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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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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掙紮

翌日蘇醒過來,是被齊涵的破嗓子吵醒的。

白玉揉了揉眼,坐起身看著門扉的方向,聽著齊涵跟厲京告狀。

“伯父,姐姐壞了厲家的規矩,她與長錦哥感情再要好,也不能打娘家人的臉不是。”

“昨夜他們的動靜鬧得那樣大,我都替姐姐感到羞愧,他們卻不懂得收斂。”

白玉看不到厲京的表情,可光聽語氣就知道他聽到齊涵的話有多生氣。

“那是他們夫妻倆的事兒,你怎麽能聽墻根呢?一大早就讓我過來,你要伯父怎麽說,讓他們倆小聲點?”

“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不知羞,難道還要我陪你一起聽墻根?我若是管了這件事,那伯父這張臉往哪擱?”

只聽厲京怒哼一聲,恨鐵不成鋼地走了。

“伯父,你聽我說,我不是這個意思,你等等我。”齊涵的聲音漸行漸遠,想來是陷害白玉不成,又得罪了厲京,現下正追出去解釋了。

白玉打了個哈欠,起身下榻時,才看到站在床榻旁邊,窗欞前面的趙長錦。

見他穿戴整齊,英姿颯爽,全然沒有折騰了一夜的疲倦感,看上去反而還比從前更加精神。

白玉滿腦子疑問,他每天都醒得這樣早,他不累嗎?

趙長錦眉眼情深,攙扶她下榻,又貼心地從衣桁上取下她的衣物,為其穿上。

“今日厲家會去祠堂上香,若結束得早,今夜我們便可以回去了。”

看他一副什麽事兒也沒發生過的樣子,白玉也沒問出心裏的疑惑,只點了點頭,任由他伺候她更衣。

她垂下頭,看著一臉認真的趙長錦,竟真覺得,他很像個伺候服侍她的傭人。

在餘城有這樣的規矩,男子不可侍妻,這是不可破的習俗。

雖說餘城也有以女子為重的規矩,但這些規矩大多是為豪門貴女所設。

譬如,富貴人家的女兒嫁出去,外人不可稱之為“夫人”或是“二夫人”,只可稱之為小姐,像他人稱呼厲青挽為厲小姐便是對富人之女的尊稱。

當然,若是貴女年近四十,膝下已有一兒半女,才可改“小姐”為“夫人。”

並且,若貴女有經營之能,無論能力如何,皆有繼承家業的權利。

厲青挽的母親,便是鮮明的例子。

可惜厲青挽無能,白玉也沒有。

也不怪齊涵昨夜聽到趙長錦的話會氣成那樣,因為白玉兩人確實一直都在打破陳規陋習。

白玉想得出了神,反應過來時,趙長錦的臉已湊到跟前。

他們倆離得很近,近到白玉能聽到他均勻的呼吸聲。

他說:“你又在想什麽,可以說出來,我也一起聽聽。”

白玉看著他如冰雕玉琢一般的眸子,楞了楞,後退半步道:“沒什麽。”

他長得真好看,白玉從未見過如他一般雋秀的男人。

她一時恍惚,忍不住在心裏問,他為何會喜歡上自己?若沒有厲青挽,趙長錦這樣謫仙一般的公子哥,想來得有不少姑娘喜歡。

而白玉不過是一介布衣,若沒有厲青挽,她這輩子興許都無法靠近他這般清俊的少年。

若不是機緣巧合撞見厲青挽被殺,白玉可能還在深山裏冒險為自己尋果腹的食物。

幾年之後,若她沒能餓死,恐怕也會找個和她一樣身份的男人共度餘生。

白玉對愛情沒有向往,只是她答應過娘要好好活著,一個女人活著,就難免會碰上心儀自己的男子。

她不知道,若她沒遇上眼前種種,到了不得不婚配的年紀後,她到底會不會隨意選擇一個男人嫁出去。

白玉的夢想,就是吃飽穿暖,這個夢也是絕大多數和她一樣的平民百姓的願望。

她開始有些茫然,趙長錦乃堂堂趙家“小礦王”的公子哥,卻蹲下身為她整理衣裙,這是真的嗎?

難道,是他從未真正意義上信任過她,是故意裝成這樣博取她信任,只等她徹底交出真心,再一刀殺了她為趙家報仇的嗎?

白玉越想越害怕,尤其先前他就炸她說出來,自己不是厲青挽的話。

而且,她也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麽過人的優點,能得到趙長錦的喜歡。

她頻頻後退,極力掩藏自己的想法,不讓趙長錦發現端倪。

她演技很差,趙長錦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他本想上前問她,月月卻在此時敲響了房門。

“小姐,今日得去祠堂,老爺讓我早些叫你過去用早膳。”

白玉應了一聲,立馬去開門,讓月月進來。

趙長錦欲言又止,很明顯,她沒與他說話,想來是在生他的氣。

他只好借著月月進屋的空檔,走出了房門。

若他出去了,她們之間才更好說話,憑趙長錦的耳力,想知道她為何生他的氣並不難。

趙長錦坐在門前長廊下,仔細聆聽屋內動靜的同時,也在回憶自己哪裏做錯了。

莫非是他昨夜弄疼了她?

