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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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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不去了

當三天都沒尋到許拂衣的時候,蒼梧青野就已經坐立難安了,他整整三日沒合眼,薛離恨都能找個時機去休息一會兒,蒼梧青野卻執拗的不肯睡。

那個時候他才意識到,他真的把許拂衣氣跑了、弄丟了。

“殿下,”看著蒼梧青野一連三天都不眠不休,薛離恨實在心驚:“您去睡一會兒吧,不然等許公子回來了,瞧見您這個樣子,他心裏恐怕也不好受。”

蒼梧青野魔怔了似的,眼珠子一轉不轉,聲音也變得嘶啞至極:“人找到了麽?”

薛離恨嘆了口氣,實話實說:“沒有,整個宸京都找遍了,真的沒找到許公子。”

“呵……”蒼梧青野有出氣兒沒進氣兒似的笑了笑:“他真就這麽一聲不吭的走了……連句話也沒給我留下,真是幹脆……”

薛離恨小心的問道:“那……還找麽?”

說來也怪,許拂衣失蹤的當天他們就派人出去找了,按理說半日的功夫,許拂衣應當走不遠,可沒想到他們這三天將宸京裏裏外外都翻了個遍,就是沒找到他人。

沒帶銀兩和行李,而且沒有照身貼,他能去多遠的地方?

蒼梧青野的眼珠子終於動了動:“找,出城找。”

“出城?”薛離恨並不抱希望:“可許公子真的會出城麽?沒有照身貼,他走不遠的。”

蒼梧青野轉頭看著他,因為一連三日沒睡,他的眼裏滿是血絲,再加上他陰鷙的眼神,整個人看上去都有些瘆人:“那也得找!不管用多長時間,找不到人就一直找!”

說到最後的時候,蒼梧青野的情緒有些激越,薛離恨不敢惹怒他,急忙應了聲“是”,隨後忍著心驚肉跳的心情離開了房間。

“呼……”走遠後,薛離恨吐出一口氣,嘟囔道:“太嚇人了、太嚇人了……”

正巧賀瑯雪走過來,瞧見他一臉心有餘悸的模樣,問:“你怎麽了?”

薛離恨輕撫著自己的胸口:“殿下方才那模樣太嚇人了,若是再找不到許拂衣,只怕他要瘋了。”

“哼,”賀瑯雪一點兒都不心疼他:“他自找的唄。”

“噓!”薛離恨瞅了瞅不遠處的房間,拜托她:“你這話可千萬別讓殿下聽到,不然遭殃的可是我們這些人!”

“行,”賀瑯雪瞥了一眼緊閉的房門,輕飄飄的說了句:“那你繼續找吧,希望你們能早日找到許拂衣。”

然而五天、十天、半個月、一個月過去了,他們派出去的人細細的將城外方圓幾裏的地方都找了一遍,還是沒找到人,許拂衣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若非他寫的那些書冊還留在房中,蒼梧青野甚至都要懷疑,與許拂衣的種種過往,是不是自己做的一場夢?

是不是他的生活裏從來沒出現過一個叫許拂衣的人,這一切只是他憑空幻想出來的而已?

可每當看到院裏的梅花樹,還有買回來的那個磨盤的時候,蒼梧青野又從自己的胡思亂想中被拉回現實。

許拂衣不是他想象出來的,因為自己不會閑著沒事買個磨盤。

“殿下,”薛離恨這一個月以來都戰戰兢兢的:“按照您的吩咐,京外的幾個縣咱們也都找過了,還是沒找到許公子。”

短短的一個月時間,蒼梧青野已經變得死氣沈沈的,絲毫沒有往日的意氣風發了。

“應梵山呢?他說了沒有?”不出許拂衣所料,他消失之後,蒼梧青野對應梵山嚴刑拷打,每次都吊著他一口氣,就為了問出許拂衣的下落,可應梵山的回答只有一個:不知道。

薛離恨也有些束手無策:“沒有,應梵山還是說自己不知道許公子的下落,或許……”薛離恨猜測:“他真的不知道吧?”

“不可能。”蒼梧青野卻十分篤定:“我問過府上的人,許拂衣離開當日,明明又去暗牢見過應梵山,他一定對應梵山說了什麽,應梵山不可能不知道!他就是不想告訴我而已!”

