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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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疏河來到府上的時候，蒼梧青野還躺在許拂衣的身邊沒起。
薛離恨在外頭敲門，告訴他耿小王爺來了，蒼梧青野應了聲知道了，就沒再說別的。
許拂衣睡不醒，蒼梧青野也不好使勁將人拽起來，他看身邊躺著的人呼吸平緩，睡的格外舒坦，不禁覺得耿疏河來的有些不是時候。
什麽時候來不好！偏偏挑這個時候來！自己還想陪許拂衣多睡一會兒呢！
“許拂衣，許拂衣？”蒼梧青野貼在他耳朵旁邊低聲道：“我出去一會兒，你要是醒來了就在房間裏等我，餓了就讓外頭的人給你送吃的，聽見了麽？”
許拂衣睡得很熟，沒搭理他。
“許拂衣？你到底聽沒聽見？”蒼梧青野輕輕晃了晃他。
許拂衣沒醒，但是隱隱約約覺得有些吵，就翻了個身，背對著蒼梧青野，蒼梧青野氣的湊上前咬了他耳朵一口，自己一個人平覆了半晌，才起身整理好衣物出去。
耿疏河在大堂裏等了他半晌，見他姍姍來遲，開口第一句話就是打趣：“這麽能磨蹭！你在府上藏人了是不是！”
耿疏河一向不著調，這句話說出來，一半是暗諷他來的晚，一半是好友之間的戲謔。
蒼梧青野知道他的性子，半真半假的跟著就說了句：“是，藏人了，大美人。”
薛離恨摸摸鼻子，默不作聲的退了出去，只留他二人在堂內，耿疏河聽了這話，只以為他又不正經了，所以沒有把這話當真。
“聽說你把白錦瑯帶回來了？”耿疏河問。
“嗯，地牢裏關著呢，他不肯交代侵吞賑災糧和軍糧的來龍去脈，你有沒有什麽好法子？”
“正常，白鶴雙的命握在蒼梧青澗的手上，換了我我也不交代。”耿疏河想了想：“就只抓了人回來，證據呢？一點兒也沒尋到？”
“沒有，賀瑯雪把白府屠了一半兒，臨走前翻的仔仔細細，什麽也沒搜到。”
“他們做的倒是幹凈。”耿疏河有點兒頭疼：“這可怎麽辦，人證沒有開口，也沒有物證，唉……不太好辦吶。”耿疏河嘆了口氣。
蒼梧青野嫌鄙的看了他一眼：“你要是只會唉聲嘆氣，以後就別來我府上了。”
“我這不是正想著呢麽！”耿疏河隨口問了句：“白鶴雙呢？”
蒼梧青野：“還在千桃縣。他已經聽聞了白錦瑯被我帶走的消息，估計這會兒，蒼梧青澗也知道了。”
“啊？他知道了？”耿疏河有些愕然：“可他沒反應啊，一點兒應對的動作也沒有，若是你不說，我還以為他不知道呢！”
蒼梧青野猜測：“興許是料到白錦瑯不敢說什麽，所以才無所顧忌吧。”
耿疏河：“那蒼梧青澗要是放著白錦瑯不管不顧，他哥哥白鶴雙豈非要急瘋了？”
蒼梧青野笑的玩味：“怎麽，你心疼啊？心疼就去千桃縣哄人吧。”
“老子跟你說正事兒呢！你能不能有點兒正經！”耿疏河一臉的無奈之色：“我的意思是可以從他哥哥身上做文章啊！”
蒼梧青野：“你與我想到一處去了，我也是這麽想的，但沒想到可行的法子。”
耿疏河覺得此事有些棘手：“當初千桃縣縣令寫的那份認罪書裏，怎麽就沒有白鶴雙的名字呢！一個小小的縣令敢侵吞賑災糧和軍糧，說他上頭的知州不知情，誰信！”
他這麽一說，倒是提醒了蒼梧青野：“那個縣令現在被關在哪兒？”
“刑部大牢啊。”
