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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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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伺候

蒼梧青野本想找許拂衣商討商討細節,可賀瑯雪卻先他一步去喊許拂衣:“許拂衣,你這幾日都記了些什麽,能不能給我看看?”

許拂衣笑盈盈的:“好,你隨我來,我拿給你看。”

賀瑯雪興高采烈的跟過去,蒼梧青野悶不吭聲的跟在後面。

“你有事?”賀瑯雪耐人尋味的問他。

“噢我……”蒼梧青野幹咳了一聲:“我正好閑著沒什麽事可做,隨你們一同去看看。”

“閑著沒什麽事可做?”賀瑯雪哼了一聲:“怎麽不去餵馬啊?”

蒼梧青野回答:“餵過了。”

賀瑯雪:“餵過了硬餵啊!你不是一向如此?”

“胡說,”蒼梧青野否認:“它親口告訴你的?”

“誒你……”賀瑯雪不可思議的睜大雙眼,似是沒想到蒼梧青野說胡話的時候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但許拂衣不想聽他二人鬥嘴,便道:“好了好了,給他看看也沒什麽,走吧。”

三人前往許拂衣的房間,他們抵達千桃縣後仍然租住了一家客棧,只不過這次不等蒼梧青野安排,許拂衣便鉆進了一間屋然後關上門,於是某人那點兒小心思沒能得逞。

他們走著走著,應梵山也像個游魂一樣湊上來,這次成了蒼梧青野冷著一張臉問他:“你跟過來幹什麽?”

應梵山的脾氣也挺有種:“不是找你的,別自作多情。”

自從應梵山醒了後,蒼梧青野就沒讓他閑著,所有人都在忙著施粥救災,他也被安排了一些粗活重活,因此可以自由走動,只不過他身旁得時時有人盯著,以防給蒼梧青澗偷摸傳信。

即便應梵山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但蒼梧青野還是看他不順眼,而且是相當不順眼,此人到底何德何能,能讓許拂衣喊他一聲相好的!單單這一點,蒼梧青野就不會對他有什麽好臉色。

“你還能耐起來了!還當這是蒼梧青澗的府邸呢!”

蒼梧青野的脾氣,應梵山大概能摸得準一二,聽他這麽說,倒也不急不惱,慢悠悠的懟了句:“過獎,我是許拂衣的第八個相好,自然是比你能耐。”

“你……”蒼梧青野剛要氣的說什麽,賀瑯雪卻忽然來了精神:“啊?你以前有那麽多相好啊?都是怎麽找的啊?”

許拂衣的假話仍是張口就來:“不是什麽難事,畢竟還有人心癢難耐,求而不得呢。”

“噢……”賀瑯雪耐人尋味的看了一眼蒼梧青野,蒼梧青野眼一瞪:“你看我幹什麽!我又沒什麽求而不得的人和事!”

蒼梧青野的話音剛剛落下,應梵山就把他擠開,十分殷勤的說:“對!是我!我求而不得!”

蒼梧青野沒料到他來這麽一招,當即氣的面色鐵青,賀瑯雪又譏誚的看了他一眼:“瞧瞧,這就是區別,知道人家為何能做第八個相好了吧。”

蒼梧青野咬了咬牙,硬是忍著這口惡氣沒說話。

幾人到了許拂衣的房間,許拂衣將這幾日記錄的日常瑣事拿給他們看,賀瑯雪捧著冊子,一頁一頁的翻看起來:“呦,這上頭記了我施粥的事誒!還記了有人喊我女俠!哈哈哈哈哈女俠!我是女俠啦!”

應梵山也看的起勁兒:“你是你是,再往後翻翻。”

賀瑯雪翻了幾頁,一指冊子上的字:“誒你看!這上面還有你呢應梵山!”

應梵山伸長了脖子,果然,這上頭寫他哪一日做了什麽事,搭建了幾個棚子,為施粥砍了多少柴火,雖然都是細碎的小事,但寫的十分詳盡。

賀瑯雪一邊兒看一邊兒念叨:“還有章家大哥幫忙提水、褚家姐姐幫著做飯,還真是老百姓雞毛蒜皮的小事兒啊。後人看這個能覺得有意思麽?”

