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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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母親
準備開庭，聲願來了好些人。
何嘉嘉背著小包兒湊過來，瞧了瞧溫凝的臉，她問：“小溫姐，你是不是有點兒低血糖？”
不明所以的，溫凝“啊？”了一聲。
“你，嘴唇發白啊。”何嘉嘉指了指，“鼻尖也出汗了小溫姐！”
溫凝用手背揩走汗珠，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被她這麽一說，還真是有些飄飄然。
“哦，我沒事，可能有點緊張。”
“哎喲別緊張！”趙春花過來安慰，另只手牽著小小的陳彤彤，“我們這不都來陪你了嗎！你看還有羅大律師在，咱肯定能打贏這場官司！”
聞言，溫凝的視線不自覺地落向不遠處正低頭整理材料的羅英瑤，只見她神情嚴肅，在穿上律師袍後更顯穩重與權威。
終於開庭，當分針走到數字「12」，溫凝在狂奔的心跳聲中睜開眼。
她承認自己始終擺脫不了六年前的“陰影”，即使那場「噩夢」也有她的推波助瀾。
視線游移在前方範圍兩米內的距離，她隱約看見對面的陳明正與工作人員爭執什麽，只是自己耳畔有嗡嗡的耳鳴，聽得不甚清楚。
當喊到自己的名字時，她才將視線落向審判席。
“請翻譯人員說明你的專業資質及與本案當事人的關系，並且陳述是否能保證完整傳達被撫養人的真實意願。”
好在是預先演練過的，溫凝深吸一口氣，照著羅英瑤給她的話術順利回答出來。
於是法官在詢問完那頭的陳明後，很快又轉向孩子，“問被撫養人陳彤彤，請通過翻譯人員回答：你願意和父親生活嗎？”
溫凝垂頭去看懵懂的陳彤彤，孩子顯然對陌生的環境表現得有些恐慌，緊緊地抓著溫凝的衣角。
朝她笑了笑，溫凝打手語道：[彤彤寶貝，法官阿姨問你想不想和爸爸一起生活？]
陳彤彤望向對面的父親，躲在溫凝身後搖了搖頭。
看見彤彤的動作，陳明突然一巴掌拍在桌案，張嘴猛地吵嚷：“小孩子懂什麽！她才多大！我懷疑你是在亂給她翻譯！”
這一嗓子把在場人嚇得不輕，溫凝本就緊張，她身子微微哆嗦，還沒等女人回神，身側傳來陳彤彤“呃呃呃”的哭聲。
聾啞孩子聽不到外界聲音，說話自然成為了一種困難——就連哭泣都是哽在喉頭的可憐單音節。
法官敲了敲法槌，維持場內的秩序。
後續又追加了幾個問題，再次輪到溫凝這一方，法官詢問道：“被撫養人陳彤彤，請通過翻譯人員回答：你不願與原告一起生活的原因是什麽？”
溫凝t點頭，將法官的話打成手語。
陳彤彤還在哭泣，眼角掛著淚珠，已經無心去看女人到底在給她傳達什麽，只是抱住溫凝的一只胳膊，反覆翻轉著“不開心、害怕”的動作。
溫凝的心被揪起，不知是自己本就思緒不佳，還是被孩子的情緒所感染，她默默為彤彤抹去眼淚，最後朗聲告訴法官：“她不願意和她爸爸在一起，她爸爸讓她感到恐懼。”
“你胡說！你胡說！”這頭話音剛落，那頭的陳明簡直暴跳如雷，差點兒沖出原告席，“她剛才根本沒有回答你的問題！你算哪根蔥啊，我是她爸難道我不了解她嗎！你又是什麽好鳥！”
“肅靜！肅靜！”
場面混亂，溫凝恍惚間仿佛將陳明的那張臉認成了王愷——一樣的謾罵，一樣的暴怒，一樣的氣急敗壞。
身形搖晃了兩下，女人握住孩子的小手，主動向法官申請休庭十分鐘。
孩子在崩潰的邊緣，她想她也是。
休息室，何嘉嘉遞來熱水，擔憂地看她：“小溫姐，你臉色真的很差。”
“謝謝。”溫凝接過，沒再說其他。
羅英瑤過來與她商量對策，再三強調身為翻譯人員，溫凝需要快速調整好情緒。
——她當然無法啟齒自己曾經也是幹過壞事的推手，可如此相似的畫面只會讓她心底深處的秘密彰明昭著。
十分鐘很快過去，溫凝又重新坐回到被告席。
牽著陳彤彤的小手，她將自己掌心的溫度傳遞給她。
