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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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遮光窗簾緊閉,臥室裏光線昏暗,唯有床頭一盞龍貓夜燈散發著清淺的光亮。

沈湛明眼神平靜地看著她,或許因為高燒後的虛弱,他的神情有些疲倦,眉宇中透出一種陰郁頹喪的性/感。

夏曈抱著膠布站在床邊,歪頭看他,“你醒了就好,沒什麽事我就先回去了。”

沈湛明起身下床,碎發垂下來,遮住深濃的眉,“你一直在這裏。”

似乎是個問句。夏曈俯身收拾自己的東西,小聲道:“我這麽做不是為了別的。你要是真出了什麽事,杜女士又該罵我是小沒良心的,出門在外和湛明哥都不互相照顧。”

沈湛明垂睫看她,目光安靜,不知在想什麽。

夏曈抱著她的平板,“你晚上還有工作嗎?”

“沒有,”沈湛明淡聲,“前幾天加班比較多,明天可以休息。”

夏曈點頭表示知道了,又聽他喚:“曈曈。”

他的聲音倦怠而低沈,聽得她頭皮發麻,“幹什麽?有話好好說,不要總是叫我。”

沈湛明頓了瞬:“晚上想吃什麽?”

“你做嗎?”夏曈歪頭問,“這不好吧,我怎麽能支使病號給我做飯呢。”

沈湛明語氣不冷不熱:“你曾經還要試試發燒的人是不是那裏也熱。”

夏曈茫然片刻,想起確實有這事,“我、我也沒讓你做到最後!”

“是啊,”

沈湛明俯身,勾唇輕笑,“那你覺得,最後難受的是誰?”

“……”她臉頰轟的發熱,擡手推在他溫熱堅實的胸膛,“走開。”

沈湛明順勢轉身,打算去浴室沖個澡,“留下來,晚飯我給你做。”

夏曈剛要反駁,卻聽他又道,“只是感謝你照顧我這麽久,曈曈。”

夏曈沒有了離開的理由。

可她也沒怎麽照顧沈湛明。他生病時也很安靜,除了睡眠什麽都不需要。反而她在這裏,將他放在櫃子裏的零食吃掉很多。

沈湛明洗完澡出來時,神色已經恢覆了他平時的冷靜穩重。他給湯圓開了個罐頭,恰好購買的食材送到門口,他提進來,便去廚房準備晚飯。

夏曈跟進去,準備給他打下手。

“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嗎?”

沈湛明低眸,手法熟練地處理食材,聞聲看她一眼,“打兩個雞蛋。”

他正在處理螃蟹,旁邊還有各種青菜需要切段,卻只讓夏曈打雞蛋。夏曈覺得自己被看低了,輕哼聲,很不服氣地在碗裏磕了兩個雞蛋。

然後,她楞了瞬,轉身用筷子把碎蛋殼挑出來,把雞蛋打好,擱在臺面上。

沈湛明看了眼:“沒有碎蛋殼,進步了,曈曈。”

夏曈移開目光:“當然。”

沈湛明告訴她:“購物袋裏還有水果,你去沙發看電視,一會兒就好。”

夏曈也知道自己幫不上什麽忙,蒸煮之類的簡單工作她可以做,稍微覆雜一些就不行了。她去購物袋裏挑出兩筐藍莓和草莓,洗好後先給沈湛明吃了兩顆,然後端進客廳。

坐在沙發上玩手機的時候,夏曈才意識到,這種相處模式,與他們分手前沒什麽兩樣。

而他們分手已經一年。她和他睡在同一張床,洗好水果後順手投餵他,都無比自然,沒有覺得任何不自在。

這頓飯,夏曈吃得無比滿足。

她內心掙紮,不想這麽不清不楚的,又很舍不得沈湛明的廚藝,糾結了半天,到底沒開口。

沈湛明倒是自在,他好像做什麽事都有種游刃有餘的淡然,就算夏曈在那裏糾結得都快坐不住了,他還能以操作手術刀的精準與平穩,給她拆了一只大閘蟹。

“吃飯就別想那麽多,不要把我當前男友,當哥哥不行嗎。”

沈湛明將蟹膏放在她的小碗裏,“吃哥哥給你拆的螃蟹,總沒有心理負擔。”

夏曈忽而想到什麽,忍不住臉紅,“你別說了。”

沈湛明擡頭看她一眼,也想起一些事,低眸不再言語。

叫“哥哥”儼然成了兩人那時心照不宣的暗號,但他剛才並沒有那個意思。

不過夏曈就是這樣,總愛聯想一些澀情的場面。

從某方面來講,她看過的動漫、文字作品太多,腦子裏的想法當然比他更多,饒是沈湛明冷靜至此,也時常為她的小花樣感到心跳加速。他學業和事業繁忙,沒時間、也沒興趣沈溺於此。與夏曈相比,他的偏好十分傳統,堪稱孤陋寡聞。

只是她太愛半途而廢,而他是能堅持很久的人。

夏曈以前怪他縱欲,不知節制。這話,對也不對。

飯後,沈湛明收拾餐桌,把癱在沙發上的夏曈拽起來,讓她在客廳裏走走,消食。

夏曈走了兩步就想放棄,她想找借口,卻忽地想起一件事來,轉頭看向沈湛明。

她眼瞳清澈,睫毛濃纖,看向他的目光裏滿是訝異。

沈湛明不解,“怎麽了?”

夏曈順勢坐回沙發,在沈湛明的註視中,擡手往脖頸裏一勾,那條白貝母的項鏈被她勾了出來,“沈湛明,你看它眼熟嗎?”