還有賀瑯雪,她與許拂衣的關系那麽好,可許拂衣消失了一個月,她卻像個沒事兒人一樣的該吃吃該喝喝,相識多年,蒼梧青野對賀瑯雪多少也有些了解,知道她不是這麽沒心沒肺的人,之所以如此反常,絕對是因為她隱瞞了什麽!

“那接下來怎麽辦?還要再往外找麽?”薛離恨問道。

盡管他知道,這麽找下去根本就沒用,因為許拂衣身無分文,根本就走不了那麽遠。

蒼梧青野面色陰沈的沈默了一會兒,隨後冷不丁的開口:“這幾天,讓看守應梵山的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管發生了什麽都不要輕舉妄動。”

薛離恨不明白:“為何?”

蒼梧青野的目光有些狠戾:“過幾日就知道了,我就不信賀瑯雪真的能忍住什麽也不做。”

薛離恨目光一凜,隨後垂首應道:“是。”

蒼梧青野猜得不錯,賀瑯雪記得許拂衣臨行前拜托的事情,一直在找機會將應梵山救走,只可惜蒼梧青野的人將他看的太嚴,所以賀瑯雪一直耐著性子等到了現在。

這幾日她發現蒼梧青野的人看守的沒那麽嚴了,有時候暗牢裏甚至沒有人,於是賀瑯雪提前準備了馬車,在某一日蒼梧青野去上朝的時候,進入牢中將鎖鏈砍斷,直接把應梵山給架出來了。

其實走出暗牢的時候賀瑯雪就察覺不對勁了,這也太順利了,竟無人前來阻攔,但賀瑯雪顧不上這麽多,若是再不救,應梵山怕是要斷氣了,那等許拂衣回來的時候,自己怎麽跟他交代?於是賀瑯雪沒多想,直接將人送進了馬車,帶著自己的行李就走了。

馬鞭一甩,賀瑯雪就往城門去了,她要回弘善縣。

自己還有生意要經營呢。

賀瑯雪前腳離開府宅,蒼梧青野散朝後就收到了消息,隨即派人暗中跟著,他倒是要看看,賀瑯雪究竟要把人帶到哪兒去。

由於應梵山身上有傷,賀瑯雪不能一直趕路,時不時地就得找個地方讓他看大夫、養養傷,因此一個月後她才回到弘善縣。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剛回到弘善縣的第二日,蒼梧青野就帶著人追上來了。

蒼梧青野闖進賀瑯雪家中的時候,滿身都是煞氣,眼底還有一絲絲渺茫的希望,賀瑯雪被他嚇了一跳:“蒼梧青野?你怎麽來了?”

蒼梧青野環顧屋內,語氣森寒的問:“許拂衣呢?”

賀瑯雪愕然,隨後立即明白了蒼梧青野的話:“你……你以為我將應梵山救走,是為了來跟許拂衣匯合的?”

怪不得她帶著應梵山一路上回來的如此順利,原來是蒼梧青野提前安排好的!

蒼梧青野臉色黑的像鍋底:“難道不是麽?”

賀瑯雪冷笑一聲,險些就要翻白眼了:“所以,你還是以為,許拂衣和應梵山有不可告人的私情,對麽?否則你怎麽會這麽想?”

“我……”蒼梧青野也被這話說的楞了一瞬,對啊,自己內心深處,難道還在懷疑許拂衣?可隨即二皇子就為自己的行為找到了借口:“不是……我就是想找到許拂衣而已。”

“哼,”賀瑯雪才懶得管他怎麽辯解:“你怎麽想的,你自己心裏清楚,真想找人,寧國找過沒有?”

蒼梧青野一怔:“寧國?你是說他回陵邱縣了?”怎麽可能呢!寧國陵邱縣距離宸京那麽遠!許拂衣走的時候什麽行李也沒帶,他如何能走的那麽遠!

“不知道,”賀瑯雪還是那句話:“我真不知道他去哪兒了,但如果你想找人,不妨派人去陵邱縣看看,畢竟許拂衣是陵邱縣人。”

蒼梧青野沈思了一會兒,少傾後,問了句:“是許拂衣讓你把應梵山救走的?”