還是她不喜歡他自作主張,不該讓齊涵聽到他們二人之間的鶯聲燕語?

或者是她單純累了?

屋內主仆二人並未談及到他,趙長錦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白玉打扮完,走出房門,繞開他,徑直出了東院,身影早已消失在院墻下,他都久久不能回神。

*

早膳時,白玉的座位雖與他挨著,但卻不肯同他說半個字。

在座也無人言語,厲青挽的存在,讓所有人為之畏懼。

席面間除了碗筷碰撞聲外,唯有厲京和齊涵頻繁往白玉這邊看。

察覺到他們的目光,白玉埋頭吃飯,並未給予回應。

趙長錦並未動筷,而是用餘光觀察著白玉的舉動。

早膳過後,白玉便應管家的吩咐,出了厲府大門,上了去祠堂的馬車。

趙長錦隨後也和白玉上了同一輛馬車。

他瞥見白玉側過去的頭,清了清嗓,道:“到祠堂上完香估計天色也還早,你打算回去嗎?”

白玉沒看他,平靜道:“要回去。”

趙長錦看她一眼,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氣氛就這樣莫名僵硬下來。

一路無話。

到厲家祖輩祠堂時,白玉先行下了馬車,便聽到有人喚她。

“厲小姐,我們又見面了。”

她擡頭,關竹站在不遠處朝她招手。

厲家其餘人也回過頭看,趙長錦亦是在瞧見關竹後,直勾勾盯著白玉。

察覺到他的眼神,白玉也有心想起她說過的話,再見關竹時要與趙長錦一起。

可現在,她一度懷疑自己為何會這麽蠢,在生米煮成熟飯後,才想起來趙長錦是個城府極深的人。

不過,在來的馬車上,她也想通了,厲京虎視眈眈,她一個將死之人,性命都握在別人手裏,哪怕趙長錦故意誆騙她,她也認了。

人活一世,總得瀟灑自在,她白撿個俏美男,只要她不繼續沈淪,吃虧的是誰還說不準。

誰規定,吃虧的就一定是女人?

白玉仰起頭,睨趙長錦一眼,當著他的面,笑吟吟走到關竹身前。

“是啊,真巧,沒想到來祠堂上香都能碰到你。”

關竹指著山頂的寺廟,溫潤道:“我來蘭豐寺為關家祈福,祈佑關家運鏢順利,不知厲小姐今日會來祠堂上香,真是緣分。”

厲家的祠堂在半山腰上,車馬也只能行至半山腰,而山頂的寺廟只能徒步上去。

白玉擡頭看向遠處山頂寺廟模糊的輪廓,道:“關公子現在是祈福完準備下山了嗎?”

她會這樣問,是因為關竹與他身後的侍從,臉上既沒有汗漬,也沒有爬過山的疲憊感,她猜想他們一定是很早便到了山頂,現在已經從山頂下來,在半山腰休整。

關竹:“是的,我們正準備下山,便遇上了厲小姐。”

白玉又擡頭看了看山頂,幾乎不顯輪廓的寺廟,又仔細打量了關竹身後的侍從。

趙長錦也湊上前來,眸光冰冷道:“看來關家習武世家的傳言所言非虛,公子身邊的侍從也是一等一的高手。”

他臉上的醋意,語氣裏的酸澀味,關竹全聞到了。

他要的就是有人提出質疑,要不然厲小姐怎麽能知道,他為了她煞費苦心呢?

關竹恭敬平和道:“趙公子說笑了,我身邊的侍從不會武功,算不上高手。”

聽到此話,白玉也明白了。

關竹並非來蘭豐寺祈福的,他是刻意制造偶遇的。

因為他沒必要對侍從的身手撒謊,倘若他說的是真的,那按照一個普通人的腳程,斷不可能這麽早就已經去過了山頂。

趙長錦眼底挑起一絲傲嬌,像是在說:關竹才是最有心機的。

白玉從趙長錦臉上移開視線,卻發覺,關竹也在期待似的等著她說話。

她和趙長錦好歹也認識了一段時日,可她跟關竹,不過幾面之緣,關竹為何要制造巧遇?

她不是沒想過,或許關竹是對她一見鐘情,秋日宴結束,怕沒機會再見她,所以才撒謊制造偶遇的。

但這個念頭轉瞬即逝,餘城有許多未出閣的巧麗美人,以關竹的家世,餘城的女子都可任其挑選。

而她的身份,不過是個有夫之婦,還性子潑辣,餘城罪惡之首厲青挽,除非關竹瘋了,要不然怎麽會看上她這樣的魔頭。

至於趙長錦,她對他的了解,好像變得十分模糊。

看著趙長錦眼底隱藏起來的傲嬌心思,白玉反而覺得,若他真為了報家族之仇,誆騙一個女子的清白,那他即使大仇得報又有何意義?

因為一樁仇恨,而改變自己的心境,逼迫自己成為殺人如麻、薄情寡義的惡人,即使得到了自己想要了,又會真的開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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