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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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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上香

白玉始終不是趙長錦,她不懂他的苦楚,更不會輕易出言評判他做的事是不是對的。

但站在白玉的角度來看,若趙長錦與她發生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報仇所設的騙局,那她也是受害者。

在摸不清對方什麽動機前,白玉誰也不會信任。

白玉掃視二人,隨後平靜看向關竹道:“關公子既準備下山,那我們也不便叨擾。”

趙長錦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跟上白玉的腳步,準備離開此地。

關竹怔了怔,望著粉裙少女的背影出神。

他身後的侍從多嘴問了句:“公子,我們真要下山嗎?”

關竹臉上愁容化開,明亮的眼睛忽閃,笑道:“她和旁人果然不同,有個性。”

侍從撓了撓頭,不知道自家公子在說什麽,他們到底是走還是不走?

一襲花青交織荼白長袍的少年郎斂回笑容,大步流星往半山腰去。

“走,我們跟上去。”

侍從不知所雲,只得屁顛屁顛跟了上去,心裏想的卻是:人家小姐不是讓你下山嗎,這麽跟上去不遭人討厭才怪。

而白玉這邊,趙長錦步步緊跟,他仿佛從剛才白玉拒絕關竹的話裏,得到了一絲打了一場小勝仗的成就感。

現下冰雪似的臉,正強壓心裏的高興。

即便他裝得再好,也還是有傲嬌的神色流了出來。

白玉回頭睨他一眼,看到他倔強揚起的頭,和似笑非笑的表情,一時繃不住笑出了聲。

趙長錦以為自己嗓音低沈清冷,可在白玉眼裏便是眼巴巴小跑上前,討好似的問她:“你不生氣了?”

粉裙少女斂回笑容,挽住月月的胳膊,看向趙長錦道:“你這個樣子太滑稽了,還有我並沒有生氣,我只是有些事情沒想通。”

在她眼裏,趙長錦一直是一個冷面冰山一樣的人,可剛才他的模樣,分明就是由內而外抑制不住地開心。

若他對她沒有好感,是裝不出這樣的表情的。

白玉心裏的郁結也隨之消散幾分,真誠地回答了他。

趙長錦蹙眉沈思,一本正經道:“若你有憂慮的事,可以跟我說。”

白玉盯著他毫無雜質的眼睛看,片刻後搖了搖頭,挽著月月轉身往祠堂大門的地方去。

趙長錦沒有追問她,而是靜靜跟在身後,等她想說了,自然會告訴他。

一行人邁過祠堂大門的門檻,進入到祠堂裏邊。

祠堂的天花約莫有三米高,墻體三面擺滿了白蠟,正中央有跪拜的蒲團,蒲團前面是呈梯字形的厲家祖輩靈位。

厲京正焚香祭拜,姨母舅舅們手拿從山下帶來的香油,在祠堂三面墻的位置一一點燃擺放上去。

白玉無事可做,正註視著靈位最中央——厲樂蓉的靈位牌。

註腳寫道:長女厲青挽供奉。

按理來說,靈位牌的擺放位置應按長幼尊卑排序,但厲樂蓉的靈位牌卻擺放在最中央的位置,想來她為厲家做出的貢獻不亞於先輩。

也難怪厲府上下,無人敢得罪厲青挽,哪怕是姨母舅舅們也得尊稱她一聲厲小姐。

聽月月說,厲家年老且還在世的長輩,唯有厲青挽的外公外婆,其餘旁系長輩年輕時不得力,不受厲家看重,現在老了也不能與厲家人同時來祠堂上香,須得錯開時間。

厲青挽的外公外婆今日並未一道來祠堂,路上聽幾位姨母說,他們不願白發人送黑發人,至今看到女兒厲樂蓉的靈位牌依然心痛不已,再加上腿腳不方便,也就不來了。

姨母們還說,其實二老常悄悄來祠堂看望厲樂蓉,總是背著人,不想讓厲家人看到他們二老傷心的樣子罷了。

白玉並非厲青挽,也不是厲樂蓉所生,她對此並未感到傷心。

反觀姨母舅舅們,包括厲京,無一不垂喪著臉,有真情流露的,也有察言觀色裝一裝的。

看完他們,白玉只有一個感受,那就是,厲青挽的外公可真能生啊。

姨母舅舅們,加起來就有九位,全是厲青挽外公所生,還未加上故去的厲樂蓉,和其他已經故去或者流落在外不受重視的人。

白玉在心裏估算,怎麽著也得二十多位,感嘆老爺子身體真棒。

厲樂蓉和厲青挽一樣,都是正妻所生,其餘舅舅姨母皆為妾室所生,厲青挽的外婆只生下厲樂蓉一個女兒,卻為厲家爭了光,連帶著自己的身份也被厲家擡高了,其餘人皆成了手下敗將。

家族血緣,旁系關系什麽的太過覆雜,白玉也搞不明白,即便是站在她眼前的姨母舅舅,她都記不住他們的臉。

厲京此時磕完頭,已轉身出了祠堂,往祠堂後邊,安葬的墓地去了。

白玉回過神,正打算跟上去,卻聽到耳邊驀然響起“嗖嗖”兩聲。

趙長錦當即將她從門前拉了回來,護在懷裏。

白玉還沒來得及反應,便感受到臉上傳來的癢痛感——是被利器劃破的傷口。

姨母舅舅們嚇得頓住腳步,其中有人喊了一聲:“飛鏢!有刺客!”

