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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瓶中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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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瓶中人1

尤莘言假意賴床,如願以償被林淞青拖進浴室劈頭蓋臉地淋水再吹幹,林淞青打了個哈欠,兄弟倆對視,兩個人都在等對方先行動,林淞青在等尤莘言自己回房間,尤莘言在等林淞青把他留下來。

意識到還是需要自己主動,尤莘言幹脆掀開被子,自顧自躺進去,“我今晚不能跟你睡嗎?”

“算了。”林淞青妥協,從另一側臥進被窩,尤莘言很快就翻過來,貼著他的腰和胸口,毛茸茸的頭發和睫毛掃過他的皮膚。

兩人上一次同床而眠還是林淞青十四歲,尤莘言正處在粘人的狂熱時期,逮著哥哥一個勁薅,晚上玩高興了就舍不得走,父母都覺得沒什麽,林淞青起初也這樣想的,第二天尤莘言故態覆萌,第三天林淞青不幹了,求完媽媽求爸爸,要求立刻把尤莘言從他的房間鏟除,他受不了每天晚上睡覺腰上掛個呼啦圈了,最後成功把這尊小佛請走。

尤莘言的睡姿和小時候一模一樣,腦袋枕在他胸口,手要環住他,閉上眼睛的時候面龐像天使,但林淞青並不好睡,到後半夜意識才像麻醉一般失散。

第二天林淞青起床的時候尤莘言已經去學校了,他一覺睡到下午,收拾了一下就開車去排練室,中場休息才發現有三條尤莘言的未讀消息。

9:38

Y:三明治在桌上倒扣的瓷盤裏。

12:00

Y:你是豬嗎?

14:00

Y:?

15:27

Q:沒看消息,晚上回去再吃。

Y:哦。

23:30

Y:排練是不是很忙啊,你還沒回家。

Q:會回去,可能要後半夜。

Q:有什麽事?

Y:……沒有。

林淞青到家的時候是淩晨兩點,他把三明治加熱了一下,回到房間尤莘言正縮著身體躺在昨晚同樣的位置,林淞青不知道說什麽才好,但是沒什麽必要把人吵醒再送回去,一次兩次都正中了尤莘言下懷。

天氣金光閃閃,密集的大雨開始階段式降落,每一次都來勢洶洶,撤退匆匆,像一個彈簧做的玩笑。大地上的水汽被蒸發,有一股銹味,樂隊演出倒計時一周,林淞青因為疲倦已經無暇顧及會自己套上來的呼啦圈弟弟,甚至隱隱有適應的跡象。

徹夜不回家過一次,無師自通地給尤莘言發了信息,他總覺得這人會期望落空,畢竟這幾天他都會時不時發兩條意味不明的消息。

諸如你現在在幹什麽。

備賽好累,眼睛瞎了。

前者林淞青統一回排練或休息,後者林淞青回了個暈的emoji。

為了保持狀態,排練時間縮短,林淞青到家的時候尤莘言還在備賽,越來越晚回家的人更換。

晚上十二點,大雨傾盆,電閃雷鳴,街道像一只烏黑的水鬼。林淞青發信息讓尤莘言站在門口等,他開車去接,這個時間不好打車。

到達的時候校門口空空如也,只有雨滴點地的聲音,他打了一通電話,一直等到自動掛斷,疲倦地想尤莘言你死定了,一邊打了第二通,同時瞇著眼睛左右看著,在嘟的掛斷一聲後,林淞青聽到悶哼聲,幾乎本能的,林淞青撐著傘往公交總站走。

尤莘言十四歲的事情還歷歷在目,好在什麽也沒發生,在他把人的額頭撞流血後事情並沒有結束,那天林淞青正在客廳打游戲,門鈴響了,蘇女士去開的門,啪的一聲,林淞青回頭,順著逼仄的光線,看清對方的臉,男生頭上包了紗布,攏著他肩膀的家長臉被蘇女士的巴掌扇偏了。

尤莘言什麽也沒說,是林淞青告訴的,他說的很隱晦,讓媽媽問問老師尤莘言平常的狀況,不知道蘇女士了解到了什麽,一巴掌將對方家長打得暈頭轉向,蘇女士情緒激動:“我都沒有說什麽,你怎麽有臉上門要說法?”

家長似乎看見了坐在客廳內的林淞青,指著他發抖,“你們母子倆一脈相承,都喜歡仗勢欺人!”

這裏的戰場交給蘇女士,林淞青上樓直接打開了尤莘言的臥室,尤莘言正帶著有線耳機寫奧數,看見是林淞青還有些茫然,下一秒衣領就被提起來丟到了床上,拳頭密密麻麻落下來,尤莘言一一擋住,“你幹什麽?發什麽瘋突然!林淞青!”

林淞青充耳不聞,直到尤莘言忍無可忍,猛的一巴掌往林淞青的臉上扇去,哭腔裏還有委屈“你鬧夠了沒有?”