賀瑯雪道:“是與不是,你都覺得許拂衣背叛了你,那我回答與否,又有什麽區別?”

蒼梧青野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隨後一言不發的離開了。

賀瑯雪輕哼了一聲,嘀咕了一句:“活該!”

不過她的話確實給蒼梧青野提供了一個思路,反正現在去哪兒也找不到人,那為何不碰碰運氣,讓人去陵邱縣看看呢?

於是蒼梧青野還真吩咐了薛離恨,讓他派一隊人馬前往陵邱縣。

薛離恨聞言只覺得他魔怔了,許拂衣怎麽可能會跑到陵邱縣去!但他身為下屬也不好開口說什麽,況且看蒼梧青野這副樣子,若再找不到人,還不知道他會瘋成什麽樣,所以現在他怎麽吩咐自己就怎麽做吧。

兩個月了,許拂衣離開兩個月了,蒼梧青野變得像個行屍走肉一樣,整個人死氣沈沈的,一點兒鮮活氣也沒有,有時候在夜裏,他會忍不住的去怨許拂衣:你怎麽說走就走了,我當日只是在氣頭上而已,你若是覺得委屈,大可扇我幾巴掌解氣,為何偏要藏起來躲著我?

兩個月了,你知不知道我這兩個月是怎麽熬過來的?你到底在哪兒?若是聽見了我正在找你的消息,回來好不好?

蒼梧青野無數次的在心裏吶喊:許拂衣,你回來吧……我真的後悔了……

第二天睡醒的許拂衣,收到了遠在大洋彼岸的父母的微信,如許拂衣所料,他二人真的沒多問什麽,無非就是像往常一樣,說什麽註意保暖,缺錢了就問他們要之類的,許拂衣回了個“愛你們”的表情包,就沒再多留言了。

算算時間,古代應該已經過去兩個月了,他也該回去了,於是許拂衣把家裏收拾好,又認真打掃了一遍衛生,最後給齊松皓發消息,告訴他門鎖密碼和備用鑰匙的位置,讓他下班後來自己家裏拿手機。

齊松皓給他發語音嗷嗷大哭了一場,許拂衣聽罷覺得好笑,發了個“摸摸頭”的表情,隨後將手機放在桌上,拿出來那個哨子。

許拂衣做好心理準備,而後閉上眼睛,將哨子放在口中吹響。

等了一會兒之後,許拂衣慢慢睜開眼睛,本想著迎接宸京繁華的街道,結果瞧見眼前的景象時他卻驟然變了臉色——還是在家裏?

他沒穿越回去?

怎麽回事!這哨子不管用了?他回不去了?

許拂衣心中大驚,繼續去吹那哨子,但不論他怎麽吹,卻一直安安穩穩的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到底是怎麽回事?明明應梵山也說了,讓自己過段時間再回去,這說明自己是可以穿越回去的!難不成他是騙自己的?

不對!他沒道理騙自己啊,自己不回去,難道應梵山要與前世的蒼梧青野過一輩子?這不是胡鬧麽!

許拂衣急的團團轉,可他又沒別的辦法,那哨子莫名其妙的失靈,讓許拂衣不禁害怕起來,自己萬一回不去,那蒼梧青野要怎麽辦?應梵山要怎麽辦?

或者說這哨子倆月之後突然又有用了,那按照時間推算,古代就過去六十個月了,也就是五年!到時候蒼梧青野說不定都忘了自己是誰了!自己回去還有什麽用!

媽的到底怎麽回事啊!這破哨子!

許拂衣氣的直接將那哨子扔在地上,可哨子依舊沒反應,許拂衣一臉絕望的重新陷進沙發裏,無比後悔的想著:早知道回來之前,將該問問應梵山,還有沒有備用之法了!

一想起應梵山,許拂衣突然想到了一個細節,當初他是在博物館穿越的,那這次會不會還要在博物館才能觸發穿越?

很有可能!

