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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097 報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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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097 報喜

第九十七章

書鋪的老掌櫃正在看書稿。

從剛剛沈雋帶著後?續的書稿過來起, 他?就是這樣一幅入了神的模樣了。

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讀到激憤處, 花白的胡子都微微顫動起來,手指不自覺地敲著桌面,待劇情?發展到痛快時?, 嘴角又忍不住向上揚起。

他?一遍往下看, 嘴裏一邊還碎碎念個不停:

“哎呀, 太慘了, 太慘了……”

“這孩子是為了救家裏人才落得這般境地,你們怎能如此忘恩負義!”

“人心怎麽能壞到這個地步……”

“好!這一巴掌打得解氣!就該這般教訓他?們!”

“這戒子……咦?怎麽到這兒就沒了?”

就在他?看得入神的時?候,沈雋就安安靜靜坐在一旁, 手裏捧著茶盞, 時?不時?低頭輕啜一口。

這好像是龍井吧?

看著茶湯的顏色,又品了品味道, 她在心裏琢磨著。

其實說實話,她對茶懂得不多, 好茶賴茶到了她這兒,差別也不大?, 就像老話說的, 牛嚼牡丹,嘗不出精細滋味。

她難得思緒有些拋錨, 回想起從前?在現代的日子。

那時?候,她喝得最多的是咖啡,果茶和?各式各樣的奶茶。

要是讓她針對“茉莉奶綠”“伯牙絕弦”“白霧紅塵”這些花樣繁多的飲品,她還能說出個一二三?來,可要論起明前?龍井和?雨前?龍井的區別, 金駿眉和?滇紅的口感,生普和?熟普又是怎麽回事兒……

那可就真是為難她了。

不過,在這個既沒有奶茶也沒有咖啡的時?代,茶葉對於自己?家來說,已經算得上是難得的金貴東西了。

想到這兒,她又輕輕抿了一口。

嗯,確實香,比寡淡的白水好喝多了。

就在她漫無邊際地想著這些時?,老掌櫃已經翻到了最後?一頁。

他?把那頁紙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確認後?面真的沒有字了,才長長嘆了口氣,悵然?若失地喃喃道:“怎麽……怎麽這就沒了呢?”

他?擡起頭,目光還有些恍惚,像是還沒從那個修仙世界裏完全抽離出來。

又過了一會兒,他?才看向擡頭沈雋,遲疑地問:“沈娘子,後?面當真沒了?”

沈雋放下茶盞,點點頭,如實道:“嗯,後?面的還沒寫。”

老掌櫃又嘆了口氣,多少帶著點兒遺憾。

他?慢慢地把書稿在桌上理齊,然?後?擡起眼?,神色稍稍認真了些。

“沈小娘子……”

他?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欣賞和?幾分驚喜:“老夫經營書鋪幾十年,如你寫的這般新奇的話本子,還是頭一回見,當真是才氣四溢,若是印出來往外賣,應該能賣得相當不錯。”

沈雋眨眨眼?,被誇得有點臉紅。

畢竟這個話本子雖然?是自己?寫的,但這個套路卻不是自己?首創。

“掌櫃的客氣了……”

還沒等她謙虛幾句,老掌櫃又道:“不過關於這一冊,我還有幾句話想說,沈娘子可願聽聽?”

“掌櫃的請講。”

沈雋坐直了身子,客客氣氣地開口。

別看她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但心裏其實也有些沒底。

畢竟這是她第一次試著寫這種“廢柴流”修仙故事,雖然?這種模式在現代很受歡迎,但畢竟兩個時?代背景不同,她也不確定這書放在大?周,到底會不會水土不服,也不知道讀者究竟會不會買賬。

老掌櫃聞言,沈吟片刻,才慢慢道:“第一卷若是斷在這兒……怕是不太妥當。”

見她面上並無不豫之色,他?放下心,細心解釋起來:“你看,這戒子雖然?閃了光,吸了血,可看書的人卻還是不知道它究竟有什麽用,主?角如今的處境依舊艱難,還在受人欺淩。”

“雖說中間有一段,他?靠自己?的小聰明化解了些麻煩,可整體讀下來……實在壓抑了些。”

他?頓了頓,想到自己?剛才看書時?的情?緒,頗為真情?實感地道:“若是第一卷只寫天才隕落,受盡欺辱,卻連一點希望的苗頭都不給?,買書的人看了心裏憋悶,怕是難有買第二本的打算。”

畢竟這年頭,書的價格雖然?沒有前?朝那般昂貴,卻也算不上便宜。

沈雋聽著,面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老掌櫃說的,是有些道理。 她自己?看小說時?,也不喜歡那種一味壓抑的劇情?,歸根結底,這還是本簡單粗暴的爽文,如果只有挫折沒有希望,確實容易讓人失去耐心。

想了想,她試探著開口:“您的意思是,得讓戒指的用處顯露一些,給?看書的人一點兒想頭?”

