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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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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才

花酒樓裏的姐姐待她也極好,只是……

只是淪落到花酒樓,誰不是命苦之人,嬤嬤給雲才的待遇太高,難免會有人看不慣。

雲才對嬤嬤心存感激,所以一直很敬重花酒樓裏的每個人,今日當紅娘子要她跟客人單獨相處,哪怕她知道這其中有詐,她還是來了。

她不敢去揣測,這到底是當紅娘子自己的意思,還是嬤嬤的意思。

雲才知道,世上沒有絕對的好與壞,無論她走到哪,沒有身份背景,終歸是要寄人籬下的。

她收回思緒,疑惑地看向對面,汗流浹背的男子。

從小到大,她見過的男子都一個樣,色令智昏。這裏是花酒樓,眼前的男子不該刻意偽裝自己才對,可他卻寧願痛苦地壓制著體內的合歡藥,都要求她趕緊離開。

雲才從未見過這樣的男子。

唐七衣襟已被汗水打濕,臉紅得厲害,他急忙背過身去,闔上眼再沒力氣開口勸她離開。

雲才站起身,將琴抱在懷裏,一邊打量他,一邊往門口去。

臨近門前時,雲才沒忍住好奇,開口道:“公子可知這裏是花酒樓?”

唐七攥緊拳頭,臉上滿是汗漬,弱聲道:“不知。”

像是想到什麽,唐七立即轉過身,哀求似的看著她:“姑娘能否讓人花酒樓裏的雜工給我打些涼水來,我、我可以替你贖身,讓你擺脫奴籍。”

雲才楞了楞,原以為他叫住她,是原形畢露改變主意了,沒想到只是讓她幫忙而已。

見她沒應聲,唐七熱汗直冒:“我是唐家公子,我父親執掌餘城兵器庫,讓你擺脫奴籍不過一句話的事兒,你大可放心,我絕不會食言。”

聞言,雲才懷中抱著的琴倏然滑落,他一句話便能決定他人的生死,他這樣的人竟說要幫她擺脫奴籍?

唐七還想再說些什麽,便看到眼前少女慌忙開口逃走了,連琴都來不及撿。

他沒怨她,他知道肯定是他現在的模樣嚇到了她。

唐七就地打坐,鎮定心神,卻不承想,沒多久,便有雜工將從水井裏打出的涼水,一桶一桶地往他屋裏送。

那時正是寒冬,井水徹骨的寒冷,將他體內的欲-火澆滅得幹幹凈凈。

他很感謝雲才,也信守承諾替她贖了身。

贖身那日,雲才直到出了花酒樓的門,都還反應不過來,她與他不過一面之緣,他竟真的替她贖了身。

唐七擔心她出了花酒樓,不知道怎麽謀生,還另給了她銀兩,要她買一間鋪子或是攤位,從今往後重新開始,好好做生意。

雲才驚訝到說不出來話,只楞楞地看著他為自己安排好一切,直到人都走了,天也黑了,她才真正接受自己已擺脫奴籍,能重新開始的事實。

*

在那以後,雲才本本分分做生意,偶爾,她也會想起唐七幫她贖身時的場景,他就像天上的神仙,一揮手便幫她解決了她這輩子都解決不了的困難。

但她沒有去打擾他,她知道自己能力低微,不能為恩人做什麽,哪怕她將自己做生意賺到的錢都給恩人,那也不能還此恩情,更何況她的錢對他來說不過是鳳毛麟角,不足掛齒。

她原以為這輩子想見他,只怕會難如登天,誰知道,在她從商半月後,她便在集市裏看到了恩人。

從那天起,恩人便時常出現在集市的各個角落,倒像是來看她,又不想她覺得刻意。

一開始,他不過遠遠偷看她,到後來,偶爾跟她搭幾句腔,再然後,他幹脆幫她賣起了貨,甚至幹勁十足,一點也不嫌累。

這哪裏是在幫她做生意,分明是想靠近她,雲才心裏跟明鏡似的。

她自知自己身份低微,可面對唐七的一腔熱忱,她倒忘記了那所謂的世俗尊卑,試探性地對他表明了心意。

唐七激動得說不出話,許久才顫抖著聲音說:“這、這種事應該由我來說,我真是愚鈍,怎麽能讓你先對我開口。”

