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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視,新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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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視,新手機

“這……遮不住啊。”

更衣間裏,忍冬正對著全身鏡忸怩不安,嘴裏小聲念叨著不舒服。

宋智妍從身後走來,把門留條縫,外面鑼鼓喧天,忍冬的心也跳動的愈發強烈。

“坐那,我給你化點妝。”

“還要化妝?”

最後一點紅唇落下,宋智妍纖細修長的手如白蛇般游走在忍冬的假發上,黑發如夜色傾瀉,她盯著化妝鏡裏的美人,很滿意。

彪形大漢在臺上做好了準備,忍冬一步步走上臺階,帶跟的鞋子穿不慣,他感受到小腿肚在微微發抖。

“哇——”

按照排練時的步驟,他先走到臺中央,面對觀眾站好,在微微鞠躬。可是這件裙子領口處實在敞開的……

忍冬沒去看臺下人的反應,他靠著木板站好,燥熱的氛圍讓他呼吸紊亂,餘光中有人扒在臺子前看他的腿。

還沒反應過來,一把小刀已經插進在他頭上的蘋果,借著外力滾到地上,他看到有人拿起來放在鼻子下貪婪地嗅著,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這種場景有點讓他匪夷所思,頭頂又被放上三個蘋果,或許這分量太重,太重,忍冬看向壯漢,默默閉上眼。

主持人上臺了,宣告他們的表演結束,忍冬再次深深鞠躬,這回他看清旁人的眼光了。

那是垂涎,是欲望,是最惡心最下流的蹂躪。

“呼……”

換好衣服,忍冬按揉著被扣子勒住的頭皮,這是他第一次表現,並且在他剛回到休息室,宋智妍就把錢給了他。

很厚的信封,紅的要多於別的顏色。忍冬清點完數目,又捏捏袋子的厚度。宋智妍說他今天表現得很好,裏面有些是觀眾打賞他(她)的。

有錢的滋味很美妙,但忍冬的內心卻混亂而覆雜。

“嗯……四哥……”

莫名的喘息聲傳入忍冬的耳朵,這聲音太過旖旎,忍冬臉騰的就紅了。他稍稍捂住嘴,小心地坐在板凳上尋找出處。

在斜後方有個隔間,忍冬認真聽著這讓人害臊的男女之事……

不對。

喘息聲也是男人發出來的。

忍冬意識到問題後長大了嘴,外面還在吵鬧,可是背後就有人在做歡愉事,還是兩個男人。

再仔細聽,除了提到的四哥,旁一個他沒聽出來。

就這樣過了約摸一二十分鐘,有人起來走動,忍冬連忙趴在桌子上假裝睡覺。

從胳膊下看著那人的腿,先走的是四哥。又過了一會兒出來的是……小穆哥?!

啥?

信息量太大,忍冬需要時間來處理剛剛發生的事情。

把前門關好,他走進那個隔間,地上散落著一些水漬,還有沒散去的味道。

不宜多留,忍冬胃裏翻上一陣惡心,他不由得想起在離開村子前發生的事。

於是,各種並不美好的回憶魚龍混雜著闖入他的大腦,從最開始那條狗,到今晚被赤裸裸的凝視,直至眼下無法抹去的腥臭味。

他雙腿打顫,頭暈目眩,不知是心理作用隔離了外界的聲音還是本就只有他一個人,總之忍冬逃了,逃到門外去呼吸新鮮空氣。

一頭撞上小穆哥的背,忍冬彎腰道歉,擡頭看清是誰後又惶恐不禁,小穆哥正和別人聊的起勁,被撞到也不惱,只是對忍冬的表現奇怪。

“小瘋子。”

“哈哈,小瘋子。”

忍冬沒聽清說的什麽,只是嬉笑聲逐漸刺耳,他四處張望,終於在一處滾圓的草叢裏躲著。

“嘔……”

忍冬晚上並沒吃飯,只是幹嘔到要把心都吐出來。他開始哭,記憶裏似乎這不是他第一次哭得撕心裂肺。

但依然很小聲,他死死捂著嘴不讓聲音出來,瞪大雙眼任由淚珠砸到幹裂的土壤裏。

不知過去了多久,他平覆下心情,又開始疑惑自己為什麽而哭,可是淚痕還在臉上繃著。

他走出去,大家開始收拾東西了,忍冬也搬起道具往車上搬,幸好沒人註意到他。

就這樣稀裏糊塗地回到賓館,忍冬依舊和小穆哥一間房,小穆哥知道忍冬本身就是個不愛講話的孩子,自然也不會為他現在抱著腿坐在床上的行為感到什麽不妥。

只是洗完澡,忍冬總有意無意地看他,目光從臉上很快移到脖子,又是軀幹和雙腿。

忍冬以為自己看的很小心,殊不知一切都被小穆哥看在眼裏。

“怎麽了嗎?”