蒼梧青野腦子一轉，想出個損招：“讓他把這些事都栽贓在白錦瑯的頭上。”
耿疏河一時間沒想明白蒼梧青野的用意：“白錦瑯就是個白身！說他能有這麽大的膽子敢打朝廷賑災糧的主意，任誰聽了都不會信的！”
“信不信的不打緊，這案子現在已經露出這麽多馬腳了，沒有人來擔責是不行的，既然一個兩個都不願意招，那就直接讓他們把罪認下，反正他們也不無辜。”
“可這不還是沒法扳倒蒼梧青澗麽，只除掉下面那些小嘍啰有什麽用！”耿疏河納了悶兒了：“不是，你既然都把白錦瑯抓來了，當初為什麽不直接將白鶴雙給押回來！”
“你昏頭了是不是！”耿疏河的話音剛落，蒼梧青野就罵他：“現在只是推斷賑災糧的事跟他兄弟二人有關系，並沒有切實的證據，你讓我怎麽把白鶴雙押回來！”
耿疏河一拍腦門兒：“是了是了，我忘了這一茬兒了，那行，讓千桃縣縣令指認白錦瑯的事兒我去辦，可這之後呢？蒼梧青澗還是毫發無傷啊。”
“不打緊，就看白錦瑯被栽贓之後，蒼梧青澗是什麽反應，他要是不救人，白鶴雙與他恐怕就要離心離德了。”
“噢……”耿疏河一下子明白過來了：“你這是要離間他們啊，反之，如果蒼梧青澗救下白錦瑯，正說明他有問題！對不對？”
蒼梧青野：“嗯，但是先別把此事想的太簡單了，那個千桃縣縣令十分油滑，就怕他不肯寫。”
“這個你放心，我有辦法。”耿疏河神秘的一笑，沒多言語。
二人商議過後，耿疏河聊起別的：“你這一離京就是小半年，今日好不容易回京，我設宴為你接風洗塵，怎麽樣？”
蒼梧青野還惦記著許拂衣，因此搖頭拒絕：“不了，明日還得上朝，蒼梧青澗肯定會拿我退兵一事發難，我得好好想想怎麽應對。”
一說到這個，耿疏河想起一件事兒：“對了！你不說我還忘了！你從寧國帶人回來沒有？”
聽到這話，蒼梧青野的臉色變了變，沒應聲。
耿疏河還以為他沒按照最先的計劃行事，有點兒頭疼的說：“青野，你不會也把這事兒忘了吧？”
蒼梧青野的表情有些不自在：“我覺得，咱們當初商議的法子未必可行，如今有賑災糧一事，照樣可以狠狠地打擊蒼梧青澗。”
“打擊和徹底將其鏟除是一回事兒麽！”剛說完，耿疏河就覺得奇怪：“不對啊，你不是這麽大意的人，你不會有什麽事兒瞞著我吧？”
“沒有，”蒼梧青野起身送客：“你去辦你的事吧，明日朝堂上見。”說完他就走了。
“欸……”耿疏河覺得他不對勁，提到他們的計劃，蒼梧青野的態度與先前大不相同，這裏頭一定有貓膩！耿疏河起身，在府上隨意找了一個人來問。
“本王問你，你們二皇子有沒有帶什麽人回來？”
對方聽了這話，點頭應道：“回小王爺，二皇子今日確實帶了幾個人回府。”
“幾個人？”耿疏河問的更詳細了些：“知道他們的身份麽？這其中有沒有寧國人？”
對方搖頭：“這個奴才就不清楚了。”
“嗯，今日本王問你的這兩件事，不必多餘稟告二皇子，平白使他煩心，知道麽？”
對方只當耿疏河這是在為蒼梧青野著想，所以沒有起疑：“是。”
蒼梧青野回到房間，見許拂衣已經醒了。
他抱著被褥坐在床頭，看神情，是剛醒沒多久，意識還有些昏沈。
蒼梧青野走過去坐在他身旁：“怎麽了，不舒服？”
許拂衣搖了搖頭：“沒有，就是有些乏。”
“還乏？我讓廚房給你燉了點兒補品，一會兒就送來了。”
許拂衣打了個哈欠：“好，確實有點兒餓了。”
想起方才的事，蒼梧青野面不改色的說：“這府中你隨意去，若是想出門，就讓人跟著，但只有一點，不能對任何人透露你是寧國人的身份，知道麽？”