“那你現在看覺得有意思麽?”許拂衣問她。

賀瑯雪嘿嘿笑了兩聲:“有意思啊,你記錄的很多細節都是我不知道的,原來蘭姑娘家還被偷了一只鵝啊?找回來沒有?”

許拂衣回答:“沒有,不知是不是被人偷著宰殺了。”

“那怪可惜的。”賀瑯雪看的津津有味,時不時的還拍拍一旁的應梵山:“欸你瞧,你註意六天前的晚上是滿月還是上弦月了麽?”

“沒印象。”應梵山想了想:“我那天晚上幹什麽來著……”

賀瑯雪用胳膊肘搗了搗他:“這兒!這不是寫了麽,你在幫那幾個生了病的人熬藥。”

“對!是來著!”應梵山有點兒雀躍:“真好,這東西等我老了以後翻看起來,也別有一番滋味。”

他倆人看的津津有味,蒼梧青野在一旁伸長了耳朵使勁聽,卻一個有關於自己的字兒都沒聽見,他悄悄伸長了脖子去瞧,但看不太清楚,於是假裝無所謂的催促了一聲:“後頭呢?還有麽?”

賀瑯雪想也沒想:“哎呀沒有你的事兒,你回去吧。”

“為何!”蒼梧青野克制著火氣:“既是要記載民間的事,為何沒有我?”

賀瑯雪說的理所當然:“你是皇室中人,你做了什麽事自有史官操心,我們許拂衣白日裏施粥,晚上還要將一天的所見所聞都記下來,已經很累了好不好,你能不能省點兒心別添亂!”

蒼梧青野:“可……可史官又不在千桃縣,我做了什麽他們怎麽會知道!萬一修史的時候漏寫了呢!”

應梵山想也沒想就說:“沒事兒,回京後我幫你宣揚一番,自會有史官爭著搶著去寫,但許拂衣的這個熱鬧你就別湊了。”

蒼梧青野見他們一個兩個都將自己排斥在外,連許拂衣也不正眼看自己,一怒之下,走到門外頭怒去了。

蒼梧青野從來沒這麽憋悶過,按說他不應當如此在意許拂衣是否冷落自己,可……可心裏那股子酸酸麻麻的勁兒,就是揮之不去。

入夜後,許拂衣正在房中寫著今日發生的事情,冷不丁聽見有人敲門,他一擡頭,瞧見外頭那高大的黑影,不用猜也知道是誰,問了句:“有事麽?”

外頭的人“嘭”的一聲推開門,質問:“你為何不先讓我進來!”

許拂衣暗暗嘆了口氣:“你這不是進來了麽,有事麽?”

蒼梧青野硬邦邦的說:“來找你商議一下那批賑災糧的事。”

“嗯,你說吧。”許拂衣放下筆,靜靜的看著。

蒼梧青野卻忽然問了句:“你記的這些內容裏,為何沒有我只字片語?”

“嗯?你不是要商議賑災糧的事情麽?”

蒼梧青野的驢脾氣又上來了:“怎麽,這個不能問麽!”

“好好好,能問能問,我這幾日與你不在一處,並不知道你每日都幹了些什麽,讓我如何寫?”

“那你倒是把應梵山寫的那麽詳細!”蒼梧青野眼神一橫:“你這幾日天天與他在一處?”

許拂衣饒有興致的瞧著他,忽而問了句:“蒼梧青野,你這是第幾次吃醋了?”

本以為蒼梧青野會反駁,會否認,結果他不知受了什麽刺激,順著這話就說:“如果我真的吃醋,你會對我好些麽?”

許拂衣一怔,顯然是沒料到他會這麽回答,結果蒼梧青野立馬恢覆本性,湊過身子對他不羈的笑了笑:“欸,許拂衣,問你話呢,如果我在吃醋,你會對我好些麽?”