想到這一點,許拂衣趕緊拿起手機,預約了博物館的門票,隨後把手機放在家裏,撿起哨子又帶著現金就出去打車了。

等到了博物館之後,許拂衣直接走到了“予後世書”石碑的展櫃之前,即便今日來看展的人還是不少,但許拂衣顧不上那麽多,拿出勺子就開始吹,只可惜,事實讓他大失所望,他還是沒有穿越。

即便他因為吹哨子這一異常舉動,引來周遭人怪異的目光,許拂衣卻仍舊穩穩當當的站在原地。

這下子,許拂衣的心徹底涼了——完了,真的回不去了。

他失魂落魄的打車回家,隨後身子一歪趴進沙發裏,茫然不知所措。

要不先跟王主任說一聲,自己暫時不辭職了?可這也不是個事兒啊!萬一這哨子某一日又把自己帶回去了呢?

許拂衣焦慮的揉了揉腦袋,氣哼哼的捶了一下抱枕:煩死了!

齊松皓下班後來許拂衣家裏拿手機,結果一開門瞧見他丟了魂兒似的蜷縮在角落裏,不禁嚇了一跳:“欸?你沒回去啊?你今兒給我發消息,我以為你接著就要走呢。”

許拂衣表情空洞,喃喃道:“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什麽意思?”齊松皓狐疑的問:“你沒法再穿越回去了?”

見許拂衣不說話,齊松皓有點兒驚訝的問:“真的假的?你不是信誓旦旦的說自己還要回去麽!為何回不去了?”

許拂衣整個人都無精打采的,瞧著一點兒精氣神也沒有:“不知道,但就是回不去了……”

齊松皓:“那你是怎麽回來的啊?”

“吹哨子。”許拂衣說。

“吹哨子?什麽哨子?”

許拂衣便將目光幽幽的落在了茶幾的那個哨子上,齊松皓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見到了那個哨子。

“就這玩意兒啊?”齊松皓拿起那哨子細細的看:“看上去也沒什麽特別的啊,你就是用它回來的?”

“嗯。”

齊松皓也不知要如何給他想法子:“你別著急啊,今天明天回去都一樣,明天再試試唄,實在不行……就別回去了。”

“不一樣……”許拂衣抱著膝蓋坐在地毯上,嘟囔著:“不一樣。”

他在這兒耽誤一日,古代就會過去一個月,一個月可以發生太多事情,更何況蒼梧青野那個臭脾氣,若是長時間找不到自己,誰知道他會是什麽反應!

但古代一個月等於現代一天的事情,齊松皓不知道,他見許拂衣像是三魂七魄都被抽走了,就走過去坐到他身邊,問:“拂衣,你到底為什麽這麽想回去啊?就因為想回去跟那個蒼梧……蒼梧青野談戀愛?”

齊松皓清咳了一聲:“別怪兄弟我潑你冷水啊,你說你這工作也辭了,朋友也不要了,就為了回古代去,咱先不說你往後的幾十年能不能適應,光說你喜歡的那個人,他真能與你長長久久一輩子麽?

“我沒記錯的話他是個皇帝吧,古代的皇帝跟一個男人長相廝守一輩子,你理智的想想,這可能麽?”

許拂衣的眼神沒有絲毫的變化,因為這些問題,他在很早之前就想過了。

見許拂衣聽不進去,齊松皓又問:“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麽這麽想回去,但是我還是覺得你有些沖動了,畢竟跟現代相比,這醫療條件、娛樂方式、文明程度、衣食住行,反正不管怎麽說吧,現代哪一點兒不比一千年前要強?你真就敢為了那個虛無縹緲的以後,舍棄現代社會發展到今天的所有資源麽?”

許拂衣的表情還是沒什麽變化,但他終於開口說話了:“不是虛無縹緲。”

“你怎麽知道,他給你承諾了?”齊松皓忽然覺得許拂衣有些戀愛腦:“承諾管什麽用?現代社會,合同都未必能限制一個人,你怎麽……怎麽有點兒天真呢!”

“不是承諾……”許拂衣又嘟囔:“他下輩子也在保護我……”

“什麽?”許拂衣這話說的很小聲,齊松皓沒聽清。

許拂衣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你回去吧,我自己好好想想。”

“哎,行。”齊松皓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千萬別鉆牛角尖啊,有事兒就給我發微信,這幾天只要我下班後沒安排就過來找你,總得知道你還在這兒我才能放心。”

許拂衣笑了笑:“嗯,謝謝你,回去吧,路上小心點兒。”

齊松皓答應了一聲,隨即起身離開了。

房間裏又剩下許拂衣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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