許拂衣清楚自己的身份有可能給自己和他招來禍事，所以答應的很認真：“嗯，知道。”
他這迷迷糊糊的模樣看的蒼梧青野很喜歡，便沒忍住湊上去親了親他的唇角。
許拂衣笑了笑，並沒有躲，蒼梧青野得了準許，便吻的更加肆無忌憚了。
原本蜻蜓點水般的親吻一下子變得狂野起來，蒼梧青野摟著許拂衣的腰身和後腦將他按向自己，兩人的氣息糾纏了一會兒才分開，他將額頭抵在許拂衣的額頭上，喘著粗氣問道：“什麽時候願意給我？”
他問的直接，許拂衣沒忍住，臉頰有些發燙，垂著眸不敢看蒼梧青野。
蒼梧青野就一個勁兒的逗弄他：“許秀才，你臉紅了。”
許拂衣偏了偏頭，蚊子哼哼似的說：“別犯渾。”
“這就犯渾了？”蒼梧青野揶揄道：“你先前不是有七八個相好麽，怎麽還這麽不禁逗？”
這叫什麽話！許拂衣一擡手，嗔怪的扇了他的脖頸一下，不疼不癢的：“真當我是什麽風流成性的人了！”
蒼梧青野聽出他這話裏的意思，有些驚喜的微微睜大雙眼：“怎麽，你說那些相好，是編出來糊弄我的？”
許拂衣瞪了他一眼：“要我給你證明一下麽？”
“不不不，不用。”蒼梧青野把下頜放在他的肩膀上：“我們許秀才有我一個就夠了。”
他的氣息噴在許拂衣的耳邊，惹的許拂衣有點兒癢：“我想下床。”
蒼梧青野抱著他不許他動：“方才的問題還沒回答我。”
許拂衣本以為能繞過去的，沒想到他還惦記著這茬兒，有點兒不知所措：“急什麽，總會有那一天的。”
“那也要給我個時限才好，我總要知道我要當多久的苦行僧。”
許拂衣有點兒羞惱：“看我心情！”
“那你……”蒼梧青野剛要再問什麽，門外卻傳來一陣煞風景的敲門聲：“殿下，您要的湯燉好了。”
是薛離恨。
蒼梧青野無奈閉了閉眼，沒好氣的說：“知道了，放門外吧。”
房門外？薛離恨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還是聽話照做了。
許拂衣松了一口氣，推他：“去外面拿進來。”
蒼梧青野沒動。
許拂衣又說：“那你松開我，我自己去。”
蒼梧青野還是沒動。
許拂衣不知道他又犯了什麽驢脾氣，剛要問一句，冷不丁的，蒼梧青野卻一使勁兒把自己壓倒在床上了。
“幹什麽！”許拂衣登時警惕起來。
蒼梧青野的眼神瞧不出情緒：“你還在怕我？”
許拂衣一怔：“沒有。我何時怕過你了？”
這話倒是真的，蒼梧青野失笑：“嗯，確實，這麽些年了，當著我的面兒拿刀捅我的，你還是唯一一個。”
“那不就得了，快起開。”
“但是我覺得你好像沒有特別喜歡我，”蒼梧青野的語氣有點兒可憐：“連喜歡我這件事，都是我一再逼問出來的，今日你又不確切的回答我，似乎很勉強。”
“不勉強，”這回，許拂衣沒再含混過去：“我這人軟硬不吃，沒人能勉強我做什麽。至於別的事，順其自然就好。”
蒼梧青野也不知道自己今日為何突然患得患失起來，可能是耿疏河提醒的那件事，讓他心中對許拂衣有些愧疚感，可越是愧疚，他就越想確定許拂衣的心意。
蒼梧青野趴在許拂衣身上，悶悶的說：“嗯，是我多思多慮了。”
“知道就好，蒼梧青野，你太重了。”許拂衣撐著他。
蒼梧青野趕緊起身，然後把他拽起來：“好，不鬧了，咱們吃飯。”
兩人一邊吃著，許拂衣想起什麽，問道：“我睡覺的時候，你是不是和賀姑娘他們商議事去了？如何，商議出結果了麽？”
