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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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夏曈一條都不敢看。

她將手機拿遠,抖著手,勾選全部刪除,再進入最近刪除,把痕跡徹底抹消幹凈。

做完這些,她點開微信,發現還有許多好友申請。

想也未想,把記錄全部刪除。

迅速做完這一切,夏曈才深喘口氣,滿身冷汗、驚魂未定地倒在沙發上。

湯圓叼著它的毛絨玩具過來,歪歪腦袋,黑眼珠濕漉漉的,似在確認主人的心情有沒有好點。

夏曈默不作聲地與它對視,眼淚流淌,洇濕了身下的薄毯。

沈湛明那邊做事效率很高,夏曈再點開自己相關內容時,那些不堪入目的評論已經消失很多,還有些人在自己主頁發布了手寫道歉信,應該是怕被告,才服軟認輸。

她不知道沈湛明怎麽做到的,也不想問。幸好這件事還沒有蔓延到她的現實生活。她躺在沙發上放空,偶爾回覆幾個圈內好友的關心。

說不清是出於什麽心態,她發了一堆無營養的信息和表情包去騷擾杜靜蘭女士。

杜靜蘭那邊正忙著,被打擾一次還以為女兒想她了,哄了兩句,但夏曈一直發,一直發,杜靜蘭不由得煩躁,發來語音怒吼:“夏曈曈!缺錢了就直說,少來拐彎抹角的,耽誤你媽賺錢!”

夏曈收了杜靜蘭發來的轉賬,很識趣地不再打擾她。

她和沈湛明發消息,小狗探頭的表情包。沈湛明也許在忙,過了很久才回覆:醒了,感覺怎麽樣?

夏曈已學會搶答:還行。燒麥吃了,豆漿也喝了,我在和湯圓玩。

沈湛明:好乖乖。

沈湛明:我中午沒辦法回去,給你點外賣,你喜歡吃的那家紅油餛飩?

夏曈回道:嗯嗯。

沈湛明似乎對她仍不放心,又叮囑道:小區樓下的花園裏開了一片郁金香,午睡後別在家悶著,讓湯圓陪你去玩,好嗎?

夏曈:好。

沈湛明:給我發條語音。

夏曈按住語音鍵,抿唇笑:“放心啦哥哥,我沒事。”

也不知沈湛明能從她的聲音裏聽出什麽,不過夏曈覺得她的聲音沒有太大異樣。

無非是嗓子沙啞些,鼻音重些。

好在沈湛明也沒說什麽,只讓她吃完午飯給他拍照報備。

午飯後,夏曈將飯盒拍照發給沈湛明,以此證明她有把餛飩全部吃光,得到了沈湛明的又一句誇獎。

下樓扔外賣袋的功夫,手機響起提示音,夏曈一看,是那位被傳與她搞暧昧的男網紅發來的微信。

【夏曈,不好意思,那些事我剛看到,沒想到會發酵到這種程度。我的少數粉絲是有些crazy,給你造成了傷害,無論如何我先替她們給你道個歉。特別過分、不理智的那些言論,我支持你拿起法律武器保護自己。】

那位男網紅莫名其妙被少爺的水軍黑了一通,也是滿臉懵。

人家也不想和哪個女孩子傳緋聞,畢竟也是靠女友粉吃飯的,傳出戀情與死無異。於是嚇得立刻在賬號發布澄清文章,放了好幾張拍攝組的大合照,表明與夏曈是朋友之間正常往來,再有造謠生事的,他會立刻請律師告人。

如此,才消停些許。

夏曈簡短回道:沒事兒,你也是無妄之災。

那網紅發來個語音:其實那天怎麽回事,我們心裏都清楚,但人家畢竟是資方的人,是吧,得罪不起,沒人敢跟他對著幹哪。唉,這都是什麽事兒……

夏曈聽完語音,也在心裏嘆息。

是啊,這都什麽事兒啊。

她下午沒再看手機,抱著湯圓睡了會兒,然後在四五點鐘不太熱的時候,帶著湯圓去小區花園裏看郁金香。

日光已經不那麽熾烈,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很舒適,微風輕柔,湯圓湊在花瓣上好奇嗅聞,頭上的毛發被吹得輕晃,夏曈挑著角度給它拍了張照,發給沈湛明。

照片裏的湯圓咧開嘴角,吐著舌頭,像是在微笑。它的臉貼著一朵郁金香,花朵和陽光都是燦金色,湯圓臉上的白毛也被染成淡淡的金。

夏曈坐在草坪,沒收到沈湛明的回覆也不著急。

網絡上的流言依然存在,夏曈關閉軟件,選擇不看不聽。

可這終究不是長久之策。

她能躲今天,躲不了一輩子。

她還要靠著自己的努力吃飯呢,憑什麽因為別人的惡評而扔掉她的飯碗?

