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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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發燒的人無法洗澡,也沒什麽力氣。沈湛明僅是刷牙洗臉,連下巴冒出的胡茬都沒弄,站在陰影處,看起來有種疲倦又頹喪的陰郁感。

夏曈走過去,直接推他去臥室休息。

沈湛明沒動,就這麽垂著眼睫,靜靜看著夏曈。

直到她牽住他的手腕,柔軟的手心貼在他的腕骨,他才邁開步伐,跟她一起回去臥室。

沈湛明雖說高燒,但思路仍清晰,這麽會兒功夫已經自己換好居家服,只領口的扣子“無意中”錯了位置,露出清晰的鎖骨和光潔胸膛。

他躺在床榻,看夏曈給他蓋上被子。

同時,等待她何時會發現。

可夏曈粗心至此,肯照顧人就不錯了,哪裏會註意這些細節。她把被子往他身上一蓋,拉上窗簾,還對自己的體貼頗為滿意,勸他快睡。

沈湛明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他喚住將要離開的夏曈,“曈曈。”

夏曈動作頓住,“嗯?”

沈湛明薄唇微動,說了一句話。

但他聲音太小,也許是困了,也許是虛弱,總之夏曈沒聽清。

她只能走到床邊,俯身問他:“你想要什麽?”

她的外套脫在客廳,裏面是一件貼身的薄毛衣,勾勒出纖細柔和的線條。

沈湛明看著她。

暖黃燈芒下,她俯身的姿勢使得一縷發絲拂在他的手背上,微涼柔軟的觸感。她的周身有一種淡淡的玫瑰香味彌漫,是讓他很眷戀的味道。

沈湛明知道,這是她喜歡的某款身體乳的味道,他甚至記得它的包裝瓶是什麽樣子。

他曾經在超市的貨架上見過這款,下意識就放到了購物車裏。直到結賬時才意識到他們已經分手了,他買回家,也沒有人會用。

此刻,她近在咫尺。

沈湛明的手指微動,那發絲在他指腹纏繞,如一道極細的枷鎖。

他的聲音也極輕:“那個退燒藥,需要兩個小時後再吃一次。”

夏曈沒註意他的動作,眨眼道,“你是想讓我提醒你嗎?可以,兩小時後我來叫你。”

她知道他家門鎖的密碼,可以隨時出入。

倒不是因為關系更進了一步。她有時也想和湯圓玩,但沈湛明總是忙,無法隨時為她開門,便直接將密碼告訴了她。

至於為什麽不錄入指紋,沈湛明起初是想這麽做的,但夏曈拒絕了。

理由是,她不想隨意進出前男友的家。

沈湛明聽見這話,一個字也沒說。

當時他們在樓下遛狗,光線昏暗,沈湛明走在樹影濃深的那一側,也沒有讓她看到他的表情。

此時,床頭亮著一盞小燈,光線微弱,足以讓他們看清彼此的眼睛。

夏曈的眼眸很清澈,仿若毫無雜念。

襯得沈湛明此時心中所想,愈發卑鄙不堪。

沈湛明與她對視,目光平靜:“我睡眠沒那麽輕,你就算在我旁邊追劇,我也不會醒。”

夏曈楞了瞬,心想她為什麽要在他旁邊追劇?

然後才反應過來,沈湛明是想她留下來陪他。

“……我在你旁邊追劇?”

夏曈的視線落在這張寬大的雙人床,沈湛明輕闔著眼,嗯了聲。

雙人床,連床單和枕套都是她以前喜歡的顏色,與臥室簡潔平淡的色調格格不入。

那柔和的淺綠、碎花,像是在枯木蕭索的黑山白水裏,混入一抹春天。

夏曈眨眨眼,清了清嗓子,又忍不住臉紅。

這個沈湛明,怎麽比以前更會勾引人了?

夏曈喜歡看男人脆弱的那一面。以前謝桁經常對她撒嬌,她起初很受用,但最後都免疫了,嘴上哄著,其實心裏沒有半點波瀾。

可不知怎的,當沈湛明使起同樣的手段,夏曈特別吃這套。

她想,她喜歡的其實是反差,一個平時看起來矜漠冷靜、成熟穩重的人,流露出脆弱的、渴望陪伴的一面。

這一面,僅對她可見。

沈湛明難受得蹙眉,低聲催促:“曈曈。”

夏曈想了想,也覺得來回跑有點麻煩,萬一這病號有點別的情況怎麽辦?

