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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02 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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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02 起疑

第二章

沈雋怔了片刻。

隨即垂下眸子,想起原身來。

說起這場要了對方性命的風寒,完全是“嫉妒”二字引來的。

原主先前在主母李氏的鹿鳴院裏做事,雖然是最低等的粗使丫鬟,但也是個香餑餑,足夠讓某些人羨慕嫉妒了。

她性子軟,好說話,那些人便時常欺負她,找借口把自個兒手裏的活兒都推給她幹,那次風寒,便是那時候染上的,其中一人讓她幫忙去柴房搬柴,結果等她進去就落了鎖,故意把人關在裏頭。

北方的冬夜冷得要命,原主被凍了整整一夜,第二天被放出來後,人就倒了。

再次睜開眼,這具身體已經換了個芯兒。

“想什麽呢?”

一只素白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將她的神兒喚了回來,擡頭便迎上了沈昭含著擔憂的眼神。

沈雋搖搖頭,只道無事,暫且將回去做事的心思收起。

……

日頭漸高,碎瓊初霽,府裏各處陸陸續續響起掃雪的動靜。

杜媽媽先前便去了大廚房,沈雋看了眼正在炕上補眠的阿姐,穿好衣裳,放輕腳步出了門。

廊檐下垂著冰溜子,她踩著積雪往西邊倒座房走去,兩只小手籠在袖子裏,還揣著個尤帶餘溫的烤紅薯,權當暖手寶用。

她如今人小腿短,深一腳淺一腳地行走在雪地裏,頗有幾分費勁,時不時就趔趄一下。

屋頂被風吹下的雪粒子鉆進頸間,她縮了縮脖子。

走在路上,她的思緒漸漸遠了。

彼時原主病得嚴重,昏迷的時候多,清醒的時候少,除了親人和零星幾個朋友,無人在意她能不能活下來,杜媽媽為請郎中進府,跪在二門外求主母恩典。

即便她是府裏要緊處的管事媽媽,自家女兒的生死也不過主母輕飄飄一句“不成就挪出去吧,過了病氣便不好了”。

最後若不是七娘子心善,偷偷叫人放了郎中進來,只怕不等沈雋穿來,這具身體便已沒了氣息。

思及此處,她攥緊袖中油紙包,腳下的鞋底已快被雪水浸透。

一陣風吹來,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不知道是因為太冷,還是別的什麽說不出的原因。

“你且給我聽仔細了,這幾日切莫頑劣,老老實實在家裏學些規矩。”

又行了幾步路,剛靠近屋前,她便聽到從屋裏傳來的一陣說話聲。

婦人柔聲敦勸,耐心簡直滿得快要溢出來:“主母要給十三郎院裏添人,你要是能被選上,將來的前途可就算是有了,若是能被選做書童,便更是天大的造化了……”

“當書童有什麽好的,我才不去!”

稚嫩的男童聲音忽然響起,帶著三分倔強,“那日我見大兄撥算盤,那才有叫意思,我日後也要去鋪子裏做事!”

“胡說什麽……”婦人反駁的話說到一半,聽到外面的踩雪聲便頓時停住話頭。

下炕掀開青布簾子,一眼就瞧見了站在不遠處的沈雋。

她眼中不由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招了招手,趕緊招呼她進門,“三姐兒來了?快進來坐,外頭冷得很。”

沈雋靦腆地同她打了聲招呼:“戚嬸兒。”

戚氏哎了一聲,把人讓進屋裏,又嗔自家幼子:“越發沒規矩了,還不趕緊給妹妹挪個熱炕頭?”

袁四郎滾下炕來,垂髫上紅繩亂晃,湊到沈雋跟前,眼睛睜得圓溜溜的。

“哎你怎地來了,病都好了?那日見你昏著不醒,唬得我……”

話還沒說完,忽地瞥見她手中物什,鼻尖翕動:“可是紅棗糕?”

沈雋點點頭,將油紙包拆開,裏面正是一塊兒不大不小的點心,正散發著誘人的棗香。

戚氏端來粗瓷水碗,見兩個孩子分食點心,不由暗嘆一聲,心道人家這孩子,乖巧又懂事,自家這憨兒子,一天到晚不是鬧騰,就是只知道吃!

棗糕雖不是多麽精貴的點心,可只要放了糖的東西,哪有便宜的?