沈湛明的視線落在她皙白的頸窩和鎖骨,頓了兩秒,才去看那條項鏈。

鏈條很細,勾著她纖細的指,白貝母輕輕晃,光澤潤亮,仿佛還沾染著她的體溫。

沈湛明坦然:“我買的。”

夏曈松開手,項鏈也垂下來,貼在她鎖骨中心的位置。

她歪頭問:“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看到它適合你,就買了。”

沈湛明淡聲,“你那時不跟我講話,我想送你禮物,還要通過曹欣。”

夏曈反駁:“我們當時已經分手了,禮物也不是必須要送。”

“我沒說過要分手。”

沈湛明語氣低沈。

他將袖子挽到肘際,露出一截結實的手臂。他的膚色本就白,被深灰色居家服襯托,更顯得冷冽如雪。

他好不容易以發燒為理由留住她,如果他繼續示弱,配合適當的身體引/誘,說不定還可以讓她繼續留在這裏。

她不就喜歡看他這個樣子嗎?

總之,此時並不適合談“分手”這麽嚴肅的話題。

但沈湛明不願再耽誤。她是追逐新鮮感的人,如果他依舊忍讓,說不定她會再次被外面的誰勾走。

他這次必須和她把話說清楚。

“我現在也不認為當時是分手,曈曈,是你單方面和我吵架,然後離開。”

夏曈無奈道:“就算你不認為,現實就是我們分手了。否則你要怎麽理解我和謝桁之間的關系?”

沈湛明皺起眉。

夏曈繼續說:“你再不想承認,我和謝桁也是戀愛過的。按照你的理解,我是不是在和你戀愛期間,就去喜歡了其他男人?這是很嚴重的道德問題吧,你連這個也能接受?”

沈湛明默了瞬,平靜道:“沒關系,你還小,追逐新鮮感是很正常的,這沒什麽。”

夏曈震驚了。

她以為自己聽錯,睜大雙眼,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沈湛明。

沈湛明轉頭與她對視,客廳頂燈光芒灑在他挺直的鼻梁。

他的神情十分坦然。

夏曈試探詢問:“你對這種事的容忍度很高?”

“不,我不能容忍。”

沈湛明輕蹙眉,“但你沒關系。這一次,我可以當做沒發生過。”

夏曈震驚得沈默了,良久才說:“……你還挺大度。”

沈湛明揉了揉鼻梁,“但只有這次,曈曈。你也該長大了。”

他不是沒覺得煩躁過,也想過把夏曈抓回來狠狠收拾一頓。可抓回來又怎麽樣,她的心都被勾走了,他根本舍不得對她怎麽樣,除了等她回頭之外,別無辦法。

現在,那個勾/引她的人要離開了,沈湛明等到了她回頭的機會。

她過往的一切,他都可以當做沒發生。

只要她還肯待在他身邊,叫他一聲哥哥。

夏曈不知該如何面對這樣的沈湛明。

她覺得沈湛明的戀愛觀有點不健康,但也說不出哪裏不健康。哪有這麽自欺欺人的?他越大度容忍,越襯得她像個玩失蹤又劈腿的渣女。

但事實是,她的一切行為,都是合理的。

他們那時確實分手了。她和謝桁在一起,沒有任何過錯。

是沈湛明心裏的執念太過,導致觀念發生了偏差。

夏曈轉頭問他:“你想和我覆合嗎?”

沈湛明與她對視,平靜道:“你願意嗎?”

夏曈眼睫輕顫:“那你要先承認一件事,我們當時確實已經分手了。”

沈湛明問她:“我承認了,你就會留下來嗎?”

“不要你口頭上承認,你要在心裏明確這件事,從我離開的那天起,我們就分手了。”

夏曈認真道,“沈湛明,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不承認。我印象裏的你,不是這樣糊塗的人。而且,你前段時間還說我是前女友呢。”

沈湛明低聲道:“嗯,我只是擔心你會覺得我糾纏你,才故意那麽說。”

他太了解她了,她喜歡什麽、討厭什麽,他一清二楚。

所以在重逢時,為免她心生抵觸,沈湛明與她劃清界限,表現得像極了一個前任。

其實心裏,只把她當□□玩的小女友,在和他鬧脾氣。

夏曈蹙眉,覺得跟他說不通:“算了,你先自己想清楚吧。”

她站起身,穿上外套,走到玄關處。

實在不解,夏曈又回過頭:“我不知道你怎麽會有這種執念,沈湛明。”

在夏曈的認知裏,她是善變、多疑、追逐新鮮感、又情緒化的女孩,而沈湛明是永遠能保持冷靜穩重的大人。他對自己的當下、未來,有著清晰的認知和規劃,理智永遠壓倒感性。多餘的情感,他會毫不猶疑舍棄掉。

他不像夏曈那樣,有著充沛的、滿溢的情感,可以為了一只受傷的流浪貓而哭泣到深夜。

他這樣的人,怎麽會對她產生執念,至今不肯承認他們就是分手了呢?

沈湛明站在玄關處送她,凝視她良久,輕聲問了句:“曈曈,你當初一言不發就離開我時,心裏有覺得難過嗎?”

夏曈移開目光:“有吧。”

沈湛明平靜看她,“還是解脫的感覺更多?”

夏曈一怔,轉頭望他。

他的臉色冷白,更襯得那雙眼漆黑幽邃,攝人心魄。

夏曈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她抿唇,從兜裏摸出那只龍貓夜燈,故作輕松道:“這個夜燈我拿走啦。”

反正他也不用。

沈湛明的視線自始至終落在她臉上,在她出門時,低聲喚道:“曈曈。”

湯圓在他腿邊,同樣依依不舍地望她。

夏曈抱著膠布和平板,輕聲道:“沈湛明,你什麽時候接受我們分手這件事,我們再來談覆合。”

說完這句話,她抓著膠布的貓爪,做了個拜拜的手勢,轉身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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