“正是這個理。”

老掌櫃捋著虎子點頭,“也不需全都揭開,但總得讓他?們知道這戒指不是凡物,這主?角就要轉運了,這樣,他?們才會惦記著下一冊什麽時?候出。”

沈雋垂眸思索起來。

她其實早有後?續的構思,只是沒想好該在哪兒斷章,現在聽老掌櫃這麽一說,故事的後?續倒是愈發清晰了。

兩人又聊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

多數時?候是沈雋在說,老掌櫃偶爾插話提點一二。

她說起戒指裏沈睡的“老前?輩”即將蘇醒,會為主?角指明一條獨特的修煉之路,主?角表面還是那個任人欺淩的小可憐,暗地裏卻已開始積蓄力量,他?會教訓那些欺負過他?的人,結果打了小的,又來了老的……

她說得認真,老掌櫃聽得更是投入。

“這個好!”老掌櫃猛地一拍手,連連點頭,“就這麽寫!”

接著,兩人商定了交稿的日子,又粗略聊了聊後?續刊印,發售的計劃。

待到這些細枝末節都商量好了,老掌櫃卻沒有立刻送客的意思。

他?望著沈雋,神色忽而變得更加溫和?了些。

“沈小娘子……”

“寫話本,終究不是正業,你年紀還小,又是讀書的好苗子,心思還是該多放在聖賢書上,老夫開這書鋪,自然?盼著有好故事,可更盼著你這樣的孩子能有出息。”

“不過許是我多嘴了,我見過不少少年人,你的性子在裏頭已經是頂頂穩重的了,但我總歸是人老了,也啰嗦了些,還是忍不住多嘮叨幾句……別嫌老頭子我煩人才好。”

他?說得懇切,沈雋心裏不由微暖。

她知道,作為一個並不跟自己?相熟的人,老掌櫃能說這些,也是真心為她好。

於是她也認認真真地點頭,“您放心,我都省的。”

老掌櫃這才露出放心的笑容,擺擺手,“你明白就好,去吧。”

從書鋪出來,沈雋腳步輕快地往家走。

不過她剛走到巷口,她就楞在了原地,平日清靜的窄巷,今天竟然?擠滿了人,似是有什麽事兒發生了,熱鬧得很。

她拍了拍前?面一位嬸子的肩,好奇地問:“嬸子,這是出什麽事了?”

那嬸子正踮著腳往巷子裏張望,頭也不回地嚷道:“還能是啥?前?頭沈家的小閨女,又中榜啦!報喜的人都到門口了!”

話音剛落,旁邊就有人接話,語氣裏滿是羨慕:“嘖嘖,沈家這是祖墳冒青煙了?孩子一個比一個出息!”

“可不是嘛,我家小子要是能這般爭氣,我夜裏睡覺都能笑醒!”

這時?,一道酸溜溜的聲?音插了進?來:“不就是過了府試嗎,有什麽好得意的?又不是中了秀才……”

話沒說完,周遭頓時?響起一片噓聲?。

有人笑道:“楊花嬸兒,你這是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吧?府試過了那也是過了,你家大?郎連縣試都考了好幾回了,到現在都還沒中吧?”

