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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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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窗戶

補課的時間好像過得很快,但岑喻細數那幾天,身處其中時卻總覺的過的很慢。

放寒假這天下了點雨,岑喻想了想,總覺得每次回家時都要下點雨,他感到煩躁。

學校裏就只有高三一個年級,但排隊坐車的隊伍還是排得很長。

早晨天還是黑漆漆的,但校園裏已經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行李箱的聲音。

這天整個寢室都起得很早,五點半左右走廊上就有了開門聲。

少年人的激情總在這一刻被喚醒。

岑喻把被單疊好放進行李箱。又將要留在學校的東西一一放好。總共就放十來天,沒必要把所有東西都帶走。

東西裝的不多,但還是有些重量。提著行李走下長長的階梯,岑喻覺得挺輕松的。

他撐開雨傘,,遮住自己也遮住陳放。細碎的雨點嗒嗒的拍在傘面,岑喻的一邊肩膀實在遮不住,此時濕了幾分。

按照傳統來到教室等待老趙發手機。白板上播放著短視頻。

岑喻百無聊賴的坐在最後一排,實在撐不住,只好拿出備用機打著游戲。

陳放坐在位置上戴著眼鏡專心致志地看著白板,視頻裏播放著電影解說,無聊的講解在乏味的時間裏顯得津津有味。

七點。老趙並未準時的出現在班級裏,教室裏傳出一片片不耐煩的哀嚎。

廣播裏正在組織疏散。

班長架不住同學們的苦苦哀求,只好跑到年級辦公室借了手機給老趙打電話。

電話那頭是車鳴聲和雨聲。

老趙正在火急火燎的趕過來。

十六班所在的三樓早就疏散完了,副年級主任正在通知最後一層樓準備。

白板早就關了。教室裏陷入一片吐槽。

七點二十,老趙帶著抱著手機的班長出現在班級裏。

由於時間不早,老趙並沒有過多的囑咐,只匆匆的說了一句新年快樂便放同學們走了。

他把要說的話編輯在班級群裏,岑喻站在雨幕裏排隊,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無非就是註意安全和假期學習,最後在附加一句祝大家假期開心。

雨點落在地上,激起如蝴蝶般的水花,震起層層漣漪。

兩人的褲子都濕了一截。

岑喻莫名的覺得心裏有些煩躁。

來到車站,裏面堵了很多學生。

岑喻被陳放拉著,好不容易才從一堆大爺大媽和學生裏擠進去。

誰想,擠進去還沒座位了。售票員急忙上來調節,把幾個坐錯班次的人帶了下去。

很遺憾,兩人沒能坐在一起。看著只有空著的幾個座位,岑喻煩躁的蹙了蹙眉。

今日諸事不順。

陳放倒是沒覺得有什麽,在放假這個本就擁堵的日子裏,能這麽快坐到車他就覺得很開心了。

他拍了拍岑喻的背,語氣緩和的說:“你坐這兒吧。”隨後他走到岑喻斜後面兩個的位置坐下。

岑喻回頭看了看,對上了陳放剛好擡頭的眼神。後者朝他笑了笑,隨即他的眉頭舒展了一些。在這個陰沈的破天氣裏,也就只有陳放能照亮他了。

在家門口下車,罕見的沒人出來迎接。

兩人提著行李箱站在街對面。感覺到空氣裏彌漫著探究。可當他們向四周望去,坐在屋裏的人卻都如往常一樣幹著自己的事。

走進家門,陳放感覺到不對勁,氛圍死寂。他掏出眼鏡戴上,只胡亂一掃就看到了令他心生煩躁的東西。

他松開行李箱,沖過去質問:“你怎麽回來了?!我是不是警告過你?!”

岑喻趕忙跟上,湊近了才發現是陳放的父親和後媽。

他感到奇怪,兩人已經好久沒回來了,家裏的日子也因為他倆的離去變得更加充盈。現在回來是幾個意思。

劉燕看著跟過來的岑喻,眼睛裏閃過一抹嗤笑。

岑喻看了看四周坐著的人,爺爺,奶奶,大伯……好像沒人對此感到奇怪。

是我們的問題嗎?岑喻不禁想。

劉燕掃了掃眼前的兩人,聲音尖銳刻薄,陰陽怪氣的說:“哎喲~我們不回來,恐怕你爺爺奶奶還不知道家裏養著兩個惡心玩意兒。”

一股股寒意從腳底蔓延到大腦,岑喻感覺腦子裏密密麻麻的全是嗡鳴聲。

他看向陳放,後者緊緊皺著眉,像是在思考著。

他走上前去攔在陳放身前,冷冷的開口:“你什麽意思?”

劉燕笑了笑:“哼,老陳。”

陳放的父親站起身來掐掉嘴裏的煙。然後伸手狠狠地打了下去。

啪!

