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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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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往事

私人專用電梯升到33層,穿過鏡面雲石鋪就的環形長廊,男人推門而入。

一捧碩大的玫瑰花展現在眼前,李隨一楞,遂聽見身後人的聲情並茂:“親愛的老婆,恭喜你又贏了一場訴訟,你真是我心目中最……”

“……爸爸,啊爸爸!”

玫瑰花束後的男人探出頭來,對上李隨的視線,表情閃過尷尬。

摸上呂思睿的腦袋,呂劍鋒清了清嗓子:“咳,你媽呢?在後面嗎?”

“舅媽回律所了。”李隨繞過巨大花束,懶懶舉起桌上準備好的咖啡。

“哎,不是給你喝的!”呂劍鋒擺擺手,“算了算了。”又蹲下來去看呂思睿,抹掉小朋友嘴角還殘留著的巧克力,“怎麽不拉著媽媽來找爸爸?”

“媽媽,上班,她說忙。”呂思睿好奇地從花束中揪出一朵鮮紅玫瑰,咿咿呀呀地回答:“媽媽說,要加班。”

嘆了一口氣,瞧著自家兒子,呂劍鋒無奈喃喃:“她怎麽比我還忙……”

把花束放好,哄著呂思睿去找助理哥哥一邊玩,男人坐回沙發,望向對面的李隨,他又笑笑:“你不是說下午不來公司?”

李隨看了他一眼,抿著唇沒說話。

“哎,”莫名其妙地嘆了一口氣,呂劍鋒感慨,“同是天涯淪落人吶!”

包間熱鬧非凡,訂的8人座還空著一個位置,溫凝出去接人,十分鐘後終於回來。

“來了來了,羅律師來了!”

等到羅英瑤落座,這場慶功宴才算正式開始。

向來是不喜參與這樣歡鬧的場合,但架不住大家的熱情邀約。

這頓飯一直吃到下午四五點,太陽落山,大家才零零散散地解散了。

溫凝喝得有些不省人事,趙春花原本要送她回家,但沒喝酒的羅英瑤卻主動說她開了車,她來送。

心情又好又壞,溫凝這回借著“感謝”的由頭,喝了不知多少杯酒。

羅英瑤曉得她目前暫時住在李隨家,這也是她要送她的原因。

車開到半路,女人突然醒了,她側頭去看正平穩駕駛的羅英瑤,嘴裏口齒不清:“羅律師……我不知道你是李隨的舅媽。”

羅英瑤沒說話,只是鏡片下的睫毛顫了顫。

“我……一直後悔一件事情……是關於李隨的……”

溫凝倏忽擡手捂住滾燙的臉,聲音變得模糊:“我對不起他……你知道嗎?我對不起他……”

女人雙肩抖動,嗓音沙啞:“我沒想到他會來看我出庭,還是同一個位置……”

車在紅燈前緩緩停住,羅英瑤垂下視線,偏額去看溫凝,唇角勾起很淺的弧度,“我和李隨他舅舅,當初認識不到一年就結婚了。”

2019年1月,距離春節還剩十天,街頭已經逐漸有了過年的氛圍。

羅英瑤剛和團隊從外地出差回來,飛機才落地,她接到一通電話。

對面是曾經的一位校友,只是後來畢業了倆人很少聯系,所以這次突然打給她倒顯得不那麽尋常。

“誰是呂劍鋒?”她問,從未有給商人做民事訴訟的想法,“有證據嗎?……那不行,等他們找到了再來委托我。”

以為拒絕有效,卻不料第二天又接到電話——這次是本人來找她了。

語氣誠懇,態度真摯,不是羅英瑤印象中刻板的“資本家”的模樣。

——不t過她還是拒絕了,無論那頭的呂劍鋒再怎麽懇求。

又沒料到的還是第二天,在羅英瑤的上班路上,她於律所樓下看見那個男人。

電話裏的聲音變成了具象化的人物——是西裝革履的高大男子,約莫四十歲的模樣,臉上的神情略顯滄桑,深陷的眼窩好似藏著幾分痛苦,她還看見他那對漆黑陰郁的雙目布滿了血絲。

“呂先生,我已明確告知你,若沒尋得證據我無法幫你翻案。……另外,你知道你的這種行為已經構成騷擾了嗎?”