自家倒也不是買不起,只不過平時是舍不得買的,逢年過節才在外頭的集市上買上幾塊,給孩子們甜甜嘴罷了。

心念一轉,她轉去墻角挑了幾枝開得正好的臘梅,遞到沈雋面前,溫聲道:“嬸子這兒也沒什麽好東西,這幾枝花給你,拿回去給你阿娘和阿姐戴著玩兒吧。”

她是花房的管事,平日裏養出來的花,品相最好的送到主子們房裏,那些個模樣瞧著差一些的,缺葉斷枝的,被她帶回來,費點兒勁,多半能救活,這幾枝臘梅也是這麽來的。

若是換了旁人,她可舍不得送出去。

沈雋沒拒絕,乖巧地接過來後道了聲謝,然後取出另一個油紙包裹的謝禮:“那日多虧長樂阿姐……”

她醒過來後才從家人口中得知,那個發現原主被關在柴房,並開門把她救出來的人,正是戚氏的女兒袁長樂。

於情於理,她在病好之後也該來謝謝人家。

她話未說完,戚氏便擺手搖頭,“你爹娘早已送過謝禮,我們再拿你的東西,可就太沒臉了。”

“不過是些零嘴兒。”沈雋卻沒收回手,靦腆地笑了笑:“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是托我阿娘做了點兒蜜餞,長樂姐經常在外頭走動,要是餓了也能稍微墊一墊。”

她早已從沈昭處打聽到,袁長樂剛被調去五松院當差,最近又頗得管事的看重,經常做些幫著跑腿的活兒,消息靈通。

這時,外頭忽然傳來腳步陣陣,袁四郎頓時趴在窗上往外看去,卻被戚氏一把撈了回來,“仔細凍著!”

轉頭又對沈雋笑道:“你長樂姐往外頭去了,既如此,這蜜餞我且替她收著。”

沈雋見她收了,也算是達成了來時的目的,便打算抱著臘梅打算先回去。

剛要開口告辭,袁四郎忽然擠到她身邊,興沖沖地提議道:“三姐兒,咱們出去玩雪吧!”

想想外面的積雪和寒意,沈雋不由沈默了一瞬。

正想婉拒,就見對方叫戚氏一把按在炕上,“你給我老實待著!三姐兒的病才將將好些,哪兒能跟你出去瞎胡鬧!”

被自家阿娘訓了一通,小孩兒頓時垮下臉,怏怏不樂起來,小聲嘟囔:“這也不讓,那也不讓,還不是想把我關在屋裏學規矩,都說了我不想去秋水閣做事……”

他這話一出口,戚氏的臉色頓時漲紅了幾分,不由分說壓低聲音打斷他:“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不懂事,阿娘還不是為了你好?”

話音落下,她很快想到什麽,緊急止住話頭,下意識轉頭看向沈雋。

沈雋佯裝懵懂,做出一副茫然的表情。

實際上卻對她這番反應的原因心知肚明。

無非是擔心自己得知消息後,也對秋水閣裏的位置動了心思,一個蘿蔔一個坑,多一個人知道,便是平白增添一個競爭對手。

畢竟同樣是家生子,杜媽媽還是廚房管事,在下人裏多少有些人脈,如果當真要去爭,也不是沒可能成功。

戚氏心中緊張,面上也有些不自然,好在是見她像是沒聽懂,這才明顯地松了口氣,面色很快恢覆正常,隨即換了個別的話題,打算把方才的事兒糊弄過去。

沈雋配合地聊了幾句,然後便主動起身告辭。

戚氏也沒多留她,還道路上滑,叮囑她小心點兒。

見那道小小的身影逐漸走遠,她這才放下簾子,結果轉頭就看到自家小兒子正試圖把手伸向那個裝著蜜餞的紙包。

她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你就不能爭點氣!”

袁四郎皮實,挨了巴掌也不當回事,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打了個滾兒。

隨即又坐起來拿棗糕開始啃,一邊吃一邊含含糊糊地問:“阿娘,你剛才怎麽不讓我說話?”

他又不傻,就算當時沒看明白,現在也反應過來了,阿娘就是故意打斷自己的,就是還沒想清楚其中的原因。

戚氏動作一頓,抿了抿唇,沒說話,轉身出去了。

……

另一頭,沈雋抱著花枝回去,剛走到一處路口,好巧不巧瞧見前方有兩個人在說話。

其中一人穿著顏色鮮亮的綢子衣裳,杏眼桃腮,正是主母李氏院中的大丫鬟姚黃。

另一人則是帶頭欺負過原主,把原主關進柴房的罪魁禍首——桂香。

對方約莫十來歲的歲數,身量不高,略有些瘦,此時正站在樹後,對著姚黃點頭哈腰。

嘴裏不停地說著討好的話,“好姐姐,這東西你收著,我也不求什麽,只要回頭在夫人那邊幫我說兩句好話就成……”

她背對小道站著,自然沒察覺到沈雋的出現,但那丫鬟卻是瞧了個清清楚楚。

她倏地收回正要去接鐲子的手,面上閃過一瞬的尷尬,隨即又掩去了,語氣不耐:“作死的蹄子!打量誰都貪你這點兒體己不成?”

說罷也不去看桂香愕然的神情,一把推開人急步走了。

桂香下意識還想追上去,一轉身卻瞧見了沈雋。

她先是楞了一下,隨即便柳眉倒豎,厲聲警告:“要是敢多嘴,仔細你的皮!”

說罷便氣沖沖徑自離開。

沈雋站在原地撫著懷中花枝,暗自思忖——

林府之中人人知曉,如今的主母李氏是繼室,並不待見前頭原配留下的女兒,也就是林七娘子。

那麽桂香作為七娘子院裏的人,又為何要去賄賂討好李氏的丫鬟?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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