“嗯，想了一個法子，白錦瑯不肯交代他們是受了蒼梧青澗的指使，嚴刑拷打也沒用，我便想著讓千桃縣的縣令寫一份供詞，將所有事都栽贓給白錦瑯，到時候這份供詞呈到刑部，就看蒼梧青澗會如何動作了。”
他這麽一說，許拂衣就知道他有意離間蒼梧青澗和白鶴雙，只不過許拂衣很納悶兒，侵吞賑災糧這麽大的一樁案子，為何史料上全無記載？
但凡自己有點兒印象，如今也不至於這麽被動。
難不成是蒼梧青澗所做之事有損皇家顏面和神威，所以史官在記載這些事的時候，三兩句話就一筆帶過了？
倒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許拂衣心裏如此想著，點頭附和道：“這是個好辦法，但那個千桃縣縣令會乖乖聽你的話麽？”
“耿疏河說此事交由他去辦，不必我操心。”
“耿疏河？”許拂衣聽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
“哦，就是薛離恨先前提到過的耿小王爺。”蒼梧青野解釋：“耿疏河的父王是我母後的胞弟，他自小與我交好，向來幫我一起對付蒼梧青澗。”
“噢。”
蒼梧青野頓了頓，還是開口提醒道：“如果你在府中見到他，千萬不要說自己是寧國人，除了一路上隨我們回來的人之外，其他的人，少一個知道的，你就更安全。”
“嗯，我明白，可若是他問起我來，我要如何解釋自己的身份？”
二皇子府上白白的住進一個普通股百姓，耿疏河不可能不起疑吧。
“什麽如何解釋，當然是實話實說了！你就是我相好！”
“啊？”許拂衣有點兒驚詫：“這事兒你就不怕他透露出去了？”
“他早晚都要知道，沒必要瞞著。而且耿疏河有分寸，什麽當說什麽不當說，他清楚。”
“好，我知道了。”
蒼梧青野叮囑他：“嗯，日後你就安心在這裏住著，有什麽缺的用的去跟管家說，需要銀錢就自己去賬房支，我回京後庶務要多一些，沒法像先前一樣時時刻刻與你在一處，凡事你自己小心。”
“嗯，放心，我會謹慎的。”這是在京中，不一定哪個角落裏就埋伏著蒼梧青澗的眼線，所以行事不能太隨意，否則只會給他們自己惹麻煩。
見他神色有點兒凝重，蒼梧青野語氣輕松的寬慰他：“不必束手束腳的，你該做什麽做什麽就好，想出門也沒關系，我會派人保護你，你要是覺得無聊，就喊著賀瑯雪一起，若有人問起了，你只說是我府上的清客，沒人會往別處想的。”
許拂衣笑了笑：“你倒是考慮的周全。”
“不能讓你受丁點兒的委屈，這是我答應了你的。”蒼梧青野說：“你想記錄瑣事編撰歷史，你就只管去做，其餘的不必操心。我從不將蒼梧青澗放在眼裏，你也不要為不相幹的人和事憂慮。”
“嗯。”許拂衣給他盛了一碗湯，笑著推過去：“二皇子好氣魄。”
“二皇子好的地方多了去了，”蒼梧青野接過碗，一仰頭把裏面的湯喝了個幹幹凈凈：“以後讓你一點兒一點兒的知道。”
兩人說完正事，又雜七雜八的聊了些別的，雞毛蒜皮與朝堂風雲各有各的趣味，在蒼梧青野的言談裏，許拂衣又一次切切實實的感受到，自己真的身在一千年前，面前坐著的，正是青史留名的宸威王。
而更讓他覺得夢幻的，是兩人的關系。
宸威王竟變成了自己的相好？
許拂衣在心裏偷偷地笑，心想這緣分也太奇妙了些，奇妙到有些離譜，但不管是命運使然也好，還是陰差陽錯也好，他都坦然接受。