法官敲響法槌，“休整完畢，恢覆庭審。”
溫凝垂著眼睫，克制自己淩亂的心緒。
又當陪審團將問題拋向她們，溫凝終於擡起眼皮。
側頭匆匆掃過臺下的旁聽席，在越過機構同事們的一眾目光後，女人視線倏忽在某一處停住。
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裏，沈沈眼眸中竟夾雜了幾分對她的期許。
修長手指熟練翻動，在空氣中劃出完美弧度。
溫凝突然眼底微熱，鼻頭的酸澀好似瞬間代替了心下的無措。
淚水淺積在眼角，模糊視野中她回想男人方才的動作。
雙手的拇指食指搭在一起貼在胸口，又一手伸出拇指與小指，立於另一個手掌心上。
——他說：[別擔心，我在。]
下午的天空終於放晴，掛在葉梢的水珠透著光線的晶瑩折射砸到地面。
陪審團宣判庭審結果，生父陳明因為情緒過於激動而被強制驅逐法庭，溫凝看見臺下同事一擁而上，臉上洋溢著不加掩飾的喜悅。
在一聲聲“恭喜恭喜”中，人群中緩緩走來一個人。
他的身軀稍顯傴僂，渾濁的一雙眼此刻卻充滿感激。
“溫凝同志，”孫志剛說，粗糙皺巴的雙手布滿皺紋溝壑，“這次真是太感謝你了，真的，謝謝你……謝謝你！”
溫凝一怔，她看得到孫院長眼底泛起的淚花，以及哽咽的喉頭。
伸手握住他，女人接過趙春花遞來的紙巾，笑著回答：“為了聲願、為了孩子，我沒有不全力以赴的理由。”
踏出大門，溫凝擡手擋住刺眼的光線。
光線還是從指縫中漏進來，於是側身，她看見李隨站在那裏。
溫凝動作微僵了兩秒，倏忽鼻頭一酸，下一秒猛地沖進他的懷裏。
緊緊地擁住男人，溫凝把臉埋進他的胸前，開口時聲線已然發顫。
“……我以為你走了。”
當法官敲下最後一錘，巨大的喝彩聲中，她揚起的嘴角停滯在某一瞬間。
最想最先分享喜悅的人消失在觀眾席，就如同他的到來，也是無聲無息。
李隨垂下頭，雙臂緊摟在溫凝的腰際，深深感受她身上熟悉溫暖的氣息。
女人在輕顫，纖細微涼的十指攀在他的脖頸，幾乎將身上全部的力量交付於他。
和煦的日光下，誰都沒有說話。兩人就這麽緊緊相擁了許久，直到一個稚嫩聲音打破了這樣的溫馨。
“哥哥！我也要抱抱！”
溫凝率先松開李隨，她踉蹌兩下被男人扶住，低頭看見呂思睿正舔著半塊巧克力仰頭看他倆。
“哥哥，抱！”睜著一雙天真的眼睛，小娃娃的雙臂張開得大大的，撒嬌般地朝李隨說道。
男人眸色一沈，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是好是壞，不過口吻帶了幾分明顯的嚴厲：“不是讓你在車上等著？”
呂思睿垂下胳膊，把小嘴巴往外一癟，他可憐巴巴：“找媽媽，我要找媽媽……哥哥說好的帶我找媽媽……”
溫凝拉了拉李隨的衣袖，“對小弟弟別這麽兇了。”她說，餘光看見正準備走出法院的羅英瑤，“你等我一下。”
快步上前，羅英瑤還在與聲願幾位老師交談，看見溫凝過來，他們自覺讓開。
平覆了心情，溫凝再次認真說道：“這次謝謝你，羅律師，如果沒有你的幫助，我想我們不會這麽順利的。”
周圍的同事老師們附和著，他們感謝的不光是溫凝，還有羅英瑤。
兩位女性的共同合作打贏了這場官司，她們代表的不僅是個人，還是整個機構，以及聲願的全部孩子。
羅英瑤看向她，往日瞧著嚴肅古板的神情終於有了些許欣賞。
“溫凝，你也很棒。”
溫凝一楞，沒料到會得到羅英瑤的誇讚，一時不知作何表情。
不遠處又傳來呂思睿的叫喊，溫凝還未扭頭去看，只見小孩兒已爬過大門前的若幹階梯，正跌跌撞撞地朝他們跑來。
溫凝剛要伸手去牽呂思睿的手——下意識的念頭明確了他是來找她的。
“哥哥，媽媽在這裏！”
可預料之外的是——孩子略過溫凝，直直地抱住了羅英瑤的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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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嘉嘉背著小包兒湊過來，瞧了瞧溫凝的臉，她問：“小溫姐，你是不是有點兒低血糖？”