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無比的房間裏響起,堆滿貨物的屋子好像特別空曠。

陳放父親的聲音有些滄桑,語氣裏帶著濃濃的怒氣:“我去你的!你跟這混小子在幹什麽?!啊!?”話音剛落,劉燕就點出一張照片塞到兩人面前。

陳放推下攔在自己胸前的手,不敢置信的搶過手機。

照片很模糊,但依稀能看出是兩個男的在接吻,也能看出兩人的面部輪廓。結合陳放房間裏的鋪陳設置,很容易就能得出結論,這是陳放和岑喻。

視角有些刁鉆,有很大一部分都被衣服遮擋。陳放想了想,很快就知道照片是在哪裏拍的。

元旦假那天,斜對面的一戶樓頂上有人在晾衣服。

陳放感到身體所有的力氣都被抽空。他往後趔趄了兩下,被岑喻穩穩的接住了。

父親怒火沖天的話在腦子裏帶著回音,他擡頭看去,只見父親的嘴還在喋喋不休,可鼻子以上的臉他卻有些看不清了。

回音盤旋在耳邊,擾的陳放有些心煩。

“我踏馬就是這樣養你的?他媽的,養出個惡心玩意兒,老子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

陳放沒說話,岑喻也沒怎麽說話。

陳放感受著抱著自己的力度越來越緊。

漸漸的他的意識有些模糊。他向四周看去。爺爺坐在一旁不斷地吐著煙,本就斑駁的臉龐更顯得憔悴。陳放在低迷的眼裏窺見了一絲深深地失望。

而奶奶,窩在鋪著毯子的涼椅裏低垂著頭不知所措。

大伯坐在奶奶身旁把玩著手裏的木頭。

弟弟妹妹坐在一邊,茫然的看著。

沒人站在他這一邊,全都袖手旁觀的圍在一個名為家恥的圓圈外。

姐姐呢?姐姐會是什麽看法?

算了。陳放想了想,就算是姐姐在場也不會有什麽改變的,這本就是段令世俗難以接受的感情,是神經病,是恥辱,是不堪。

陳放很能理解現在家裏人的反應。畢竟他給這個清廉正風的家裏帶來的深深地醜陋。

他用顫抖的聲音問:“這照片哪兒來的?”

劉燕刺耳的聲音揚在空氣裏:“你管呢?要不是這張照片,我們還不知道你倆私下幹著這麽齷齪的勾當。”

陳放有些發怒,他掙開岑喻的臂膀,沖上前抓住父親的衣領,咬牙切齒的開口:“我踏馬問你哪兒來的?這是侵犯隱私你知不知道!”

陳放的父親沒有多大驚慌,他把煙吐出來,刺鼻的氣味嗆得陳放特別不舒服,但他抓著的手絲毫沒放。

他父親扔掉煙頭,擡起手又給了陳放一巴掌:“他奶奶的!怎麽的,你還想告我啊?啊?你還想這件事被更多人知道?想讓你爺爺奶奶到死都要帶著別人的議論聲?陳放,你踏馬什麽時候才能不讓家門受辱?我們他媽的就是這樣教你的?你讀書讀哪去了?白他媽費老子的錢!”

陳放感覺心裏被壓著喘不過氣,他深吸了幾口氣,拽著衣領的手松了幾分。

父親用力拍下他的手,又給了陳放一耳光後把他狠狠的推開了。

渾身無力的陳放眼看就要撞在墻上。岑喻趕忙跑過去把陳放接在懷裏。

陳放癱了下去跪坐在地上任由岑喻抱著他。

接吻那天的場景像幻燈片一樣一幀一幀的在腦海裏播放。

那天,他門關上了連接家庭溫暖的門,卻忘了閉上連接碧天遠方的窗。

所以呢?所以帶給他的是家人的冷眼,是被公之於眾的秘密。

陳放捂著頭不知所措,眼睛裏充斥著難受的淚水,他受不了。

父親說的很對,自己的一行一為已經嚴重影響了家人在他人眼裏的看法。

他感到胃裏一陣翻湧,隨即捂著嘴用盡力氣站起身奔向了自己的房間。

他鎖上房門,關上窗戶拉好窗簾。靠在床上癱坐著。

腦子裏一片混亂。即使他受不了親人的眼神,在一眾混沌想要逃跑,但他還是很確定,他就是喜歡岑喻,甚至是愛,就算他跑出了異樣眼光,但他還是拋不下岑喻。

他開始扇自己耳光。

從前有解不開的心結,有難受的事,如果去樓頂都放松不了,他就會來到自己的房間,在密閉安靜的房間裏反思。

耳光帶來的疼痛能讓思緒變得清晰,當年被母親毆打,被父親責罵,他都會這樣。或是扇打自己,或是撞墻。

四周的墻上承載著少年的痛苦,枕頭上浸染著少年的不堪。

陳放的淚水滴在布料上很快就被吸收。

他已經扇了自己十幾個巴掌了,臉上是火辣辣的疼。

可是怎麽還是冷靜不了,甚至更心煩意亂了。

他不甘心,以往萬試萬靈的方法今天怎麽不起作用了。

他用手撐著墻,額頭與水泥墻撞擊發出咚咚的沈悶聲。

他不停的嗚咽著,苦澀的話堵在喉嚨,一句也飄不出。

樓下還在傳來爭吵聲,是岑喻。

不知道哭了多久,久到眼裏再也流不出淚水,久到臉頰已經特別腫大。陳放冷靜了一下。

隨後立馬沖下了樓,樓下的爭吵聲什麽時候沒有的?

他心裏很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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