只見那楊花嬸兒臉漲得通紅,梗著脖子道:“讀書人的事,那能叫‘沒中’嗎?那,那只是運氣未到,下次再考便是……”

眾人哄笑起來,空氣裏充滿了歡快的氣息。

另一邊,沈雋趁著大?家說笑的工夫,便靈活地鉆進?人堆,往自家院門擠去。

好不容易擠到家門口,就見杜媽媽帶著全家人站在院中,跟報喜人說著話,笑得見牙不見眼?。

旁邊,沈昭正將一個紅封塞到報喜人手裏,對方?接過,吉祥話說得更殷勤了。

站在他?們後?面的沈慶眼?尖,瞥見妹妹的身影,眼?睛一亮,幾步上前?把她拉了過來。

見到了正主?,報喜人又是連聲?道賀,說了好些“年少有為”“前?程似錦”的話,這才拱手道:“小的還得去別家報喜,先走了先走了。”

杜媽媽順口問了句:“還有哪家中了?”

“唐家的小公子也中了!”

雖然?是最後?一名。

杜媽媽“欸”了一聲?,難道是唐松那孩子?

……

和?沒提名次,打算給?家人驚喜的沈雋不同,唐松顯然?不是憋得住事兒的人。

昨個兒剛從府城回來,他?就忍不住嘿嘿一笑,扯開嗓子宣布:“爹!娘!我中了!”

他?娘姓唐名棠,原本正拉著兒子上下打量,口中“哎喲”不斷,心疼他?受苦了,考一回試瘦了一大?圈呢。

驟然?聞言,當即就是一楞,呆了幾秒才猛地反應過來,狐疑地看著他?,“真的?沒哄你娘吧?”

唐松自是搖頭,哼哼兩聲?,“那哪兒能啊,不是明兒就是後?天,報喜的人就來了,您到時?候就知道了!”

聞言,唐棠“哎喲”一聲?,高?興得在堂屋裏轉了好幾個圈,隨即風風火火地指揮起來:“快!去給?老家人報喜!吩咐下去,家中下人們都發雙倍月錢!還有還有,準備幾個紅封,回頭給?報喜的……”

她忙活起來,渾然?忘了這裏的父子倆。

唐松與?父親不由對視一眼?。

唐老爺笑容慈愛得緊,拍拍兒子的肩,溫柔地問:“我兒辛苦了,今日可想出去吃頓好的慶祝慶祝?”

唐松摸了摸還有些不適的胃,想起大?夫“飲食清淡”的叮囑,忍痛搖頭:“不了爹,大?夫讓再養些時?日。”

唐老爺從善如流地改了口:“好,那便讓廚房熬粥,配些清淡小菜。”

唐松:“……”

他?忽然?覺得中榜的喜悅裏,摻進?了一絲淡淡的憂傷。

有了先前?的準備,第二日報喜人上門時?,唐家倒是妥妥當當,紅封豐厚,鞭炮響亮,熱鬧程度比沈家有過之而無不及。

而與?這兩家歡天喜地的氣氛截然?相反的,是距離唐家一街之隔的金家。

廳堂裏的氣壓低得駭人。

金大?老爺指著兒子金光宗的鼻子,唾沫星子幾乎濺到他?臉上:“我怎麽會有你這樣的廢物兒子,竟連個府試都過不了?!”

“就連唐家那個草包都中了,你呢?我金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金光宗心裏不服,忍不住嘟囔:“他?就是個最後?一名,還不是運氣好……”

“還敢頂嘴!”

金大?老爺勃然?大?怒,一巴掌扇過去,“慈母多敗兒!都是你娘平日裏把你慣壞了!今後?一個月,沒有我的命令,都不許出門!”

一旁的金夫人見兒子挨打,頓時?變了臉色,急步上前?來,張開雙臂要護著兒子。

下一瞬,就被金大?老爺一把推開,踉蹌著跪倒在地。

“好好管著你兒子!”

金大?老爺嫌惡地瞥了她一眼?,甩了甩手,徑直往最得寵的妾室院裏去了。

一時?之間,廳內只剩母子二人。

金光宗捂著臉,火辣辣的痛楚讓他?心裏湧起一股不忿:“都怪唐胖子,他?憑什麽中榜,就他?那草包樣,指不定都是抄的……”

金夫人從地上爬起來,理了理散亂的鬢發,想到方?才丈夫身上隱約的香氣,一時?心頭火起——

“你爹從前?可曾管過你的學業,你將來是要繼承家裏的,學的好不好又有什麽要緊!照我看,定是南苑那小賤人在背後?說了我們母子二人的壞話,才叫你爹……”

“……”

母子二人怨懟的咒罵聲?隱約從屋內傳出。

屋外,青竹安靜地候在廊下,神情?沒有半點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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