許拂衣強自鎮定的輕咳了一聲,摸了摸鼻子,又低下頭去拿筆:“你想讓我把你也記……”

“你緊張什麽?”蒼梧青野果然還是劣性難掩。

許拂衣自顧自的在紙上寫著什麽,沒擡頭:“我有什麽好緊張的,你要想商議賑災糧的事就趕緊說,天色很晚了,不要耽誤時間。”

許拂衣剛說完,蒼梧青野就吹了口氣,把桌上的燭火熄滅了,屋裏登時變得漆黑一片。

許拂衣嚇了一跳:“你做什麽!”

蒼梧青野不懷好意的笑了笑:“這不是看你不自在,怕你拘謹麽。”

“你是不是有病!”許拂衣起身,抹黑去找火折子,剛走沒兩步,身後就有動靜跟上來,緊接著扣住他的肩膀,讓他沒法動彈:“許拂衣,我可憐兮兮的委屈了幾天,你忘了我原本是個什麽人了是不是?”

“蒼梧青野,好端端的,你又發哪門子的瘋!”許拂衣去掰他的手,沒掰開,沒好氣的斥了一句:“松開!”

蒼梧青野很頑劣,他不僅不松手,還靠近了,低頭湊在許拂衣耳邊,問:“你真的喜歡應梵山?說實話,說實話我就松開你。”

他這骨子流氓勁兒,有時候真的讓人難以招架,許拂衣只好如實道:“不喜歡。”

蒼梧青野走到他身前,彎下腰,將耳朵靠在他胸口,沈聲說了句:“再說一遍。”

許拂衣掙紮著想後退:“你幹什麽!”

蒼梧青野卻攬著他的腰不讓他動:“別動!再說一遍,我聽聽你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許拂衣氣的不想開口,蒼梧青野催了一遍:“說啊。”

“我不喜歡他!”

“噢,”蒼梧青野得寸進尺:“那薛離恨呢?”

這人!記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倒是一清二楚!許拂衣沒好氣的說:“也不喜歡!”

蒼梧青野低笑出聲:“以後再讓我聽見你喊別人相好的,別怪我不講情面。”

“你又有什麽陰招?”許拂衣冷聲問。

蒼梧青野慢悠悠的說:“這可不能告訴你,你若是好奇,明日可以再喊應梵山一聲相好的試試,然後就知道了。”他像一只奪回掌控權的狼,將這裏劃為自己的領地,連帶著許拂衣也被圈了進去。

許拂衣聽著黑夜中近在咫尺的呼吸,問了句:“你不讓我喊應梵山相好的,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喜歡他?”

蒼梧青野嗤笑一聲:“你說什麽瘋話呢。”

許拂衣緊接著就道:“那你就是喜歡我。”十分肯定的語氣。

房間裏安靜下來,蒼梧青野沒應聲。

他今晚莫名其妙的來找自己發瘋,許拂衣心裏不爽,也不肯讓他好過,便順著對方按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慢慢往上探,然後摸到了蒼梧青野的後脖頸,微微用了用力,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壓向自己:“蒼梧青野。”

蒼梧青野喉舌幹燥,“嗯”了一聲,等著許拂衣說什麽。

黑夜裏,兩個人一高一矮的靠在一起,不知情的人看來,會以為這是有情人在互相依偎,可事實如何只有他二人清楚。

許拂衣撩人的手段層出不窮,他靠近蒼梧青野的耳邊,用氣聲說了句:“……”

蒼梧青野沒聽清:“什麽?”

其實許拂衣什麽也沒說,但他就是要讓蒼梧青野抓心撓肝,許拂衣松開手,又與他保持距離:“沒聽清啊,算了。”

蒼梧青野卻不肯輕易算了:“你重新說一遍。”

許拂衣的招式多的讓人防不勝防:“你又不喜歡我,我憑什麽再說一遍。”

“我喜……”眼看著蒼梧青野就要把那句話說出來,許拂衣卻搶聲道:“殿下,別沖動,你身為二皇子,喜歡男人可不是件好事兒,萬一此事被蒼梧青澗知道了,只怕他不會輕易放過這個把柄,你說呢?”

