微生產。
蕭景珩跪在床邊,始終握著沈知微的手,一遍遍地在她耳邊低語:“微微,堅持住,我在這,我一直都在……”
沈知微看著他,眼底滿是不舍,卻還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朝著他的方向,輕輕搖了搖頭。她知道,他是鎮國世子,沈家需要子嗣,她不能讓他沒有後。
就在這時,沈知微猛地吸了一口氣,渾身繃緊,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聲 ——
“啊 ——!”
那一聲嘶吼,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聲音淒厲而悲壯,卻帶著一股決絕的力量。
緊接著,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聲,突然劃破了產房的壓抑,響徹在整個寢殿之中。
“哇 —— 哇 ——!”
哭聲洪亮而有力,帶著新生的蓬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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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 安康……】
沈知微聽到這聲音,緊繃的身子瞬間松弛下來,臉上露出一抹極淡極淺的笑容,那笑容裏帶著釋然,帶著欣慰,也帶著一絲疲憊。下一秒,她眼前一黑,徹底昏了過去。
“微微!” 蕭景珩瞳孔驟縮,伸手將她緊緊抱在懷裏,聲音裏滿是恐慌,“微微!你醒醒!微微!”
穩婆連忙走上前,伸手探了探沈知微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脈搏,隨即松了口氣,對著蕭景珩開口,聲音帶著安撫:“世子放心,少夫人沒事,只是耗盡了力氣,暈過去了。產褥耗力,讓她好好睡一覺就好了。”
蕭景珩懸著的心,這才終於落回原處。他低頭,看著懷裏臉色依舊蒼白的沈知微,眼眶再次濕潤,伸手輕輕拂過她額前的碎發,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他緩緩擡起頭,看向穩婆手中繈褓裏的嬰兒。
繈褓中,小小的嬰孩閉著眼睛,眉頭微微蹙著,小臉紅撲撲的,呼吸均勻。那小小的拳頭攥得緊緊的,偶爾動一下,像極了沈知微腹間的胎動。
是他和微微的孩子。
是他們歷經艱險,平安迎來的孩子。
蕭景珩的指尖輕輕碰了碰嬰兒溫熱的臉頰,觸感柔軟得不可思議,心底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有激動,有欣慰,也有對沈知微的無盡感激。他輕聲開口,聲音哽咽,帶著濃濃的暖意:“謝謝…… 微微…… 謝謝你……”
他小心翼翼地將嬰兒抱到一旁的搖籃裏,又重新回到沈知微身邊,坐在床邊,緊緊握著她的手,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眼底滿是失而覆得的珍惜。
產房外,忠叔已經安排好了人去宮裏回稟消息,府中的混亂漸漸平息下來,只剩下下人小心翼翼的腳步聲和低低的說話聲。廊下的海棠花瓣依舊在飄落,落在窗欞上,落在廊柱上,像是在為這新生的生命,為這劫後餘生的團圓,送上最溫柔的祝福。
蕭景珩低頭,看著懷中沈睡的妻子,看著搖籃裏安穩的孩子,眼底滿是溫柔。他知道,皇上駕崩的消息,註定了接下來的日子會風波不斷,朝堂動蕩,宅門是非。但此刻,他只覺得無比滿足。
有她在,有孩子在,便是人間最好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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