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小狗小狗

關燈
第22章 小狗小狗

lucky猶猶豫豫地看了他一眼,轉過身跑了。

祁舟閉上眼,胸腔裏悶了一口氣,怎麽也出不來。

溫慕葵,溫慕葵。

他有時候想,他真的非她不可嗎?

再一睜開眼,那傻狗嘴裏叼出一盒薄荷糖,放到他面前,它拿鼻子頂了頂,示意他吃。

祁舟盯著它看,半晌,聲音壓低,說:“行,不枉我高中餵了你這麽長時間。”

“但是過去吧,去找你媽媽,她餵你的時間更長。”

——

祁舟在初三那年,聽說高年級來了一個大美女。

個高,腿長,皮膚白,黑長直的頭發,聽說長得就像那天上的仙女。

周圍討論她的人很多,溫慕葵這個名字,幾乎在一夜之間傳遍了全校。

祁舟戴著耳機,嘴裏懶洋洋嚼了顆薄荷糖,手機上在放一部外國電影。

裏面的外國女人穿著紅裙在跳舞,舞姿明媚又自信。

美極了。

那年祁舟十五歲,對於美的定義,來源於碟子裏搜羅的那成百上千部能播不能播的電影。

這些電影初步奠定了他對於未來理想型的完美幻想。

要鮮艷的紅色而不是寡淡的白色。

要明艷,要鮮活。

要嫵媚,要大方。

他無論如何也得找一個這樣的姑娘。

然而旁邊有臺手機橫插過來,擋住了他手機上的畫面。

男生嘻嘻哈哈,透過窸窸窣窣的耳機電流聲對他說。

“這就是咱們學校新來的校花,漂亮吧?”