雖說他自己就是醫生,可醫生也有生病無力的時候。

“好吧好吧,那我回去拿點東西,你先睡。”

夏曈起身,想了想,把他的手塞到被子裏。然後在他的視線註視中離開臥室,離開他的家。

沈湛明闔上眼,氣息放緩,靜靜聽著外面的動靜。

沒有關門的聲音,她一定會回來。

湯圓黏她黏得厲害,在她剛離開時就飛奔著追過去了。此時客廳裏落針可聞,沈湛明因此能聽到自己胸腔裏的心跳聲,徹夜的工作加上發燒,讓他此刻極度疲倦,卻仍撐著一點精神,要等她過來。

他什麽都看不到,但忍不住猜她到了哪裏,在找什麽。

不知等了多久,夏曈和湯圓的腳步聲一齊傳入耳中,旋即是關門的聲響。

天地驀地安靜,一顆心逐漸回落到胸膛。

沈湛明眼睫微顫,強撐著睜開眼睛,就見她走進臥室,眼裏都是疑惑,“你怎麽還不睡?”

沈湛明沒做聲,身體往旁邊挪了挪,為她讓出位置。

夏曈察覺到他的意圖,臉蹭地紅了,“你、你不會還想讓我在這裏陪你吧!”

“你在客廳,可能會聽不到我的聲音,”沈湛明蹙著眉,很難受的樣子,“這裏也沒有別的地方給你坐。”