林淞青垂眼看他,忽然就停了,巴掌印鮮紅地立在臉上,林淞青冷冷地問:“學會了嗎?”

“什麽?”

“反抗。”

尤莘言的情緒偃旗息鼓,“為什麽要這麽教我?”

林淞青從床上起身,揉了一下被扇紅的臉,從口袋裏摸出一包煙,咬在嘴中含糊道:“有自己主意的人聽不進道理,切身體會過一次就會一直記得。”

“聽得進道理不好嗎?”

林淞青走到陽臺外面,點燃香煙,“只有蠢蛋才會聽話。”

尤莘言沈默了一會,忽而牛頭不對馬嘴地說:“有時候還挺羨慕你們這種什麽都不在意的人的。”

煙與白晝融在一起,林淞青的臉像冰一樣融化。

他慢悠悠又吸一口:“無所謂是一種不幸,人的潛力無限,彈盡糧絕不存在,柳暗花明又一村才是大眾,能夠心甘情願被一個人打倒是一種幸運和能力。”

他的回答似乎很有指向意,尤莘言不知道林淞青指的具體是什麽,但看見自己被林淞青打倒的樣子。

在林淞青口中他似乎有很多能力,被打倒的能力,為人流淚的能力,這些的源頭都來源於林淞青,他從不覺得這些東西了不起,反而像枷鎖,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你看,你很愛他。

“那你羨慕這種人嗎?”

林淞青擡眼,笑笑:“我不羨慕任何人。”

林淞青轉身趴在欄桿上,看見樓下走得越來越遠的那對母子,心裏清楚他們無功而返,可惜沒有瀟灑太久,怒氣沖沖的蘇女士隔著樓層喊上來:“林淞青你是不是又抽煙,你想要黑肺?”

林淞青斂眉,一邊摁滅香煙一邊拖著嗓子喊:“你聞錯了!”

尤莘言躺在床上咯咯地笑,過了一會跑到冰箱裏拿冰給林淞青敷臉。

兩團黑影靠得很近,像在爭執,林淞青很快認出高挑的那個是尤莘言。

是尤莘言摁著一個男人在打。

尤莘言在學校幾乎都是穿男裝,雨水把他的背浸濕了,勾住腰背的纖細,他勒著那人的脖頸,聲調有些顫抖:“請你不要再來騷擾我了!”

對方似乎還想要握住他的手腕,也被尤莘言及時拍開了,取而代之的是踹在對方小腹上的一腳。

尤莘言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撩開貼在眼睛上的劉海,下一秒,雨水不見了,他明明還看見不遠處的水窪裏漣漪陣陣,後知後覺地擡頭,林淞青舉著黑色的傘站在他身後,“……哥。”

林淞青用空的那只手幫他把頭發理好,尤莘言的男裝風格是很板正整潔的那種,發尾貼著脖頸,後腦的弧度飽滿,劉海沒過眉毛卻不過長,在斯文和可愛之中顯得靚麗,在實驗室裏還有人戲謔地用nerd調侃他,全都被尤莘言後退著假裝聽不見處理。

“我說你為什麽一直拒絕我呢,”那人從濕透的地面爬起來,目光從林淞青移到尤莘言臉上,“原來是有人了啊,賤婊子,有對象還勾引人?”

“你在胡說什麽啊?”

林淞青的左手搭上他的右肩,尤莘言感到自己的身體在和哥哥並攏,那股因為鮮明水汽而被蓋過的安心香味此刻冒了出來。

林淞青低了低頭,靠在他的肩上不冷不熱問:“我們長得不像嗎?”

兩個人的下半張臉幾乎一模一樣,學生時代林淞青帶著尤莘言出門時甚至有人調侃,你要是想象不出來林淞青害羞的樣子可以多看看尤莘言。

白晃晃的路燈像掉下來的月亮,立在他們的頂端,林淞青將傘往後仰了仰,足夠對方看清他們兩個的臉,那人的表情一下變了。

林淞青帶著尤莘言很快回到車上,暴雨夜不值得浪費精力在這種人身上,尤莘言用抽紙勉強把皮膚擦幹,但渾身還是被浸透了,林淞青並不立刻啟動。尤莘言呼吸還不太穩,因為動手沖上來的火氣像血滴一樣,從他的耳根流到面頰,汽車內滿是濕冷的味道,閃電箭一般將天空一分為二,白色的,照得林淞青的側臉格外分明,凸起的鼻梁骨,很淡的神色。

尤莘言在凝結中慢慢平覆下來,不急著回家洗幹凈身體,等林淞青講一些話,或只是掛擋,林淞青忽然回頭看他,朝他勾勾手,尤莘言不明白地湊過去,臉上好像有露水的味道,黑色的瞳孔澄澈。他看見林淞青也這樣靠近他,隨後溫熱的氣息將他覆蓋了,穿透結界,一點點的將他從冰冷之中渡走。

這個人親吻居然是閉上眼的,好犯規……為什麽?

尤莘言的心臟跳動聲和閃電融為一體。

劈啪。

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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