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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骨三千,殺相百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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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骨三千,殺相百戒

浮浮沈沈之間,辰時盈似乎沈溺於一片深海,海裏什麽都沒有,只有無盡的漆黑,沒有聲音。

他努力的想要睜開眼睛,但眼前只有一片模糊,辰時盈感覺有些好笑,他本就是龍,怎麽會沈溺於一片海裏?

於是他更加努力的想睜開眼,想要看清眼前的景象,更加沈重的睡意,如同輕飄飄的雲一般裹挾著他,用溫柔的語調訴說著吶吶的情話。

人間這般煩惱,還不如睡去。

辰時盈掙紮的更厲害了,他還不能睡,李曉午還在中域,這種情況絕對不正常,他要回去,要回去救……

“李曉午!”

劇烈的喘息,辰時盈猛咳幾聲,只覺得喉嚨痙攣,胸腔似乎被燒紅的烙鐵猛然穿過,留下尖酸的疼痛。

緩過神來,他環顧四周,咽喉處還殘留著痛苦的的灼燒感,耳畔是風吹過延綿草地發出的沙沙響。

這裏不是中域冰冷的玉階,而是一片碧綠茵茵的草地,手放在草地上,甚至還能感受到那帶著潮濕的泥土,還能嗅到土腥味。

“這裏是……”

辰時盈有些恍惚,他的手不自覺的撫摸在腹部上,那裏沒有任何傷口,但還殘留著陣陣痛意。

他站起身來,朝遠處眺望,這裏似乎是人間的一個郊外,綠草如茵,流水潺潺,遠處還有孩童的嬉戲聲,碧空如洗的天空上有一只飛得歪歪斜斜的紙鳶。

……

“曉午,怎麽還在這裏坐著?”

一個年輕人對著辰時盈喊,他扶了扶被風吹的有些歪斜的鬥笠,朝辰時盈那邊招了招手。

李……曉午?!

辰時盈猛地轉身,只見他身後不知什麽時候坐了一個小小孩童。

像是四五歲的李曉午,拿著一根狗尾巴草,在手上一甩一甩的,似乎是無聊,他的眼睛一直看向遠處微微被風吹起的柳條。

“……”

聽見師尊的呼喚,李曉午沒有回應,只是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和灰塵,起身朝聲音的方向走去。

辰時盈下意識的上前,卻發現李曉午從他的身體裏穿過。

他忽而覺得,這裏好像不是人間,似乎是李曉午過去的記憶?

只見那孩童小跑幾步,抓住了那戴著鬥笠的人的手,乖巧的跟著他朝前走。

“聽說人間的集市開了,師尊帶你去逛逛好嗎?”

“好。”

聲音被風吹的飄飄忽忽,讓人有些聽不清。

辰時盈下意識的跟了上去,還沒走幾步,只覺得眼前發暈,在睜眼便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熱鬧的集市裏。

集市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燈籠,昏黃的燈火一直蜿蜿蜒蜒,照亮了大半街市。

集市臨水,燈火落在水面上,時不時被風吹出波紋,光影碎碎圓圓,映照萬家燈火。

辰時盈卻無心欣賞,他的目光在人群中不斷穿梭,想找到李曉午的身影,可惜人群熙熙攘攘,叫賣聲,吆喝聲,嬉笑聲,什麽都有。

他在人群中不斷穿梭,四處尋找張望,突然一個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曉午?怎麽了?”

桑流影蹲下身,和李曉午平視,耐心的詢問。

只見李曉午的眼睛看向辰時盈,眼神平淡,但他腳下似乎是生了根,怎麽拉他就是不動。

桑流影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發出遲疑的‘啊’聲,心下了然,於是就牽著李曉午朝辰時盈所在的地方走去。

那是一個賣儺面的小販,見到有人朝他這邊走來,搓了搓手,臉上立馬掛上殷勤的笑臉:“這位客人真是有眼光,我家做儺面也有很多年了,十裏八鄉就我家儺面做的好……”

小販的自誇還沒結束,李曉午就伸手將一個樸拙莊重的紅色儺面拿在手上了,翻來覆去的查看,似乎極為喜歡。

“喜歡這個嗎?”桑流影小聲詢問,像是怕把李曉午嚇到似的。

“嗯。”李曉午點點頭,手上還緊緊抱著那儺面,不想撒手。

“喜歡就好,”桑流影點點頭,利落的付錢,牽著李曉午的手便繼續逛,“累的話就跟師尊說,我們就去找……”

