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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交界,冥府幽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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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交界,冥府幽門

辰時盈下意識的擡頭,便看見一個紅衣少年。

說是紅衣也有點不準確,他的衣服是被血給染紅的,應該說是血衣,墨發披散,臉上戴著一個樸拙莊重的儺面,手持舊劍,像一尊來自地獄的修羅。

辰時盈看他的第一眼,瞳孔緊縮,只覺得眼前有無數重影。

那重影都只是一個人,李曉午死亡無數次又覆活的片段:

孤寂的黑暗中,一個小小少年手裏拿著長劍,無力再站起來,只能半跪在地上被萬鬼吞噬,血濺了一地,被貪婪的吸食,只剩一副骨架。

不過半晌,骨架上血肉瘋長,又無數次在原地覆活,血液匯入血河,成為那血河的養分。

就這樣一遍一遍又一遍,無數次的重覆著,死去,覆活,死去,覆活……

周而覆始,輪回反覆。

可那少年呢?

他的身影不斷的在辰時盈眼前放大,放大,繼續放大,最終定格在少年的臉上。

他面無表情,即使是被萬鬼吞噬仍然面無表情,似乎他已經習慣了這痛苦。

記憶裏還有很多片段,有與他稱兄道弟的,有嘲笑他不自量力的,有哭訴他為什麽不給人活路的……

但最後無一例外,都將刀狠狠的捅向少年,貪婪的吸食少年鮮血。

痛苦伴隨著記憶一直蔓延到辰時盈身上,他也跟著李曉午感受所承受的無盡苦楚。

只覺得痛,像是手指被一根一根掰斷,到最後痛得只剩下麻木。

可李曉午呢?辰時盈強撐著緊緊盯著那畫面定格的臉上。

他仍然很平靜,即使只剩下一個骨架,仍然不哭不鬧,異常平靜,仿佛被吞噬的人不是他一般。

可痛覺如此清晰,辰時盈看著李曉午的血肉被無情撕裂,甚至能聽見皮肉被猛然撕開的聲音,似乎有無數利齒在啃食身體,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音。

但他仍然面無表情,似乎他一直是這個樣子,無情無欲,無喜無悲。

只見他右手持劍,絲毫不在意自己□□上的疼痛,用最簡單的刺,砍,劈,挑,毫不留情的斬殺。

殺殺殺殺殺……

聽萬靈哀嚎,然後收劍靜立原處。

血肉瘋長,再一次恢覆,等待下一次的撕裂。

……

辰時盈忍不住跪下,四肢百骸似乎都留下被吞噬,被撕咬的疼痛感,只覺得骨頭縫裏有白蟻在啃食。

他劇烈的喘息,每喘息一口,都覺得有銹跡的大刀在慢慢磨蹭他的咽喉。

腦海裏李曉午的慘狀還時不時的閃過,如同幻燈片一般,沒有聲音,形似默劇。

就這樣,也讓辰時盈無法平靜。

等腦海裏的畫面漸漸隱去,他緩過神來時,這一波的怨靈已經被消滅的差不多了,對岸沒了廝殺的喧囂,只剩下孤寂的安靜。

像是落雪般,無聲無息,世界上只有他一個人的孤寂。

不知何時,那條血河上憑空出現了一座橋,一座石橋。李曉午站在橋上,收劍入鞘,一只手搭在劍鞘上,儺面戴得歪斜,露出小半張臉。

臉上沾染星星點點的血跡,是他自己的。

辰時盈忍著疼,朝前走了兩步,卻被李曉午低聲喝止。

“別靠近,我。”

李曉午突然開口,他的手仍然搭在劍鞘上,肩膀處的傷口猙獰,血順著他的手滴落在橋上,形成猩紅的點。

但他眼神依舊是淡淡的,卻準確無誤的看向辰時盈所在的位置。

也許是太久未與人交談,他的聲音嘶啞嘲哳,連話都說的不是這麽連貫了,“這裏,很危險,你不是、這裏的人、趕緊離開。”

“李曉午?”

辰時盈仍然靠近,其實他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覺得眼前的李曉午愈發接近他所認識的那個李曉午了。

聽到自己的名字,李曉午皺眉,從橋上下來,走到辰時盈面前:“離開,你,不屬於這裏。”

可辰時盈依然執拗的跟著他,跟著他走過石橋,來到血河的對岸,看著他斬殺怨靈,看著他處理傷口。

那雙眼睛一直跟隨著李曉午的腳步,似乎永遠都不會離開。

發現這裏的怨靈不能觸碰到辰時盈時,李曉午也默許了他的跟隨,偶爾也會在沒有怨靈時坐在一起。

時間久了,李曉午竟覺得這樣不錯。

可是,冥府幽門實在是太冷了。

是死亡的陰冷,專挑人的骨頭縫裏鉆,就算穿的再暖和還是感覺到冷。

看著蜷縮在一旁的辰時盈,李曉午沈默了半晌,還是嘆息著割破手掌,拉過李曉午的手就手掌相交,把他抱在懷裏。

雖說二人相隔近乎十年的時間,但在冥府幽門裏,李曉午相當於半個天道,他的血能幫助他觸碰到另一個世界的人。

即使相隔光陰。

辰時盈睜開眼,只覺得手掌處有粘膩的觸感,一擡頭就看見李曉午蒼白的下巴。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李曉午的聲音就在他頭上響起。