相隔一千年又如何，起碼此時此刻，他們心跳同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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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離恨在外頭敲門，告訴他耿小王爺來了，蒼梧青野應了聲知道了，就沒再說別的。
許拂衣睡不醒，蒼梧青野也不好使勁將人拽起來，他看身邊躺著的人呼吸平緩，睡的格外舒坦，不禁覺得耿疏河來的有些不是時候。
什麽時候來不好！偏偏挑這個時候來！自己還想陪許拂衣多睡一會兒呢！
“許拂衣，許拂衣？”蒼梧青野貼在他耳朵旁邊低聲道：“我出去一會兒，你要是醒來了就在房間裏等我，餓了就讓外頭的人給你送吃的，聽見了麽？”
許拂衣睡得很熟，沒搭理他。
“許拂衣？你到底聽沒聽見？”蒼梧青野輕輕晃了晃他。
許拂衣沒醒，但是隱隱約約覺得有些吵，就翻了個身，背對著蒼梧青野，蒼梧青野氣的湊上前咬了他耳朵一口，自己一個人平覆了半晌，才起身整理好衣物出去。
耿疏河在大堂裏等了他半晌，見他姍姍來遲，開口第一句話就是打趣：“這麽能磨蹭！你在府上藏人了是不是！”
耿疏河一向不著調，這句話說出來，一半是暗諷他來的晚，一半是好友之間的戲謔。
蒼梧青野知道他的性子，半真半假的跟著就說了句：“是，藏人了，大美人。”
薛離恨摸摸鼻子，默不作聲的退了出去，只留他二人在堂內，耿疏河聽了這話，只以為他又不正經了，所以沒有把這話當真。
“聽說你把白錦瑯帶回來了？”耿疏河問。
“嗯，地牢裏關著呢，他不肯交代侵吞賑災糧和軍糧的來龍去脈，你有沒有什麽好法子？”
“正常，白鶴雙的命握在蒼梧青澗的手上，換了我我也不交代。”耿疏河想了想：“就只抓了人回來，證據呢？一點兒也沒尋到？”
“沒有，賀瑯雪把白府屠了一半兒，臨走前翻的仔仔細細，什麽也沒搜到。”
“他們做的倒是幹凈。”耿疏河有點兒頭疼：“這可怎麽辦，人證沒有開口，也沒有物證，唉……不太好辦吶。”耿疏河嘆了口氣。
蒼梧青野嫌鄙的看了他一眼：“你要是只會唉聲嘆氣，以後就別來我府上了。”
“我這不是正想著呢麽！”耿疏河隨口問了句：“白鶴雙呢？”
蒼梧青野：“還在千桃縣。他已經聽聞了白錦瑯被我帶走的消息，估計這會兒，蒼梧青澗也知道了。”
“啊？他知道了？”耿疏河有些愕然：“可他沒反應啊，一點兒應對的動作也沒有，若是你不說，我還以為他不知道呢！”
蒼梧青野猜測：“興許是料到白錦瑯不敢說什麽，所以才無所顧忌吧。”
耿疏河：“那蒼梧青澗要是放著白錦瑯不管不顧，他哥哥白鶴雙豈非要急瘋了？”
蒼梧青野笑的玩味：“怎麽，你心疼啊？心疼就去千桃縣哄人吧。”
“老子跟你說正事兒呢！你能不能有點兒正經！”耿疏河一臉的無奈之色：“我的意思是可以從他哥哥身上做文章啊！”
蒼梧青野：“你與我想到一處去了，我也是這麽想的，但沒想到可行的法子。”
耿疏河覺得此事有些棘手：“當初千桃縣縣令寫的那份認罪書裏，怎麽就沒有白鶴雙的名字呢！一個小小的縣令敢侵吞賑災糧和軍糧，說他上頭的知州不知情，誰信！”
他這麽一說，倒是提醒了蒼梧青野：“那個縣令現在被關在哪兒？”
“刑部大牢啊。”
蒼梧青野腦子一轉，想出個損招：“讓他把這些事都栽贓在白錦瑯的頭上。”
耿疏河一時間沒想明白蒼梧青野的用意：“白錦瑯就是個白身！說他能有這麽大的膽子敢打朝廷賑災糧的主意，任誰聽了都不會信的！”