第二天睡醒,夏曈自覺已經心態良好,便將評論區和私信都打開。

依舊是好惡摻半。夏曈將那些特別惡毒的截圖留證,惡評刪除,好評互動,算是暫時穩住了評論區的風向。

沈湛明找的這位律師辦事效率很高,沒過幾天,那些惡評便消失大半,果然能遏制人性之惡並不是教化,而是法律。

正當夏曈以為事態在逐漸好轉時,她的合作方提出解約。

理由呢?

“不可抗力。”

夏曈盯著這四個字,冷笑聲,最後一通電話打到少爺那。

少爺語氣悠閑,“考慮清楚了?跟你那個醫生分手,跟了我,我保你以後不缺合作。”

夏曈冷笑道:“別做無用功了,我不需要你的資源照樣能立足。至於你,你還是小心點吧,快過年了。”

她掛掉電話,拉黑這個號碼,然後把臉埋在手心裏。

沈湛明忙於工作,白天基本不在家,晚上偶爾也要加班。夏曈獨自一人待在空蕩寂靜的房間裏,雖有湯圓的陪伴,但是人一旦閑下來,就會控制不住地胡思亂想。

她以前從不覺得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弱,不過是那時經歷得太少,一次考試,一次批評,就是她生活裏能面對的最大挫敗。

跟如今比起來,那些算得了什麽。

夏曈在家休息的第七天,杜靜蘭打來了電話。

“夏曈!”

杜靜蘭的聲音裏含著怒意,似乎被旁邊的人勸了句,才放緩語氣,冷聲問,“曈曈,你最近很缺錢嗎?”

“不缺呀,”

夏曈這幾天都沒敢跟家人聯系,生怕不小心哭出來。此時乍一聽見杜靜蘭的聲音,就心中一陣暖意,甚至忽略了杜靜蘭語氣裏的不悅,忍不住笑盈盈道,“但如果您想給的話,多多益善呀……”

杜靜蘭冷聲打斷她:“夏曈!如果缺錢跟你媽要,別動那些不好的心思,明白嗎?”

夏曈猛地一怔,笑意僵在臉上。

“……媽?”

電話那邊似乎在爭執著什麽,隱約傳來苑菲菲的聲音。

隨後杜靜蘭嘆了口氣,“曈曈,你怎麽說也是正兒八經F大畢業的,媽不要求你能有多體面的工作,但你至少讓媽跟人聊天時有話講吧?不能別人說起自己孩子,都是什麽,啊,科研所、出國深造、大學講師之類的,到了我,我就只能講你在那個網上拍照掙錢,你看你現在做的!這個、這什麽模特,鬧的都是什麽事!”

夏曈握住手機的手指都在抖,艱難出聲道:“……媽,你看到什麽了?”

“媽是什麽都沒看到,可人家電話都打到媽手機上了!”杜靜蘭惱火道,“我還能裝不知道嗎?”

夏曈沈默,杜靜蘭也沒吭聲,耳邊唯有彼此的呼吸起伏。

這時,體弱的苑菲菲終於從杜靜蘭手裏搶過電話,喘著氣跟夏曈說:“曈曈啊,別跟你媽媽生氣,知道嗎?她不就這樣,嘴上說話能氣死人,其實心裏都是為了你好呢。”

見她沒吭聲,苑菲菲又小心翼翼地:“那些廢話我們都不信的,曈曈,跟你打電話也沒別的意思,就想問你現在狀況怎麽樣?要不要我跟你媽媽去看你?哥哥呢,沒在你身邊陪著嗎?這孩子,我叫他別整天只顧著工作。”

夏曈沒答,她吸吸鼻子,半晌才輕聲說:“菲菲阿姨,那些都不是真的。”

苑菲菲連忙道:“阿姨知道,阿姨看著曈曈長大的,還能相信那些謠言嗎?”

杜靜蘭在旁邊大聲道:“當時她如果不幹這個,根本就不會出現這些謠言!一份正經工作不比什麽都強?!”

苑菲菲捂住手機,“你少說兩句啦!”

旋即對夏曈說:“曈曈,咱不跟杜靜蘭一般見識,年紀算不上老,卻固執得很。”

夏曈說不出什麽話,只鼻音很重地“嗯”了聲。

她伸手想去抽紙巾,卻發現紙巾盒離得好遠,於是低頭在湯圓毛茸茸的腦袋上蹭了一把。

湯圓被蹭得飛機耳,甩了甩腦袋溜達走了。

苑菲菲還在柔聲安慰著,為了不讓她過分沈浸在這些事上,慢慢把話題扯到日常生活,夏曈很乖巧地應。

她覺得苑菲菲可能知道她在和沈湛明同居,但苑菲菲心思細膩,從不放在明面上提。

夏曈也紅著臉配合。

夏曈其實很想聽杜靜蘭的聲音,但杜靜蘭不知是真的氣狠了,還是怎麽樣,直到通話結束都沒再和她說一句話。

夏曈掛斷電話,捂住臉重重嘆了一口氣。

這天晚上,她蜷縮在沈湛明懷裏,輕聲說:“我也知道應該多看一些美好的評論,這個網絡上並不是每個人都那麽壞,還有很多支持我的人。可我就是控制不住,這些惡意的評論就好比……好比我所處的空間裏出現了腐爛,如果我不去管它,那麽它對我的影響就微不足道,可是我偏要去找,盡管我清楚找到之後也只會造成一種結果,那就是讓我更痛苦。”

沈湛明的身上有種幹燥溫暖的氣息,是一種能讓夏曈感到安全和熟悉的味道。

她因此更往他懷裏鉆:“沈湛明,你說我是不是在自虐?”