雲才掩面一笑,見他楞神,以為是她多想,唐七會拒絕她,沒想到他竟會說出這樣的話,真是可愛過了頭。

唐七臉紅得像嬌艷的牡丹花,第一次收起自己的含蓄,上前一步,緊緊擁住眼前靈巧明媚的姑娘。

唐七以為,他們倆會幸福地生活下去,卻沒料到,他們會是這樣的結局。

*

唐父唐母知道他們倆的事兒,也知道了雲才的底細,他們不同意雲才進門,想要活生生拆散二人,並給唐七安排了婚事。

唐七打算跟父母講清楚,若他們實在不願促成這樁良緣,那他便拋去這一身榮華,與唐家斷絕關系。

回唐家談判那日,雲才追了出來,她一本正經對他說:“我可以做妾,但你不能與家裏人起沖突,我知道你對我情深義重,不願讓我做小,可我的身份,無論是誰,都會厭棄三分,這不怪他們,他們對我有誤解,我們就要想辦法改變他們的看法。”

雲才垂首思忖,頓了頓道:“倘若我們什麽都做了,還是不能改變他們的看法,到那時,我們再與他們攤牌,我們也不必再征求他們的意見,只管過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他們畢竟是你的家人,你覺得呢?”

唐七當時並不想她參與這些煩心事,也太過武斷,認為自己作為男人,能為心愛的女人擺平任何事兒,所以當即勸她回家等他。

雲才不願走,她不想唐七為了她做到要斷絕關系的地步。

唐七沒有煩她,他只是心裏很亂,他不想看她為了這些瑣事煩心,這才沖動地推了雲才。

他轉身走了,卻沒瞧見雲才因他的沖動喪了命。

人人都說是雲才沖撞了厲青挽的馬車,被厲青挽杖殺當場,唐七也這麽認為,所以他一直想找厲青挽報仇,卻因仇恨沖昏了頭腦,連給雲才收屍都忘了。

他在厲家遇到了趙長錦,趙長錦並沒有長篇大論地勸他放下仇恨,只是平靜地告訴他,雲才的屍身還未下葬,唐七若是真愛她,便該先讓她安安靜靜地走,再考慮其他的事情。

唐七幡然醒悟,感激趙長錦善良的同時,也痛恨自己腦袋愚笨,照顧不好雲才。

在安葬完雲才後,唐七依舊沒放棄報仇的決心,一次又一次踏足厲家,卻從未見到厲青挽真容。

他那時確實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只顧埋頭猛沖,沒有半點謀略,連找人刺殺這種事都想不到。

興許是厲青挽煩了,竟主動提出要見他,唐七攥著一把匕首,氣勢洶洶踏入厲家大門。

他本以為他會在見到厲青挽的第一時間,便沖上去取她性命,沒承想,那女人開口的一瞬間,便叫他原地發怔,忘了自己要做什麽。

厲青挽不屑地看他:“一介莽夫,殺了我她就能活過來了?難道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她到底死於誰手?真不知那姑娘遇上你,是福還是禍,怎麽能看上你這般蠢豬一樣的人?”

她像是不耐煩,不等唐七反應,也不給他說話的工夫,便自顧自把話撂下。

“是你推了她,她才撞上了我的馬車,馬兒受了驚,踩死了她,我也因車馬顛簸,受了些輕傷。下車以後,我確實因太過氣憤,隨手搶過路人的掃帚打了她一下,但那時我頭還痛著呢,下手根本沒力,我的侍從跟我說,她在撞上馬車的時候就已經死了,勸我不要動氣。”

“我覺得晦氣,也不願跟一個死人計較,便叫人把她扔去了亂葬崗,你可倒好,成天嚷嚷著找我報仇,卻蠢得連厲家大門也進不去,我也挺冤枉,重要的是,你成天這麽叫嚷真的很吵。”

“我沒義務給一個害我受傷的人找親人,更沒義務給她下葬,而你,這麽癡情的男人倒是少見,我不過是看在你癡情的份上告訴你真相,但你也確實蠢得讓人討厭。”

唐七死死瞪著她,在他發怔那一瞬間,他的身體便被侍從鉗住,動彈不得。

他很生氣,卻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他開始反省,雲才的死是不是因為他推了她?

在那以後,他一直在找當時在場的人,一直在驗證雲才的死因,無一例外,親眼見到的人都說雲才是撞上馬車的一瞬死亡。

可他不信,直到父母看他瘋魔,不忍心看他痛苦,便找了許多厲害的仵作,連夜開棺驗屍,還了他一個事實清楚的真相。

雲才的確是因他而死。

唐七接受不了這樣的打擊,嘗試過許多自戕的方法,都被唐父唐母攔了下來,絕望之際,他開始絕食,開始魔怔,認為世人誰都有錯。

父母不待見雲才有錯,厲青挽沒有慈悲之心有錯,對不住雲才的人都有錯。

他刻意揮霍父母積攢多年的心血,甚至把唐家幾代人的家財都給了飛花刺,只為取厲青挽性命。

他何嘗不知,這只是他的私心作祟,但他只要雲才,雲才沒了,什麽都不重要了。

話說到這裏,白玉驚訝又狐疑地看他:“那你剛才為何不殺我?”

唐七嘆了口氣:“你剛才不也沒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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