“多謝客官,多謝客官。”看著手中的銀錢,小販笑得眼睛都快沒了,瞇成一條縫。

……

辰時盈就這樣看著,看著李曉午手中拿著的儺面,心中疑惑更甚,他記得,那個捅了他一刀的‘李曉午’頭上似乎就帶著這麽一個儺面。

來不及多想,他又跟上了李曉午的身影。

————

一跟也不知道跟了多久,辰時盈坐在樹上,看著乖乖坐在石頭上吃炊餅的李曉午,心中不由覺得感概。

這幾天就看著李曉午跟在桑流影身後捕魚摸蝦,逛廟會,逛集市,哪裏熱鬧就往哪裏去。

實在無聊了,就朝劍峰峰頂一跑,直接躺在地上看漫天繁星。

不像是修仙者能做出來的事,更像是一個凡人。

但辰時盈也不得不承認,這樣的李曉午更像是一個人,有七情六欲,諸多煩惱的人。

想著想著,突然感覺到山下靈力波動十分異常。

確定好李曉午的安全後,他飛身來到山下,在一片郁郁蔥蔥的竹林裏,只見桑流影似乎在與出雲山宗主爭論著什麽,二人似乎意見相悖。

連劍都拔了出來,劍拔弩張的,是辰時盈從來沒見過的樣子。

在這幾天的觀察下,桑流影一直都是很瀟灑很耐心的模樣,從來不生氣,永遠都是笑瞇瞇的。

“我絕對不同意。”

桑流影聲音冰冷,驀然劃破竹林的冷清,只見他揮劍而出,帶著冰寒的劍風,霎時間給竹林都染上寒霜。

“這就是他的命!”出雲山宗主立刻反駁,擡手接住這道劍風,“冥府幽門暴動,他若是不進去,別說人間,整個修仙界都要完蛋!”

“那他的命就不重要了嗎?”桑流影情緒似乎有些失控,聲音放大,下一秒似乎又意識到什麽,聲音壓低,“讓我進去鎮壓,他還只是個孩子,才六歲!他能幹什麽?!你們這是要他去死!”

“逆骨三千,殺相百戒,這是他的命,他生下來就註定了要進去!”出雲山宗主似乎也有些惱火,聲音放大,“桑流影!真是以為自己無所不能嗎?!”

“陳天然,他是我的徒弟!”

一瞬間刀光劍影,竹林裏的竹子‘嘩啦啦’倒了一片,原本翠綠的竹葉都染上寒霜,凍的葉片發白。

……

這場爭論最後無疾而終,陳天然氣的拂袖而去,只留下桑流影站在原地,他攥緊拳頭,不知在想什麽。

……

逆骨三千,殺相百戒。

辰時盈註意到陳天然說的這個命格,暗自琢磨,似乎在哪裏聽過。

還沒等他細想,只覺得忘記了什麽,他一拍腦門,反應了過來,朝劍峰最高處跑去。

不對,這是李曉午的記憶,他能聽到這次爭吵,說明李曉午也聽見了。

因為這個李曉午才會進入冥府幽門的!

想到這裏,他加快速度,恨不得直接傳送到山頂。

而當他上去後才發現,那塊李曉午經常做的石頭上,只留下吃了一半的炊餅。

青草隨風慢慢搖擺,隨風帶來青草的香,雲霞仍然如舊。

似乎所有人都沒有察覺到一個小小孩童的離開。

————

原本擠滿人的大殿內空曠的可怕,只見陳天然高高坐在上首,李曉午跪在下面。

他俯首跪拜:“師叔,我願意的。”

陳天然面色覆雜,最終還是輕嘆一聲:“是我對不起你。”

“沒關系,我原諒你了。”李曉午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神態依然淡淡的,似乎要去的地方不是什麽幽冥地獄,而是人間仙境。

他徑直走到大殿門口,用力推開門,就離開了。

……

冥府幽門,顧名思義是魂魄所待之地,生人勿入。

當辰時盈趕到時,就看見那小小的人兒手裏拿著一柄古舊的劍,將集市上買的儺面扣在臉上,就這麽義無反顧的走進那道裂隙。

他剛想跟上,卻覺得眼前發暈,等到他反應過來時,已經進入了一個無光無影,滿是黑暗的地方。

沒有天光,只有幽幽的魂火,靠近了也只能感覺到刺骨的冷。

這是生人無法靠近之地,是靈魂無法逃出之處,所有生靈死亡後都要來到這裏,天道所定,無可奈何。

在黑暗裏找人和在沙漠裏找一粒沙子沒什麽區別,辰時盈只能在黑暗中慢慢摸索,明明是記憶,卻還是能感受到那股陰冷。

無論他如何裹緊衣服,刺骨的陰冷都會順著骨頭縫鉆進去,讓人牙齒打顫,讓人心生畏懼。

他有時也能碰到一些靈魂,大都蜷縮在角落,重覆著無意義的瑣碎詞語,靜靜地呆在一邊。

也不知過了多久,辰時盈只感覺自己要與這個地方同化了這般久,忽而嗅到血的氣息。

鬼是沒有血的,他們受傷也只會流出更加陰冷的鬼氣,只有人才會有血氣。

是李曉午!

辰時盈眼睛一亮,朝血氣的方向走去。

似乎越朝李曉午靠近,鬼火也幽幽的聚集,越來越亮,雖說比不上外面的太陽,但也能勉強看清前路。

前方是一條血河,紅的灼人眼,似乎萬千生命在眼前流動。

一條河劃分了兩方世界:一方黑暗的壓抑,似乎只有黑色,靈體也大都癡呆;可另一邊便不一樣了,是絕對的血色,如同血液幹涸後的赭色,靈體猖狂,瘋了一樣朝血河湧去。

可惜,在靠近河岸的那一瞬間,便被一道赤紅的劍光斬去。

“罪孽未贖,不可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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