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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寺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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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寺廟

六月下旬,南方進入了梅雨季節,一連下了七八天的雨,路面潮濕泥濘,陸時安小心翼翼護著手中的卷軸,撐著油紙傘奔跑在小路上,灰色的衣擺已然布滿泥點,他擡起頭發現不遠處的山頭隱隱約約間有一處寺廟,陸時安撓撓頭,他每日都要經過這條路,可是這山頭何時有過寺廟?越來越大的雨容不得他多想,看著越來越暗的天色,陸時安沒有其他選擇,只能往山頭的寺廟跑去。

陸時安到達山頂的時候,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一道閃電劃過,照亮了眼前破敗的寺院,寺院大門上歪斜得掛著一塊牌匾,上面寫著:空寂寺。

陸時安推開大門,寺院很大,想必之前也是香火旺盛,陸時安循著路來到寺院大殿,發現大殿之中已經坐了好幾個人,一個刀疤臉的男人單獨坐在角落,手中抱著一把刀,看上去像是江湖人士,不太好惹,兩個賊眉鼠眼的男人坐在篝火旁正竊竊私語,目光盯著不遠處一家人中的婦人,陸時安的到來一時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刀疤臉擡眸看了他一眼便低下頭繼續休息,賊眉鼠眼的兩兄弟看著一身窮酸樣的陸時安對視一眼朝著地上吐了口痰,陸時安看了一圈,走到看上去最好相處的一家人邊。

“打擾了,在下陸時安,路遇大雨無法歸家,前來避雨,不知可否同坐?”書生對著佛像旁的一家人說道。

陳九打量了一下陸時安的樣子,發現他是一介書生,手無寸鐵,這才放下心來:“陸兄弟請坐,阿豆,拿些水和幹糧來。”

名叫陳阿豆的小男孩從一邊包裹拿出水壺和饅頭遞給陸時安。

陸時安不好意思地擺擺手:“這怎麽好意思,我看令郎還小,這些還是留給令郎吧。”

一旁的年輕婦人說道:“公子不必客氣,我們這還有呢。”

陸時安這才接過饅頭,大口啃了起來:“不知大哥如何稱呼?”

陳九說道:“在下姓陳行九,叫陳九就行,這位是內人顧四娘。”

陸時安點頭說道:“沒想到在這荒山之中還有這樣一座寺廟,我們在此相逢也算緣分。”

“狗屁的緣分。”不遠處賊眉鼠眼的兄弟之一嗤笑一聲。

陸時安有些不解,剛張口想要詢問就被陳九攔下,陳九對他使了使眼色,這兩兄弟和角落的刀疤臉看上去都不像善茬,還是少惹事為妙。

窗外的雨勢絲毫沒有變小的樣子,反而越來越大,密集的雨珠打在屋檐上發出劈啪的聲響,寺院的大門再次被推開,一個高大的身影打著傘似乎在與門外之人說話:“雨太大了,先進來避避雨。”

陸時安好奇地往大門看去,這麽晚了還有人前來避雨?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打算前往南疆的秦逸和似清辭,紫月一死,幻月宮的線索便斷了,秦逸和似清辭商量了一下,便決定根據似清辭娘親留下的信息,前往南疆一探究竟。陵懸與殷夢暫時回了京都,輕衣和念澤也因急事回了藥王谷。

寺院內因為幾天的大雨地面有不少積水,似清辭剛想從馬車上蹦跶下來,就被秦逸單手撈住抱了起來:“別弄濕了鞋子,一會不舒服。”

似清辭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突然天邊一道閃電劃過,一聲驚雷炸響,嚇得似清辭一下子就抱住了秦逸的脖子,把頭埋了進去。

秦逸忍不住笑出聲,低沈的笑聲在胸腔震蕩,這小孩怎麽跟個鴕鳥似的,遇到危險只把頭埋起來。

秦逸就這樣一手撐傘一手將似清辭抱進了大殿之中。

來到殿中,秦逸將似清辭放下,甩了甩雨傘上的水珠,似清辭這才發現殿中的眾人。

陸時安目不轉睛地盯著門口的少女,烏發雪膚,眉眼如畫,鬢邊垂著幾縷碎發,越顯嬌俏可人,她一走進來似乎昏暗的寺院大殿都亮了幾分。女子身後的男人玄色勁衣包裹著挺拔的身軀,一雙灰色的眼眸加上深邃立體的五官似乎不像中原之人。

賊眉鼠眼的兄弟兩自少女出現那一刻,眼睛都黏在了她的身上:“姑娘,雨夜寒冷,要不要來哥哥這裏暖和暖……”禿子的話還沒有說完,秦逸的劍鋒已經抵上了眉心。

“管好你的眼睛和嘴。”秦逸的殺意令兩兄弟背後發涼,他們都沒有看清秦逸的動作,只覺得被那一雙眼睛盯上,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