“人的大腦本身就存在負面偏好,會下意識地優先註意到外界威脅。你的這種想法只是大腦的本能反應,不要太悲觀。”

他的聲音在夜晚的幽暗裏偏於低沈,並帶有工作後的疲倦,沙啞溫和,很是動聽。

夏曈將臉貼在他的胸膛,聽他的心跳聲,“可是媽媽不許我再做這行了,她覺得說出去很沒面子,而且只要我一天把自己暴露在聚光燈下,就要一天接受公眾的隨意評價。”

“曈曈,你想要被看見和理解。這沒有錯。”

沈湛明低頭吻她的額,“不要管別人怎麽想,只聽從你自己內心的想法,你想怎麽做,就怎麽做。至於爸媽那邊,我去說。”

夏曈在他懷裏點點頭。

“等忙過這段時間,我們去外地玩幾天,換換心情。”

沈湛明擁住她,拍拍後背,低聲哄道,“睡吧乖乖,黑眼圈都熬出來了,這幾天晚上都沒休息好是不是?”

夏曈瞞不過他,只悶聲道:“嗯。”

又擡頭親親他的唇角,“你睡吧,不要管我啦,我白天可以補覺的。”

沈湛明輕笑,溫聲:“好。”

黑暗裏,夏曈靜聽他的心跳,感知到他的呼吸聲逐漸平穩放緩,才擡頭,指腹似有若無地觸碰他薄軟的唇。

沈湛明比她累得多,他這段時間在兒科輪轉,眉宇神色明顯較以往更加疲倦,又要負責與律師溝通,再穩住爸媽那邊。換別人早就撐不住了,也只有沈湛明這種精力充沛的人能同時處理這麽多事。

黑夜的寂靜中,夏曈輕聲喚:“哥哥。”

沈湛明已經睡熟,沒有人回答她。

夏曈湊過去吻他挺拔的鼻梁。

她睡時喜歡側身,以便整個身軀與他更緊密地貼合。

因此她的脊背微弓。而沈湛明伸臂攬著她的腰,掌心溫暖有力,是在睡夢裏也下意識呈現的保護姿態。

“我是不是特別廢物啊?”

夏曈眨眨眼,聲音極輕地問。

“我以前還覺得那些被罵幾句就去輕生的人是心理脆弱呢,可是事情攤到我身上時,一點小小的挫折就能輕易擊垮我。”

“我的心理很脆弱吧?生活給我輕輕一擊,我就毫無還手之力地摔倒在泥坑裏,沒有一丁點站起來的勇氣,就這麽躺在坑裏慢慢死掉……”

夏曈轉身看向幽暗的窗,眼淚滑落,再洇濕枕頭,在耳邊發出極輕的悶響。

她擡手抹去淚水,卻並未註意到,黑暗裏,沈湛明不知何時已醒,沈緩而靜默地自後凝視著她。

-

一周後,那資方少爺家的公司宣布破產。

夏曈聽到消息時震驚不已,這公司在廣告傳媒行業也算有頭有臉的,沒想到說垮就垮。

她連忙搜索本地新聞,琢磨了幾分鐘後,發現……還真是垮得十分絲滑啊!

首先是大客戶以預算砍半為由終止與其合作,公司失去主要現金流,其次供應商忽然催款,這邊拿不出那麽多錢,人家態度強硬,當即停止服務,內部業務直接停擺,隨後核心團隊集體跳槽,其中某位曾與董秘發生過拳腳鬥爭的前員工決定執行正義,實名向有關部門舉報該公司存在稅務問題,一套連招下來,這公司被揍得鼻青臉腫,直接走上了破產清算的流程。

公司董事帶著兒子想卷款潛逃,機場都沒進去就被攔住。家裏幾套別墅豪車全部處於被執行的狀態。

夏曈留意到那位終止合作的大客戶——嵐喬資本。

核心團隊則是被重金挖去了宴江傳媒,嵐喬資本底下子公司的子公司之一。

如果她沒記錯,沈湛明的小姑沈竹君就是嵐喬的股東之一。

那個明知她有男友,還揚言要追她的謝桁的姥姥,則是嵐喬的董事長。

夏曈沒心情再去猜這事到底跟誰有關系,她很累。但無論如何,結果都是好的。

沒有那些水軍的騷擾,她的賬號評論區很快恢覆了美好。

夏曈躺倒在沙發,抹掉臉上不知何時流淌下來的淚水,笑說:“湯圓,我們待會去公園好不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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