夏曈快速掃視一眼,臥室裏擺設幹凈,連張椅子都沒有。

沈湛明生著病,如果半途叫她,她在客廳也是真的聽不到。

她思索一瞬,走過去在床邊坐下,倚靠在床頭。

這張床不小,兩人之間也隔著相當的距離。但沈湛明的眉頭舒展開,闔上眼,逐漸入眠。

夏曈轉頭看他,並不明亮的光芒投射在他線條冷峻的臉龐,他皮膚光潔如雪,鼻梁直挺,即便在這樣貧瘠的光線裏,也是挑不出錯的一張臉。

沈湛明遺傳苑菲菲的骨相,自小就唇紅齒白、清雋出眾。雖說時光是把殺豬刀,但繁重的課業、工作並沒有摧毀他的冷雋與清正,反而為他增添成熟的韻味。

夏曈十六歲那年就被這張臉迷得暈乎,終於在十八歲時吻到他。如今她將近二十六歲,在行業裏見慣了耀眼驚艷的皮相,卻依然會沈溺般地將視線久久停駐在這張臉上。

她看他良久,才收回視線,將註意力轉移到手裏的平板上。

她是準備看電影的,但為了避免吵到他,也為了不錯過他病中的要求,她選擇靜音觀看。

湯圓在臥室門口探頭探腦,夏曈看它狗狗祟祟的,便做了個手勢,讓它不要叫。

湯圓看懂她的意思,慢慢走過來,腦袋趴在床沿她的腿上,看向已然睡熟的沈湛明。

夏曈看它在那兒站著,便讓湯圓上床來。

她向來不拒絕和毛孩子睡在一起,可沈湛明似乎有潔癖,曾經甚至不準湯圓進入臥室。

不知他現在有沒有放低底線。

夏曈想了想,還是將外面的毛絨外套脫掉,蓋在自己腿上,然後示意湯圓趴過來。

湯圓被養得油光水滑,體重也不輕。但沈湛明氣息平穩而深沈,已經睡熟,並沒有察覺到她這邊床鋪動了一下。

夏曈靠在床頭看劇,時不時瞥他一眼。

湯圓很乖,一直安靜陪伴。客廳裏有輕微的動靜,是膠布發出的。不過夏曈一直覺得此貓看似銀漸層,實則是只肥橘,吃飽了就不會亂叫,所以暫時不必管它。

約莫20分鐘後,夏曈的視線又落在沈湛明臉上。

她將視頻暫停,伸手觸碰他的額頭,立即感知到一陣灼燙的溫度。

他的身體素質強悍,居然已經在發汗了。她在他的鬢角觸摸到濡濕。

這時,夏曈想到,發燒時好像要擦幹身體、換衣服。

但她當然不會為他做這些。

她幾乎從沒有為他做過什麽。

他們戀愛的時候,多是沈湛明承擔照顧她的責任。她習慣了他的照顧,也在他的教導下,掌握了最基本的生活技能。

除了做飯,她實在沒有天賦,也缺乏耐心。

夏曈收回手,手心離開他發熱的額頭。

瞬間,沈湛明動了動,往她這邊偏了下頭。

他在發汗,會覺得熱,此刻應當是本能地追逐涼意。夏曈眨眨眼,沒有理會。

沈湛明也保持這個姿勢,睡過兩個小時。

期間,夏曈又給他測過一次體溫,降到了38度6。她看沈湛明睡得還算踏實,沒有露出特別難受的表情,就只倒了杯溫水給他,叫他沒叫醒,便不再叫。

這種情況睡眠比吃藥更有效。

中午,夏曈點了外賣,和湯圓、膠布一起在客廳安靜地吃過午飯。

返回臥室時,沈湛明依舊在睡,臉色卻好多了。夏曈伸手摸他額頭,手心竟已察覺不到起初的灼燙。

這人體質也太好了!

她暗自感嘆,果然高精力人的體質也是無敵的,天選工作狂。

她在旁邊坐下,拿過平板。窗簾緊閉著,昏暗的光線為臥室營造出一種靜謐且安寧的氛圍,夏曈打個哈欠,電影看完看漫畫,到最後平板的電量還沒用完,她已經不行了,困意上湧,姿勢扭曲地睡了過去。

等她醒來,天都黑了。

她睜開眼,看著那個熟悉的龍貓小夜燈時,還有些恍惚。

這玩意兒沈湛明是絕對不用的,他需要在黑暗的環境裏入睡。夏曈記得,是她喜歡買夜燈。

那時夏曈大一,他們剛住一起。在F大附近的老式居民樓裏,他們度過了期末周,和小半個炎熱但安靜的暑假。

夏曈第一次和他住在一起,對他全身上下都充滿了探索欲,總是好奇又別扭地問這問那,把沈湛明撩撥得渾身起火。但真到沈湛明翻身壓住她的時候,她就覺得害羞,不讓他開燈。

可沈湛明一定要開燈,堅稱不開燈他看不清。夏曈那時單純又清澈,沈湛明說什麽她都信,她哪裏會知道他在這方面的壞,於是買了個龍貓夜燈,光線微弱,但比全部黑暗要好得多。

她不會那麽羞澀,沈湛明也能看清她的身體。

但沈湛明看見那龍貓燈上的一口白牙,當時就沈默了。

夏曈以為兩人分手後,這小夜燈就扔了。

畢竟沈湛明很嫌棄它。

沒想到沈湛明將它保存完好。

只是放在角落處,不顯眼,她剛才甚至沒註意。

夏曈揉了揉眼睛。

隨後,她才註意到腰上橫著一條精壯的手臂,青筋隱現,掌心搭在她的小腹。夏曈擡頭,發現自己是側睡的姿勢,被同樣側躺的沈湛明攬在懷裏,脊背緊貼著他的胸腹。

他就算不發燒,也足夠體熱。被他攬著睡了這麽久,難怪她沒蓋被子,也不覺得冷。

沈湛明的氣息平穩,傾灑在她發頂。夏曈從他懷裏掙紮起身,手心貼在他稍有潮意的額頭,不燙。她又拿體溫計給他測了一次,已經完全退燒了。

夏曈松口氣,湯圓趴在床尾,乖巧地擡頭看她。夏曈有些餓了,準備先給兩個毛孩子餵點東西吃,再去煮飯。

她去客廳找膠布,找了一圈沒找到,最後跑回臥室,把被子底下呼呼大睡的膠布拽了出來。也不知道這廝什麽時候跳上床的。

夏曈抱起膠布,逆子清夢被擾,氣得在她懷裏咪咪叫。

夏曈在它腦袋上狠狠親了兩口,準備抱它出去時,發現沈湛明不知何時已經醒了,眼神清明,一瞬不轉地凝視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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