“我見過你的。”李曉午驀然開口,“在人間,草地上,集市上,還有,出雲山。”

“……”

辰時盈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只好沈默不語。

“你身上、有仙氣,你註定、要成仙的,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來到這裏,但我勸你,還是趕緊、離開吧,你不屬於這裏。”李曉午話說的很慢,一字一句的吞咽,像是剛學說話的孩子。

“你第一次見到我,也說我身上有仙氣。”

辰時盈從李曉午的懷裏掙脫出來,二人掌心相觸,隔著十餘年時間,坐在一起仰望著同一片黑暗。

“為什麽願意進來,你師尊是天底下最厲害的劍修,是仙道魁首,你完全可以選擇不來這裏?”辰時盈坐在黑暗裏,一手抱膝扭頭看向李曉午。

“不知道,”李曉午聲音很平靜,“他們說,能救好多人,我就、來了。”

“你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嗎?你如果想要出去,你要付出很大的代價。”辰時盈垂眸,想起意識模糊前,‘李曉午’的話,“你要斬滅這裏所有的靈魂,你要背負著所有的罪孽給他們贖罪,你會痛苦,無比痛苦。”

“沒關系,”李曉午仍然擺弄著儺面,“我、習慣了,這些、對我來說、無所謂。”

……

又是一陣沈默,李曉午不再詢問未來,辰時盈也不再追問過去。

二人就這樣掌心相對,脊背相倚靠,跨越近乎十年的光陰。

也不知過了多久,辰時盈有一種感覺,他似乎要離開了。

看著李曉午利落的斬下最後一個惡靈,沒有受傷,身上也沒有出現亂七八糟的傷痕時,辰時盈終於露出一個輕松的笑。

“我似乎要走了。”辰時盈輕輕開口,他伸出手,描摹李曉午的眉眼,“可能過段時間你的劍會斷掉,不過你不用擔心,很快王庭仙境就打開了,裏面有幫你重塑劍的材料。”

“你……”李曉午開口想說什麽,卻被辰時盈立即打斷。

“我們會在那裏相遇,我的名字是辰……”話音未落,原本就有些虛幻的身體直接散作碎螢,消失在李曉午面前。

銀白的光螢消散的很快,稍稍點亮冥府幽門的黑暗,便消失不見,連最後一點螢屑都找不到。

李曉午想抓住,卻成了一場空。

他低垂著眸子,喃喃自語:“王庭仙境……”

驀然,李曉午周身氣息直接達到頂峰,殺意凝結成實質,形成猙獰的獠牙,獠牙一圈接著一圈,如同古獸的牙齒,無差別的覆蓋整個冥府幽門。

黑暗在一瞬間被暗紅代替,在隱秘的深處,似乎還能聽到細微的咀嚼聲。

“我想出去,”李曉午輕聲說,聲音很小,但清晰可見,“你們,死。”

……

站在王庭仙境門前,李曉午久違感受到陽光的照耀,但比陽光還要灼熱的是身後的眼神。

他回過頭,看見那坐在禦輦上的龍族少年,倨傲的擡起下巴,眼神中充滿趣味。

李曉午感受到曾在冥府幽門曇花一現的仙氣,出口詢問:

“那個……小公子……是誰?”

“辰時盈。”

辰,時,盈。

————

“該死!”段松岡暗罵一句,似乎看出來什麽似的,緊緊將一眾人等護在身後。

抽刀出鞘,冰冷的刀刃反射出他無情的眉眼。

“這是什麽?!”沈劍屏靈力已經耗盡了,只能強撐著力氣站起來,神情驚懼。

“生死交界,冥府幽門。”

何歸緩緩吐出八個字,也不管什麽魔道正道了,直接出劍,將靈力耗盡的沈劍屏護在身後。

“冥府幽門?”落花時反應了過來,防禦的法器不要錢的祭出,咬牙轉頭看向段松岡,幾乎是尖叫出來,“你的意思是那個孩子身後的是冥府幽門?”

還沒等段松岡回話,‘李曉午’一劍揮出,瞬間毀了半個大殿,碎石飛濺,他身後的裂隙貪婪的吞噬著眼前所有,隨著‘李曉午’劍尖所指之處,無不例外被裂隙吞噬殆盡。

就連眾人所在的防禦罩也瞬間破碎,被強勁的劍氣打散。

段松岡輕嘆一聲,拔刀對向‘李曉午’,歪著頭,唇角勾出瘋狂的弧度,聲音還是一如既往帶著倦意,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視線不動分毫,對著落花時交代:

“落花時,我不跟你回明月夜了,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讓我興奮的對手,得好好較量較量。”

落花時瞪大眼睛,也不顧什麽形象了,破口大罵:“你逞英雄也分個場合吧?!那家夥身後是冥府幽門!!”

“我知道啊,”段松岡毫不在乎,“就因為冥府幽門才有一較量的本錢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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