“信不信的不打緊，這案子現在已經露出這麽多馬腳了，沒有人來擔責是不行的，既然一個兩個都不願意招，那就直接讓他們把罪認下，反正他們也不無辜。”
“可這不還是沒法扳倒蒼梧青澗麽，只除掉下面那些小嘍啰有什麽用！”耿疏河納了悶兒了：“不是，你既然都把白錦瑯抓來了，當初為什麽不直接將白鶴雙給押回來！”
“你昏頭了是不是！”耿疏河的話音剛落，蒼梧青野就罵他：“現在只是推斷賑災糧的事跟他兄弟二人有關系，並沒有切實的證據，你讓我怎麽把白鶴雙押回來！”
耿疏河一拍腦門兒：“是了是了，我忘了這一茬兒了，那行，讓千桃縣縣令指認白錦瑯的事兒我去辦，可這之後呢？蒼梧青澗還是毫發無傷啊。”
“不打緊，就看白錦瑯被栽贓之後，蒼梧青澗是什麽反應，他要是不救人，白鶴雙與他恐怕就要離心離德了。”
“噢……”耿疏河一下子明白過來了：“你這是要離間他們啊，反之，如果蒼梧青澗救下白錦瑯，正說明他有問題！對不對？”
蒼梧青野：“嗯，但是先別把此事想的太簡單了，那個千桃縣縣令十分油滑，就怕他不肯寫。”
“這個你放心，我有辦法。”耿疏河神秘的一笑，沒多言語。
二人商議過後，耿疏河聊起別的：“你這一離京就是小半年，今日好不容易回京，我設宴為你接風洗塵，怎麽樣？”
蒼梧青野還惦記著許拂衣，因此搖頭拒絕：“不了，明日還得上朝，蒼梧青澗肯定會拿我退兵一事發難，我得好好想想怎麽應對。”
一說到這個，耿疏河想起一件事兒：“對了！你不說我還忘了！你從寧國帶人回來沒有？”
聽到這話，蒼梧青野的臉色變了變，沒應聲。
耿疏河還以為他沒按照最先的計劃行事，有點兒頭疼的說：“青野，你不會也把這事兒忘了吧？”
蒼梧青野的表情有些不自在：“我覺得，咱們當初商議的法子未必可行，如今有賑災糧一事，照樣可以狠狠地打擊蒼梧青澗。”
“打擊和徹底將其鏟除是一回事兒麽！”剛說完，耿疏河就覺得奇怪：“不對啊，你不是這麽大意的人，你不會有什麽事兒瞞著我吧？”
“沒有，”蒼梧青野起身送客：“你去辦你的事吧，明日朝堂上見。”說完他就走了。
“欸……”耿疏河覺得他不對勁，提到他們的計劃，蒼梧青野的態度與先前大不相同，這裏頭一定有貓膩！耿疏河起身，在府上隨意找了一個人來問。
“本王問你，你們二皇子有沒有帶什麽人回來？”
對方聽了這話，點頭應道：“回小王爺，二皇子今日確實帶了幾個人回府。”
“幾個人？”耿疏河問的更詳細了些：“知道他們的身份麽？這其中有沒有寧國人？”
對方搖頭：“這個奴才就不清楚了。”
“嗯，今日本王問你的這兩件事，不必多餘稟告二皇子，平白使他煩心，知道麽？”
對方只當耿疏河這是在為蒼梧青野著想，所以沒有起疑：“是。”
蒼梧青野回到房間，見許拂衣已經醒了。
他抱著被褥坐在床頭，看神情，是剛醒沒多久，意識還有些昏沈。
蒼梧青野走過去坐在他身旁：“怎麽了，不舒服？”
許拂衣搖了搖頭：“沒有，就是有些乏。”
“還乏？我讓廚房給你燉了點兒補品，一會兒就送來了。”
許拂衣打了個哈欠：“好，確實有點兒餓了。”
想起方才的事，蒼梧青野面不改色的說：“這府中你隨意去，若是想出門，就讓人跟著，但只有一點，不能對任何人透露你是寧國人的身份，知道麽？”
許拂衣清楚自己的身份有可能給自己和他招來禍事，所以答應的很認真：“嗯，知道。”
他這迷迷糊糊的模樣看的蒼梧青野很喜歡，便沒忍住湊上去親了親他的唇角。