不明所以的，溫凝“啊？”了一聲。
“你，嘴唇發白啊。”何嘉嘉指了指，“鼻尖也出汗了小溫姐！”
溫凝用手背揩走汗珠，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被她這麽一說，還真是有些飄飄然。
“哦，我沒事，可能有點緊張。”
“哎喲別緊張！”趙春花過來安慰，另只手牽著小小的陳彤彤，“我們這不都來陪你了嗎！你看還有羅大律師在，咱肯定能打贏這場官司！”
聞言，溫凝的視線不自覺地落向不遠處正低頭整理材料的羅英瑤，只見她神情嚴肅，在穿上律師袍後更顯穩重與權威。
終於開庭，當分針走到數字「12」，溫凝在狂奔的心跳聲中睜開眼。
她承認自己始終擺脫不了六年前的“陰影”，即使那場「噩夢」也有她的推波助瀾。
視線游移在前方範圍兩米內的距離，她隱約看見對面的陳明正與工作人員爭執什麽，只是自己耳畔有嗡嗡的耳鳴，聽得不甚清楚。
當喊到自己的名字時，她才將視線落向審判席。
“請翻譯人員說明你的專業資質及與本案當事人的關系，並且陳述是否能保證完整傳達被撫養人的真實意願。”
好在是預先演練過的，溫凝深吸一口氣，照著羅英瑤給她的話術順利回答出來。
於是法官在詢問完那頭的陳明後，很快又轉向孩子，“問被撫養人陳彤彤，請通過翻譯人員回答：你願意和父親生活嗎？”
溫凝垂頭去看懵懂的陳彤彤，孩子顯然對陌生的環境表現得有些恐慌，緊緊地抓著溫凝的衣角。
朝她笑了笑，溫凝打手語道：[彤彤寶貝，法官阿姨問你想不想和爸爸一起生活？]
陳彤彤望向對面的父親，躲在溫凝身後搖了搖頭。
看見彤彤的動作，陳明突然一巴掌拍在桌案，張嘴猛地吵嚷：“小孩子懂什麽！她才多大！我懷疑你是在亂給她翻譯！”
這一嗓子把在場人嚇得不輕，溫凝本就緊張，她身子微微哆嗦，還沒等女人回神，身側傳來陳彤彤“呃呃呃”的哭聲。
聾啞孩子聽不到外界聲音，說話自然成為了一種困難——就連哭泣都是哽在喉頭的可憐單音節。
法官敲了敲法槌，維持場內的秩序。
後續又追加了幾個問題，再次輪到溫凝這一方，法官詢問道：“被撫養人陳彤彤，請通過翻譯人員回答：你不願與原告一起生活的原因是什麽？”
溫凝t點頭，將法官的話打成手語。
陳彤彤還在哭泣，眼角掛著淚珠，已經無心去看女人到底在給她傳達什麽，只是抱住溫凝的一只胳膊，反覆翻轉著“不開心、害怕”的動作。
溫凝的心被揪起，不知是自己本就思緒不佳，還是被孩子的情緒所感染，她默默為彤彤抹去眼淚，最後朗聲告訴法官：“她不願意和她爸爸在一起，她爸爸讓她感到恐懼。”
“你胡說！你胡說！”這頭話音剛落，那頭的陳明簡直暴跳如雷，差點兒沖出原告席，“她剛才根本沒有回答你的問題！你算哪根蔥啊，我是她爸難道我不了解她嗎！你又是什麽好鳥！”
“肅靜！肅靜！”
場面混亂，溫凝恍惚間仿佛將陳明的那張臉認成了王愷——一樣的謾罵，一樣的暴怒，一樣的氣急敗壞。
身形搖晃了兩下，女人握住孩子的小手，主動向法官申請休庭十分鐘。
孩子在崩潰的邊緣，她想她也是。
休息室，何嘉嘉遞來熱水，擔憂地看她：“小溫姐，你臉色真的很差。”
“謝謝。”溫凝接過，沒再說其他。
羅英瑤過來與她商量對策，再三強調身為翻譯人員，溫凝需要快速調整好情緒。
——她當然無法啟齒自己曾經也是幹過壞事的推手，可如此相似的畫面只會讓她心底深處的秘密彰明昭著。
十分鐘很快過去，溫凝又重新坐回到被告席。
牽著陳彤彤的小手，她將自己掌心的溫度傳遞給她。
法官敲響法槌，“休整完畢，恢覆庭審。”
溫凝垂著眼睫，克制自己淩亂的心緒。
又當陪審團將問題拋向她們，溫凝終於擡起眼皮。
側頭匆匆掃過臺下的旁聽席，在越過機構同事們的一眾目光後，女人視線倏忽在某一處停住。