這是羅英瑤第一次見到呂劍鋒,說的第一句話。

人總有被打動的時候,連羅英瑤也不例外。

呂劍鋒回國第一件事情就是來找他斷聯已久的姐姐姐夫,得到的卻是他們早已過世的死訊,而他姐姐唯一的孩子——他的親外甥,也已在牢獄中。

只想著賺了錢能帶上他們去過好日子,可當手上終於有了實權,親人卻一個一個離他而去。

羅英瑤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的聲淚俱下,終於在第九聲懇求中接下了此案。

2019年2月,再次回到案發地點,羅英瑤只身穿過對街狹窄的弄堂,鎖定了角落裏那個不起眼的探頭。

錄像被刻意損壞,羅英瑤申請技術恢覆,卻遭到公安部門的反對。

“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這個不歸我們管的。”

“去年不是早結案歸檔了嗎?你看法院的文書上寫得清清楚楚。”

“羅律師,監控恢覆需要走審批流程!……這樣,你先拿這份證明去市局刑偵局調取原始卷宗吧。體諒一下,我們也是按流程辦事。”

在C城輾轉了近百天,小滿日,羅英瑤終於捧著厚厚一摞證據材料再次踏入法院。

案件被重審,2019年6月,在牢裏度過了漫長的九個月,李隨終於踏出了監獄的大門。

男人瘦了很多,黑了很多,身上的衣服破舊,還是他入獄時穿的那件,幹涸的血跡濺出刺眼的血線。

呂劍鋒還是控制不住地落了淚,抱住他說:在這世上我只剩你一個親人了。

李隨垂著眼望向地面的塵埃,他聽不清楚,耳朵上戴的助聽器在牢裏被打壞——殘疾總是受到歧視,即使他曾經差點殺死別人。

下垂的雙手暗暗握拳,在舅舅哭泣時,他心裏卻想著那個人——無數個日日夜夜,他沒有不想她的時候——往往恨比愛更長久。

“可以起訴當初給你作偽證的人,不用擔心,她一定會受到法律的制裁。”

男人望著手心遲遲不肯愈合的傷疤,他擡了擡骨節,在空氣中劃動。

[算了。]他顫抖著手指,將苦澀一並吞下,[不要找她,就結束吧。]

呂劍鋒不知道這輩子居然還會獲得畢生摯愛——至少在遇到羅英瑤之前他是這麽想的。

男人自詡下半輩子要好好地補償他的外甥,就算孤獨一生也心甘情願,卻不料這份真心生生分了一半給偉大的羅律師。

“那就結婚吧。”羅英瑤說,在他們相識的第十個月,“你知道的,我做事向來果斷幹脆。所以如果你覺得我也適合,那我們明天就登記結婚。”

結果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還是呂劍鋒,還來不及給愛人挑選戒指,就已經被妻子拉著去民政局蓋了章。

第二年秋分,看著虛弱的羅英瑤被推出產房,呂劍鋒又落下熱淚。

“老婆,真是辛苦你……”

“證據鏈,證據鏈找到沒有?手機給我,我要打電話給小陳,快……”

呂劍鋒頓時哭笑不得,將新鮮的花束放在護理床前,男人抹了一把淚:“都什麽時候了,你關心什麽證據鏈啊!”

後來,看著肥嘟嘟的小嬰兒被自己小心抱在臂彎中,羅英瑤露出了少見的柔和微笑。

她向來是個理智的女人,從兒時起就被嚴格規劃了人生安排,而作為律師的絕對正義感讓她在生活中總是少了些對人的熱情。

——當然,直到她遇到了呂劍鋒。這個男人是她人生中出現的巨大偏差,也是她人生中遇到的最幸運的事情。

“就叫思睿吧。”她說,扭頭看向正癡癡凝望自己的丈夫,“思如星子落書箋,睿若晨光啟智弦。”

“好,”呂劍鋒不假思索,他重重點頭,“就叫‘思睿’,我們的小思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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