許拂衣笑了笑，並沒有躲，蒼梧青野得了準許，便吻的更加肆無忌憚了。
原本蜻蜓點水般的親吻一下子變得狂野起來，蒼梧青野摟著許拂衣的腰身和後腦將他按向自己，兩人的氣息糾纏了一會兒才分開，他將額頭抵在許拂衣的額頭上，喘著粗氣問道：“什麽時候願意給我？”
他問的直接，許拂衣沒忍住，臉頰有些發燙，垂著眸不敢看蒼梧青野。
蒼梧青野就一個勁兒的逗弄他：“許秀才，你臉紅了。”
許拂衣偏了偏頭，蚊子哼哼似的說：“別犯渾。”
“這就犯渾了？”蒼梧青野揶揄道：“你先前不是有七八個相好麽，怎麽還這麽不禁逗？”
這叫什麽話！許拂衣一擡手，嗔怪的扇了他的脖頸一下，不疼不癢的：“真當我是什麽風流成性的人了！”
蒼梧青野聽出他這話裏的意思，有些驚喜的微微睜大雙眼：“怎麽，你說那些相好，是編出來糊弄我的？”
許拂衣瞪了他一眼：“要我給你證明一下麽？”
“不不不，不用。”蒼梧青野把下頜放在他的肩膀上：“我們許秀才有我一個就夠了。”
他的氣息噴在許拂衣的耳邊，惹的許拂衣有點兒癢：“我想下床。”
蒼梧青野抱著他不許他動：“方才的問題還沒回答我。”
許拂衣本以為能繞過去的，沒想到他還惦記著這茬兒，有點兒不知所措：“急什麽，總會有那一天的。”
“那也要給我個時限才好，我總要知道我要當多久的苦行僧。”
許拂衣有點兒羞惱：“看我心情！”
“那你……”蒼梧青野剛要再問什麽，門外卻傳來一陣煞風景的敲門聲：“殿下，您要的湯燉好了。”
是薛離恨。
蒼梧青野無奈閉了閉眼，沒好氣的說：“知道了，放門外吧。”
房門外？薛離恨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還是聽話照做了。
許拂衣松了一口氣，推他：“去外面拿進來。”
蒼梧青野沒動。
許拂衣又說：“那你松開我，我自己去。”
蒼梧青野還是沒動。
許拂衣不知道他又犯了什麽驢脾氣，剛要問一句，冷不丁的，蒼梧青野卻一使勁兒把自己壓倒在床上了。
“幹什麽！”許拂衣登時警惕起來。
蒼梧青野的眼神瞧不出情緒：“你還在怕我？”
許拂衣一怔：“沒有。我何時怕過你了？”
這話倒是真的，蒼梧青野失笑：“嗯，確實，這麽些年了，當著我的面兒拿刀捅我的，你還是唯一一個。”
“那不就得了，快起開。”
“但是我覺得你好像沒有特別喜歡我，”蒼梧青野的語氣有點兒可憐：“連喜歡我這件事，都是我一再逼問出來的，今日你又不確切的回答我，似乎很勉強。”
“不勉強，”這回，許拂衣沒再含混過去：“我這人軟硬不吃，沒人能勉強我做什麽。至於別的事，順其自然就好。”
蒼梧青野也不知道自己今日為何突然患得患失起來，可能是耿疏河提醒的那件事，讓他心中對許拂衣有些愧疚感，可越是愧疚，他就越想確定許拂衣的心意。
蒼梧青野趴在許拂衣身上，悶悶的說：“嗯，是我多思多慮了。”
“知道就好，蒼梧青野，你太重了。”許拂衣撐著他。
蒼梧青野趕緊起身，然後把他拽起來：“好，不鬧了，咱們吃飯。”
兩人一邊吃著，許拂衣想起什麽，問道：“我睡覺的時候，你是不是和賀姑娘他們商議事去了？如何，商議出結果了麽？”
“嗯，想了一個法子，白錦瑯不肯交代他們是受了蒼梧青澗的指使，嚴刑拷打也沒用，我便想著讓千桃縣的縣令寫一份供詞，將所有事都栽贓給白錦瑯，到時候這份供詞呈到刑部，就看蒼梧青澗會如何動作了。”