蒼梧青野一下子噎聲。

“哼,”許拂衣冷笑一聲:“二皇子,慢走,不送。”

蒼梧青野的呼吸變得有些沈,黑暗中看不清許拂衣此時的神情,但想也知道是戲謔裏帶著一絲狡猾,他故意不讓自己今晚好過,蒼梧青野心想。

“耍我?”蒼梧青野問。

許拂衣笑了一聲:“又說瘋話。”

“行,”蒼梧青野偏就不按常理行事:“你都說我發瘋了,我還裝什麽老實。”

許拂衣剛想問一句你什麽時候老實了!就聽蒼梧青野繼續道:“天色不早了,睡吧。”

許拂衣微微睜大雙眼:“什麽意思,你要在這兒睡?”

蒼梧青野這才放開他,自己摸到了床上躺下,一手枕在腦後,把唯一的枕頭放在一旁拍了拍:“杵在那兒幹什麽呢,過來啊。”

許拂衣氣結:“你好歹也是當朝二皇子,不要把自己弄的像個小倌兒一樣。”

“就算不是小倌兒,估計我在你眼裏也不是什麽好貨色,”蒼梧青野又催了一遍:“快過來。”

“神經病。”許拂衣罵出這三個字兒就轉身往外走,蒼梧青野躺在床上看好戲,不一會兒,就聽見許拂衣疑惑出聲:“嗯?”他使勁拽了拽門,發現拽不開,就點燃蠟燭重新去看,結果一看才知道,門被鎖上了!

許拂衣怒氣沖沖的問蒼梧青野:“你何時把門鎖上了!”

蒼梧青野的語氣很欠揍:“在你不知道的時候。”

廢話!說了等於沒說!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過來躺下,第二,打地鋪,隨你挑。”

許拂衣忍著火氣,瞪了他一眼,走到窗戶邊就要往外翻。

“欸!”蒼梧青野見狀趕緊上前從身後將人攔下來,驚魂未定的說:“你能不能別嚇我。”

許拂衣用力,狠狠的跺向蒼梧青野的腳,疼的後者“嘶”的一聲彎腰後退兩步,他剛要抱怨一句“你踩我幹什麽”,就見許拂衣逃竄似的跑到床邊,然後迅速躺下,並把帳幔拉上了。

蒼梧青野失笑,一瘸一拐的走過去:“許拂衣,你什麽時候能不跟我耍這些小心思?”

許拂衣兇巴巴的說:“你要是敢越雷池一步,我用燭臺紮死你!”

他這狠話在蒼梧青野聽來,半分威懾力也無,還厚著臉皮問:“這麽冷的天兒,你倒是給我一床被子啊。”

帳幔內的人只回答了一個字:“滾。”

“許拂衣!”蒼梧青野偏要耍賤:“沒有被褥,明天我病了你怎麽向別人解釋!”他伸手放在帳幔上:“你不給我可自己搶了啊!”

“只有一床被子,給了你我蓋什麽!”許拂衣氣的大喊:“滾回你自己的房間去!”

“噢,”蒼梧青野自動忽略後半句話:“那你早說啊,睡吧。”

蒼梧青野終於肯消停,許拂衣不想再搭理他,背對著外頭就睡了。

蒼梧青野走到桌邊拿起許拂衣記的那些東西,然後借著月色一點點兒的去看,許拂衣的字很漂亮,大半本冊子從前翻到後,全是這幾日來到千桃縣後發生的瑣事。

誰家的雞鴨丟了,誰家的孩子染了風寒,今日分發了多少炊餅、幾碗粥,誰家的屋墻又漏雨了,哪幾個鄰裏街坊幫著一起去修繕,甚至連他們笑談間的對話也記錄的很詳細,許拂衣說想為百姓撰寫歷史,他也的確在認認真真的去做。

蒼梧青野一邊看,一邊不自覺的笑了起來,可看到最後面,確實沒發現關於自己的半個字兒。

這上頭有賀瑯雪、薛離恨、應梵山,甚至連縣令都記載了一兩句,偏偏就對自己視若無睹!

蒼梧青野心裏憋悶,擡頭看了一眼拉的嚴嚴實實的帳幔,笑罵了一句:“沒心沒肺的東西,真把我當成賊防著了,示過軟道過歉,卻還記著過去那點兒仇,實在是……”蒼梧青野把冊子往桌子上輕輕一扔,嘆出後半句話:“……難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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