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裏，沈沈眼眸中竟夾雜了幾分對她的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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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凝突然眼底微熱，鼻頭的酸澀好似瞬間代替了心下的無措。
淚水淺積在眼角，模糊視野中她回想男人方才的動作。
雙手的拇指食指搭在一起貼在胸口，又一手伸出拇指與小指，立於另一個手掌心上。
——他說：[別擔心，我在。]
下午的天空終於放晴，掛在葉梢的水珠透著光線的晶瑩折射砸到地面。
陪審團宣判庭審結果，生父陳明因為情緒過於激動而被強制驅逐法庭，溫凝看見臺下同事一擁而上，臉上洋溢著不加掩飾的喜悅。
在一聲聲“恭喜恭喜”中，人群中緩緩走來一個人。
他的身軀稍顯傴僂，渾濁的一雙眼此刻卻充滿感激。
“溫凝同志，”孫志剛說，粗糙皺巴的雙手布滿皺紋溝壑，“這次真是太感謝你了，真的，謝謝你……謝謝你！”
溫凝一怔，她看得到孫院長眼底泛起的淚花，以及哽咽的喉頭。
伸手握住他，女人接過趙春花遞來的紙巾，笑著回答：“為了聲願、為了孩子，我沒有不全力以赴的理由。”
踏出大門，溫凝擡手擋住刺眼的光線。
光線還是從指縫中漏進來，於是側身，她看見李隨站在那裏。
溫凝動作微僵了兩秒，倏忽鼻頭一酸，下一秒猛地沖進他的懷裏。
緊緊地擁住男人，溫凝把臉埋進他的胸前，開口時聲線已然發顫。
“……我以為你走了。”
當法官敲下最後一錘，巨大的喝彩聲中，她揚起的嘴角停滯在某一瞬間。
最想最先分享喜悅的人消失在觀眾席，就如同他的到來，也是無聲無息。
李隨垂下頭，雙臂緊摟在溫凝的腰際，深深感受她身上熟悉溫暖的氣息。
女人在輕顫，纖細微涼的十指攀在他的脖頸，幾乎將身上全部的力量交付於他。
和煦的日光下，誰都沒有說話。兩人就這麽緊緊相擁了許久，直到一個稚嫩聲音打破了這樣的溫馨。
“哥哥！我也要抱抱！”
溫凝率先松開李隨，她踉蹌兩下被男人扶住，低頭看見呂思睿正舔著半塊巧克力仰頭看他倆。
“哥哥，抱！”睜著一雙天真的眼睛，小娃娃的雙臂張開得大大的，撒嬌般地朝李隨說道。
男人眸色一沈，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是好是壞，不過口吻帶了幾分明顯的嚴厲：“不是讓你在車上等著？”
呂思睿垂下胳膊，把小嘴巴往外一癟，他可憐巴巴：“找媽媽，我要找媽媽……哥哥說好的帶我找媽媽……”
溫凝拉了拉李隨的衣袖，“對小弟弟別這麽兇了。”她說，餘光看見正準備走出法院的羅英瑤，“你等我一下。”
快步上前，羅英瑤還在與聲願幾位老師交談，看見溫凝過來，他們自覺讓開。
平覆了心情，溫凝再次認真說道：“這次謝謝你，羅律師，如果沒有你的幫助，我想我們不會這麽順利的。”
周圍的同事老師們附和著，他們感謝的不光是溫凝，還有羅英瑤。
兩位女性的共同合作打贏了這場官司，她們代表的不僅是個人，還是整個機構，以及聲願的全部孩子。
羅英瑤看向她，往日瞧著嚴肅古板的神情終於有了些許欣賞。
“溫凝，你也很棒。”
溫凝一楞，沒料到會得到羅英瑤的誇讚，一時不知作何表情。
不遠處又傳來呂思睿的叫喊，溫凝還未扭頭去看，只見小孩兒已爬過大門前的若幹階梯，正跌跌撞撞地朝他們跑來。
溫凝剛要伸手去牽呂思睿的手——下意識的念頭明確了他是來找她的。
“哥哥，媽媽在這裏！”
可預料之外的是——孩子略過溫凝，直直地抱住了羅英瑤的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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