此話一出,祠堂眾人亂作一團,全都四散而逃。

白玉睜大雙眼,盯著紮在供桌腿上的三枚飛鏢驚出一身冷汗。

趙長錦謹慎地探出身子往外看,並未察覺到可疑的人影。

他安慰道:“沒事了,有我在,你不會有危險。”

白玉連連點頭,幾乎是下意識信任他,跟著他的腳步往外走。

誰曾想,白玉才剛邁過門檻,正前方就又有一支箭矢劃破長空,正疾風般往她這沖來。

白玉唇色蒼白,身子僵在原地。

趙長錦放開護在白玉兩肩的雙手,一個側身擋在白玉身前。

關竹也在此刻從遠處施展輕功過來,正打算阻止那支氣勢洶洶的長箭。

趙長錦徒手捂住箭矢最鋒利的前端,關竹飛身過來拽住箭矢的尾部。

二人四目相對,凝視對方過後,又一道將箭矢壓到腰身位置。

趙長錦先行放開箭矢,繼續將白玉攬入懷中,平靜道:“關公子不是下山了,又怎麽會恰好出現在此?”

關竹沒第一時間回答他的話,而是掃視四周,在確認沒有刺客的身影後,才說:“那刺客武功在你我二人之上,趙公子切記小心。”

姨母舅舅們全都跑散了,反而厲京臨危不亂,和侍從伯牙一道往回走,在看到關竹擋在白玉身前時,思忖片刻,關切問道:“女兒你怎麽樣?”

白玉聞聲擡頭,在看到厲京假模假式的樣子後,輕微垂下頭,沒有回答。

趙長錦感受到她害怕得發抖,抱得更緊了些,替她回答了厲京:“她沒事,父親不如早些下山,不知這刺客來歷,小心為好。”

厲京點頭,與伯牙一道往山下去。臨走前,還一直窺視著關竹,若有所思。

趙長錦看她身體僵硬,走不動道,便將她打橫抱起,回到祠堂裏暫避風頭。

關竹也在外守了很長時間,山林再未有動靜,才進到祠堂,蹲在白玉身前,溫柔問道:“沒事吧,我看那刺客就是沖你來的,你得趕快下山,免得他留有後手。”

白玉也差不多緩和過來,點點頭,和趙長錦說:"我們走吧,我沒事了。"

趙長錦仍有顧慮,並未起身。

關竹見他沒打算走,補充道:“我留在這裏,沿著刺客的方向找找,趙公子帶姑娘先行下山,有我墊後,趙公子定能安全抵達山下。”

趙長錦狐疑看他一眼,最終還是答應了。

關竹雖有嫌疑,但那刺客的武功確實在他們二人之上,若那刺客與關竹真是一夥的,他們想逃也逃不掉。

用人不疑,趙長錦若想保護白玉安全脫險,只能先與關竹暫時合作。

他原想抱白玉下山,但白玉拒絕了。

他們二人邁過祠堂門檻,小心翼翼往山下去。

關竹則循著刺客射出箭矢的方向追去,他心裏有不好的預感,那名武功頗高的刺客只怕是他認識的人。

趙長錦這邊,正和白玉從祠堂下來,走到停放車馬的位置。

二人進入馬車,車夫也急匆匆往山下趕。

剛才厲府姨母們逃跑時的場景,車夫見到了,他也想跟著一起逃走,可若是丟下厲小姐不管,得罪了厲家,他小命也難保。

所以現在接到人,更是賣力用手中鞭子抽打馬兒,想快些趕去山下。

白玉坐在馬車內,忽然想起月月不見了!

“月月,你剛才有沒有看到月月去哪了?”

趙長錦忖度片刻:“在刺客來之前,她就先行離開了祠堂,不知道去了哪。”

白玉萬分擔憂:“那怎麽辦?月月萬一遇上刺客怎麽辦?”

趙長錦安慰道:“你別急,關公子還在山上,刺客的飛鏢和箭矢都是沖你來的,他能這麽明目張膽地使用暗器,必然是對自己的武功有把握,月月不一定在他手裏。”

白玉攥緊拳頭,思考著對策。

他說得對,刺客是沖她來的,若她貿然折返回去找月月,反而會讓刺客盯上,她一路往山下走,還能引開刺客的視線。

她雖然擔心月月,可她自己才是對方的目標,她現在跟誰在一起,誰就最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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