祁舟草草瞥了一眼。

很不巧,初次見她,她穿了一身寡淡的白色。

而後來的後來,他們在一起,祁舟也從沒見過她穿那樣張揚的紅色。

可是沒關系,他對於美的定義,因為她的到來,而悄然發生改變。

但此時,十五歲的祁舟不會承認這種變化。

他嘴裏的糖還在慢吞吞嚼著,囫圇說了句還成,視線便又重新落在一旁的電影畫面上。

真是毫無優點又略顯無聊的一部電影。

片尾曲響起,穿紅裙的女人又開始跳舞,祁舟腦海裏卻很突兀地開始浮現一抹白色。

因為匆匆一瞥,他並沒有看清照片中少女的臉,只註意到她飄動的裙擺,還有瑩白的腳踝。

那會兒下著雨,還沾了水珠。

祁舟又倒了一顆薄荷糖,面無表情地扔進嘴裏,罵自己下流。

——

祁舟沒有參加中考,他直接保送本校。

那是一個熾熱,漫長,又無聊的夏天。

仇曉玲,他的媽媽,問他想不想去國外讀高中,那邊的生活可能比較符合他想要的刺激。

他的確追求刺激。

高中時期,與他同齡的年輕人,對於性的探索,來源於片裏面白糊又紅艷的畫面,但這並不會使他平穩跳動的心跳加快半分。

攀巖,滑雪,賽車,祁舟想,或許那些是他想要追求的刺激。

但是身體到達極限的那一秒分泌出大量的多巴胺,頭皮發麻,心跳加速,興奮過後卻是更大的空虛。

的確無聊。

他嘗試了各種新鮮又有刺激感的事物,卻又在學會或者得到以後將它毫不猶豫地丟棄,並因此感到寡淡無味。

他想,怎麽會有人持久又漫長地喜歡某個人,或者某樣東西。

但其實是有的。

比如說傅斯灼。

這家夥從小到大就摸著他那架子鼓打得“砰砰——”作響。

他管那叫熱愛。

祁舟不懂什麽叫熱愛。

但是在第n個被他吵醒的午後,祁舟翻過陽臺去了傅斯灼房間,把他壓在地上,兩個人打了一架,他告訴傅斯灼,這叫降龍十八掌。

同時,在那一個暑假的末尾,祁舟不費什麽考量,就給了仇曉玲答案,他說可以。

可以去國外看看,或許能碰到什麽新鮮有趣的人或事。

比如穿著紅裙跳舞的外國女人。

因為這個想法,他沒忍住笑出聲,然而腦海裏浮現出來的,仍然是那抹不太顯眼的白色。

開學前幾天,校長找到他,請他作為新生代表上臺講話,著重強調了演講內容要綠色,健康,弘揚社會正能量。

這很抱歉,他當然做不到。

於是校長作罷,換了一個戴眼鏡的,胖胖的男生上臺。

一番偉光正的講話,聽得祁舟在底下昏昏欲睡,他嘴裏含的糖也越嚼越慢,太陽底下的其他人似乎跟他有同感。

底下的人幾乎要被太陽曬得睡著,而臺上那人高談闊論,誇他們是早晨八九點鐘的太陽。

可別八九點鐘的太陽了,快曬化了。

祁舟戴上黑色鴨舌帽,將帽檐又壓低了幾分。

直到一個人上臺,底下歡呼起哄聲漸起。

他個子高,懶洋洋站在最後一排,擡眼看過去,只覺得那天太陽刺眼得很。

他輕瞇著眼,終於看清了臺上那張臉。

個高,目測能有一米七。

腿長,骨肉勻亭,讓人移不開眼。

皮膚白,在太陽底下尤甚。

對了,還有那黑長直的頭發。

氣質尤為清冷,非常對得起仙女的名號。

不像祁舟領帶不系,白襯衫扣子總是隨意地解開兩顆,溫慕葵的校服一板一眼,穿得很嚴謹工整。

美則美矣,想來性格很是寡淡無聊。

祁舟瞇了下眼睛,嫌太陽刺眼,讓他看不太清她的臉。

她手裏拿著一朵大紅花,站在那名胖胖的男生面前,踮腳給他戴上,幫他把大紅花扶正,還細心地替他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皺。

她抿唇笑了一下,眉眼亮晶晶的,嘴唇輕動,對他說了一句話。

祁舟看清楚了。

她說。

“學弟,接下來的日子繼續加油哦。”

還“哦”。

胖胖的男生站在臺上,很局促,移開眼不敢看她,整張臉紅透了。

祁舟咬碎嘴裏的薄荷糖,一剎那的清新冷冽襲遍全身,卻仍然壓不住他陡然加快的心跳聲。

幸好沒上去。

少年在心裏冷淡地想。

這大紅花土爆了。

——

升入高中跟以往沒什麽不同。

每天按部就班地學習,參加社團活動,扮演著一個不算出格的角色。

對了,還要準備雅思,為半年後的出國做準備。

無聊透頂。

如果說一定要找出一點不同,那就是升入高中後,見到她的機會的確變多了。

從最炙熱的九月沒入深秋,夏季校服換成秋季再到冬季。

祁舟偶爾從走廊經過,會看到她坐在窗邊,無視窗外總是飄過來的,或仰慕或好奇的目光,低著腦袋埋入題海。

她的眸光太過專註,專註到好像這個世界上值得她在意的事情只此一件,再無其他。

果真無聊。

但也並不是找不到有趣的點。

比如她桌上經常會出現各式各樣,小小的玩偶,每天一個,一周一輪回,像是交了某種固定的朋友。

比如她兩頰總是紅撲撲,夏天是被熱的,冬天是被冷的,像是一顆熟透了的蘋果,一年四季都掛在那兒。

恩,為數不多的,她可愛的地方。

但每個月固定有幾天,她臉色很蒼白,祁舟也是這時候才發現,原來女人來月經時,能被這麽輕而易舉地看出來。

再比如,除去待在教室刷題,她也會經常去附中某棵不起眼的櫻花樹下,說起來好笑,她在那裏養了一條狗,黃色的,瘦瘦小小的一只,她光顧著刷題,每天只中午的時候匆忙給它帶點東西,還小聲又疑惑地嘟囔著,lucky lucky,吃了這麽多東西,你怎麽還不長肉?

事實上它沒被餓死,全靠他接濟。

後來祁舟在國外呆了半年,沒惦記整天忙著搞樂隊的傅斯灼,沒惦記總是埋頭刷題的小仙女,光惦記那只小土狗了。

他害怕它吃不飽飯,餓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