他這麽一說，許拂衣就知道他有意離間蒼梧青澗和白鶴雙，只不過許拂衣很納悶兒，侵吞賑災糧這麽大的一樁案子，為何史料上全無記載？
但凡自己有點兒印象，如今也不至於這麽被動。
難不成是蒼梧青澗所做之事有損皇家顏面和神威，所以史官在記載這些事的時候，三兩句話就一筆帶過了？
倒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許拂衣心裏如此想著，點頭附和道：“這是個好辦法，但那個千桃縣縣令會乖乖聽你的話麽？”
“耿疏河說此事交由他去辦，不必我操心。”
“耿疏河？”許拂衣聽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
“哦，就是薛離恨先前提到過的耿小王爺。”蒼梧青野解釋：“耿疏河的父王是我母後的胞弟，他自小與我交好，向來幫我一起對付蒼梧青澗。”
“噢。”
蒼梧青野頓了頓，還是開口提醒道：“如果你在府中見到他，千萬不要說自己是寧國人，除了一路上隨我們回來的人之外，其他的人，少一個知道的，你就更安全。”
“嗯，我明白，可若是他問起我來，我要如何解釋自己的身份？”
二皇子府上白白的住進一個普通股百姓，耿疏河不可能不起疑吧。
“什麽如何解釋，當然是實話實說了！你就是我相好！”
“啊？”許拂衣有點兒驚詫：“這事兒你就不怕他透露出去了？”
“他早晚都要知道，沒必要瞞著。而且耿疏河有分寸，什麽當說什麽不當說，他清楚。”
“好，我知道了。”
蒼梧青野叮囑他：“嗯，日後你就安心在這裏住著，有什麽缺的用的去跟管家說，需要銀錢就自己去賬房支，我回京後庶務要多一些，沒法像先前一樣時時刻刻與你在一處，凡事你自己小心。”
“嗯，放心，我會謹慎的。”這是在京中，不一定哪個角落裏就埋伏著蒼梧青澗的眼線，所以行事不能太隨意，否則只會給他們自己惹麻煩。
見他神色有點兒凝重，蒼梧青野語氣輕松的寬慰他：“不必束手束腳的，你該做什麽做什麽就好，想出門也沒關系，我會派人保護你，你要是覺得無聊，就喊著賀瑯雪一起，若有人問起了，你只說是我府上的清客，沒人會往別處想的。”
許拂衣笑了笑：“你倒是考慮的周全。”
“不能讓你受丁點兒的委屈，這是我答應了你的。”蒼梧青野說：“你想記錄瑣事編撰歷史，你就只管去做，其餘的不必操心。我從不將蒼梧青澗放在眼裏，你也不要為不相幹的人和事憂慮。”
“嗯。”許拂衣給他盛了一碗湯，笑著推過去：“二皇子好氣魄。”
“二皇子好的地方多了去了，”蒼梧青野接過碗，一仰頭把裏面的湯喝了個幹幹凈凈：“以後讓你一點兒一點兒的知道。”
兩人說完正事，又雜七雜八的聊了些別的，雞毛蒜皮與朝堂風雲各有各的趣味，在蒼梧青野的言談裏，許拂衣又一次切切實實的感受到，自己真的身在一千年前，面前坐著的，正是青史留名的宸威王。
而更讓他覺得夢幻的，是兩人的關系。
宸威王竟變成了自己的相好？
許拂衣在心裏偷偷地笑，心想這緣分也太奇妙了些，奇妙到有些離譜，但不管是命運使然也好，還是陰差陽錯也好，他都坦然接受。
相隔一千年又如何，起碼此時此刻，他們心跳同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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