“我洗澡去。”

“哦。”

對話僅止於此,一張大床兩人中間隔著銀河,忍冬蜷縮著身子,那晚他睡得很死。

難得不是自然醒,有人在晃他,忍冬費力睜開眼,看到是小穆哥反而緊繃了下,小穆哥看他醒了就沒再打擾。

換衣服時,忍冬明顯看到小穆哥身上斑斑點點的紅色痕跡。

距離下次的演出還有幾天,宋智妍讓他們今天自由活動,也可以賴在賓館。

忍冬頭疼,他想再繼續睡覺,可是也明白再睡下去只會更難受。

又沖把涼水澡,他想起拿到的錢,索性去街上看看手機。

婉拒了別人的邀請,忍冬獨自來到街上,好幾家手機店看著都像模像樣,忍冬選了家門頭亮麗店面幹凈的店。

老板見他進來看了一眼,又低頭看手機。

忍冬一個個櫃臺看過去,價格都超出他現有工資的好幾倍,也有便宜的,不過還沒他巴掌大。

老板看他選的認真,問他要個什麽樣的。

“我要一個二手的。”

“什麽牌子?”

“都行……”

“好一點的吧。”

老板拿出來個外國牌子放忍冬面前,看他被價格嚇呆住又心滿意足地哈哈大笑起來。

“這個吧。”

換了一個淡藍色的手機,屏幕大小正好,打眼看過去也不舊,忍冬看中了。

老板看他是個孩子,還特意把手機開機,點開些基礎軟件指給他看。忍冬拿過手機,沒他想的重,反而很薄很輕。

數好錢交給老板,老板又還給他一張二十,說是新客戶打折。

忍冬拎著袋子回到房間,陽光明媚,他長按開機鍵,白色的品牌名字慢慢顯現出來,忍冬像小時候看書一樣看完這個過程。

點開電話簿,他才想起自己還沒手機號,重新跑到買手機的店裏,老板像是心知肚明,跟他說去哪裏可以辦電話卡。

這樣跑來跑去忍冬非但沒覺得累,心裏只暢快到要飛起來。

營業廳的人辦事利索,比忍冬想的要快上許多,一套流程下來他就有了自己的手機號。

還沒從營業廳出來就把號碼背到滾瓜爛熟。

在手機上下載了兩個聊天軟件,忍冬就地拍了張天空的照片做頭像,至於名字,他想了又想,輸入當年淩小蝶教他的英文:winter

意思是冬天,他就是冬天。

他喜歡沒人的環境,現下正是這樣,破費請自己喝了瓶飲料,忍冬翹著腳在床上研究手機。

有件事在他腦中徘徊不斷,他拿起行李,楞楞地看著,好半天才把裏層的拉鏈拉開。

那裏有兩張紙條,是丁娜和淩小蝶留給他的電話號碼。

忍冬把紙條折好,一個一個數字輸進去,他先試的是丁娜的。

她被那夥人拖拽著帶走時如今還歷歷在目,那時還小他不懂,可是現在想來他能從丁娜臉上看到的只有痛苦。

“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忍冬還以為這是正常的,直到冰冷的機械女聲再次重播,他才開始翻譯這句話。

就是說丁娜這個電話打不通了。

意料之中情理之中,但忍冬還是有點難受。他把紙條扔進垃圾桶,猶豫要不要打淩小蝶的。

試一試吧。

忍冬這次好好感受著鍵盤上每敲擊一下數字就傳來的“噔”,隨著最後那個數字落下,他的心也隨之而懸空。

要是也沒人接怎麽辦,那他就沒有可以值得聯系的人了。

“餵,你是誰呀?”

稚嫩的童聲通過屏幕傳來,忍冬把手機從耳朵旁拿到眼前,“等待通話中”變成了跳動著的數字,他又放回去。

“我是……”

“許可渭!又玩手機!是不是跟你說過了把作業寫完才能看!”

忍冬話被打斷,女人聽著滿腔怒火。

“我什麽時候玩了!明明是有人給你打電話我才接的!你吼什麽呀!”

“誰給我打電話?”

聽著對面兩人的拌嘴,忍冬露出微笑,他都能想到淩小蝶和許可渭吵的一來一回有多麽好玩。就像在聽一首搞笑的音樂。

“餵?”

聽筒傳來的問候聲忍冬再熟悉不過,他也重新餵了一聲。

“哎喲,是忍冬嗎?”

“嗯。”

“怎麽想到給我打電話啦……許可渭你過去!”

“找到工作攢錢買的手機,想著給你們打個電話。”

“這麽厲害呢,我就知道你是個能幹的孩子,要是許可渭有你一半聽話就好了,整天皮的跟猴子一樣。”

“你才猴子你才猴子!”許可渭不滿,一邊奪手機一邊反彈淩小蝶。

“忍冬哥哥,你什麽時候來找我玩啊?我都想你了。”

“嗯……我也想你。”

這說這話時忍冬還挺不好意思,許可渭吧啦吧啦跟他說半天自己上學發生了什麽趣事,口水夾著吸鼻子的聲,忍冬提取不到有效信息。

還是淩小蝶把許可渭支開,她讓忍冬照這個號碼加她好友,又說了些其他有的沒的才掛掉。

忍冬心裏暖和多了,他抱著手機,把它放在心口,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在許家的日子。

照淩小蝶說的加了她好友,忍冬去看她的朋友圈,裏面大多都是風景照和許可渭的照片。

翻到最下面,也是一張照片,但文案很簡潔:

自由。

棗紅色封面,三個燙銀字樣的“離婚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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