刀疤楞楞地看著秦逸,好快的動作,此人定是絕頂高手。

似清辭摸著下巴看著二人:“你們……”

這下少女再漂亮二人也不敢肖想,還有什麽比命更重要:“這位英雄,我兩再也不敢了,你能不能先把這劍放下……”

秦逸收了劍,見似清辭還在看著二人似乎是有話想說。

“你們身體可又不適?”似清辭突然問道。

面對這莫名其妙的問題,兄弟兩迷茫對視然後搖頭:“沒有啊。”

“嗯……那你們要倒大黴了。”似清辭說完搖搖頭走了,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二人命宮崎嶇,懸針紋深陷其中,如針破印,印堂底色發黑,加上雙眼神散,目光游離,眼白渾濁泛黃,眼下有暗青瘀影,大兇啊!還是離他們遠點,免得被波及。

二人看著少女的背影,也沒將少女的話當回事。

秦逸將披風鋪在地上,升起篝火,湊過去問似清辭:“你剛剛說的是真的?”

似清辭沖著他眨眨眼,神秘一笑:“哼哼……”

秦逸覺著似清辭笑起來帶著些許孩子氣,樣子十分可愛,也忍不住跟著笑起來,那神態與剛剛殺伐果斷的樣子判若兩人。

似清辭將包裹裏的餅放在火邊烤熱,南方雨多潮濕,食物都不太方便儲存,似清辭帶了許多鐵脊餅,這種餅面色焦黃,非常硬實,雖然口感不如現烤的餅,但是勝在數月不黴,耐嚼頂餓。似清辭將餅用小刀劃開,又從包裹裏拿出一罐辣椒醬,這是沈醉臨行前交給她的,南疆陰濕,多吃些辣的可以驅寒,經過辣椒醬的塗抹,整個餅都看上去誘人了許多,鮮香的醬料味充斥著大殿。

一旁的陸時安吞了口口水,好香的辣椒醬,一時間他都覺得手中的饅頭寡淡無味。

“這……這位姑娘?請問你這醬是從哪買的?”陸時安鼓足勇氣,湊過去問道。

似清辭看著有些狼狽的書生和他手中的饅頭:“你要來點嗎?”

“可……可以嗎?”

似清辭點點頭,將裝有辣椒醬的罐子遞給他,陸時安也沒好意思放多,只倒了一點在饅頭上,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鮮辣鹹香,很是美味!

“二位可是從外地來的?”陸時安見二人衣著不凡,出聲詢問道。

秦逸點點頭:“趕路遇上了大雨,便見這山中有座寺廟,便過來了。”

陸時安點點頭盯著跳動的火焰喃喃自語:“說來也奇怪,我之前每日都要經過山下的小路,卻從未見過這座廟。”

一旁的陳九面露驚訝:“陸小兄弟你可別嚇我,什麽叫從前都沒見過這座廟,難道這廟還能消失不成?”

“也許是我想多了。”陸時安隨口說道。

夜已深,似清辭靠在秦逸身上睡著了,秦逸半倚在墻邊合上了眼睛,不遠處已經傳來了呼嚕聲,安靜的寺院中雨水滴落的聲音清晰可聞,秦逸突然睜開了眼睛,雨聲中似乎還夾雜著一些奇怪的聲音,嗚嗚咽咽像是女子的哭聲,窗外的風大雨大,劇烈的風將樹木吹的獵獵作響,那嗚咽聲也越來越大。

似清辭揉了揉眼睛:“什麽聲音?”

秦逸搖了搖頭,一時間也找不到聲音的來源,似清辭已經完全清醒,側耳聽了一會小聲說道:“像是從四面八方傳來的。”

一旁的陳九和顧四娘也醒了,顧四娘害怕地靠在陳九身邊,聲音顫抖:“莫不是這寺院裏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別瞎說,哪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或許只是風聲……”陳九說道。

陸時安抱著自己的書簍還在呼呼大睡,陳阿豆指著不遠處的篝火說道:“爹娘,那邊好像少了個人。”

眾人循著陳阿豆的目光看去,果然之前的兄弟兩現在只剩一個,老鬼睜開眼,看了看身邊空蕩蕩的位置,明明睡覺之前他的弟弟禿子還在,這會怎麽沒人影了,難道是出去解手了。

秦逸小聲跟似清辭說道:“這寺院有古怪。”他的位置靠著墻邊,正對大門,進房子之後他也看過,大殿只有這一個出口,他可以確定沒有人走出過這個大門。

老鬼站起身喊道:“禿子?禿子,你在哪?”

聲音在大殿裏回蕩,卻沒得到回應,老鬼來到了門外,只見外面院中積水更深,已經快到腳踝的位置,風大雨大,禿子就算要解手,應該也不會離大殿太遠,可這人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會不會是提前走了?”陸時安問道。

“不會!”老鬼斬釘截鐵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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