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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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名分
烤得剛剛好的脆皮乳鴿，看著還沒一個巴掌大小，咬下去卻又酥又脆。鮮嫩汁水四溢在齒間，真真是肥而不膩，唇齒留香。
一只鴿子被切成兩份，溫凝擦了擦嘴，擡頭問：“你要吃嗎？”
李隨只是笑，聲線輕松下來：“你吃。”
她吃起東西來很可愛，兩頰腮幫子鼓鼓的，唇邊沾了油水，倒是不怎麽顧及形象，一個勁兒地埋頭苦吃。眉眼低垂著，嘴裏的還沒咀嚼完，又伸手夾了塊黃金脆帶魚往裏塞。五十元一片的油煎帶魚，她連吃了三塊。
餓鬼投胎了，溫凝想，既然他不吃，那自己就秉著“不浪費糧食”的良好原則，光盤行動從我做起。
頭頂傳來很輕的笑聲，溫凝擡頭看向李隨。
女人擦擦嘴，是臉上臟了嗎？
雙手慵懶地搭在桌子上，修長十指交互相扣，身子靠著座椅往後倒。
眼底漾著淺淺笑意，整個人被襯得柔和起來。開口，李隨說：“今天沒吃早飯麽？”
咽下嘴裏的東西，溫凝又抿了一口水。
確實沒吃早飯，今天出門早——實際上這段時間出門都很早，沒有讓汪文軒送她，溫凝自己搭乘公交地鐵去聲願。剛剛和羅英瑤見面又空腹喝了咖啡，她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
圓溜溜的眼睛轉啊轉，溫凝很輕地“嗯”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請她吃飯，反而自己沒吃，就這麽欣賞她進食。
握著水杯，溫凝的牙齒扣著杯口，小口地嘬。
“飽了？”見她不再動作，李隨沒想逗她，“吃吧，不夠再加。”
視線透過玻璃的折射去看他，溫凝低低詢問：“你怎麽不吃？”
剛隱沒的笑意重新溢於眼眸，李隨單手撐著額角，好似確實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是啊，為什麽呢？大概因為光看她吃飯就已是一件相當幸福的事——當然，他平時的飯點也不是這個時候。
溫凝夾了塊溏心蝦送進嘴裏，反而聽見他問：“上次的事，你考慮好了嗎。”
拿筷子的手一頓，電光石火之間，溫凝竟忘記了咀嚼。
上次的事——哦，上次的事。
嘴裏的蝦肉好似食之無味了，她幹巴巴地將其咽下喉頭，然後半垂著腦袋沒有說話。
包間安靜下來，溫凝不自然地盯著自己桌布下被蓋住的雙腿。手心有些冒汗，那種忐忑不安的感覺又上來了。
餘光偷偷瞥見對面的李隨略有動作，接著聽見他說：“溫凝，過來坐。”
嗓音低沈帶著一點沙啞，難言的威懾感從那頭擴散到溫凝一側。
僵硬著起身，幾乎是挪著過去的，剛要拉開李隨邊上的凳子，卻被他一把扯著坐到了腿上。
掉進他的懷裏，熟悉的氣味撲鼻而來，溫凝很快紅了耳根。
擡頭，慌亂的視線撞進他的瞳孔，烏黑而深邃。
李隨的情緒沒多少波動，他掌心摩挲在溫凝的腰際，暧昧氛圍開始彌漫。
“嗯？”他很輕地挑眉，拾了一張紙摁在女人的嘴角，“我在問你。”
雙臂松垮垮地掛在他的肩頭，溫凝垂著眼睫低聲道：“我……我還沒和他說。”
溫柔地幫她擦拭油漬，指腹的溫度透過紙巾印在她的肌膚，溫凝覺得自己的臉也要燒起來了。
“那什麽時候說。”他又問，將紙放下，定定地看她。
這雙仿佛能夠攝取魂魄的眼，帶著審視望向她。男人的眸子藏著冬日的冰冷，讓女人莫名打了一個激靈。
垂下眼睫，溫凝囁嚅著嘴唇：“我、我不知道……”
男人的呼吸加重，熾熱的目光落在溫凝的頭頂，這樣的存在感強到幾乎讓她焦灼不安。
“是不是忘記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剛要反問是什t麽問題，頭腦風暴中才堪堪檢索回憶起來——她已經說了呀，她不知道。
不知道什麽時候與汪文軒提分手，又或者，她壓根兒沒想過這個問題。
“……不知道。”
李隨的掌心很粗糙，那是兩道曾經的舊傷累積在了一起。她不會知道，在分開的這些年，每逢思念成疾、痛恨至極時，他總會自虐般地摳破剛剛結上的新痂，使其永不愈合。
愛不會停，恨便不會止。
心虛地半垂著腦袋，烏黑長發遮擋住她通紅的臉。溫凝的眼睫輕顫，安靜地感受男人傳來的深沈呼吸。
冷冷地笑出聲，李隨的拇指按壓在女人柔軟的唇角，湊近她，他說：“溫凝，我需要一個名分。”
頭腦有一瞬的空白。名分？什麽名分？他這話的意思……
女人呆住了，身軀僵硬，方才的興奮瞬間消失殆盡。
接著又聽見他說：“還有一個月對嗎。”輕柔愛撫她耳後的肌膚，捏住微涼的耳垂細細把玩，“你的訂婚宴，會邀請我嗎？”
唇色褪去，溫凝掙紮兩下，沒能從他的腿上下來。
這回變成了受驚的小兔子，撲閃著大眼睛圓溜溜地瞪他。
李隨好整以暇地瞧看身上的女人，他唇角微勾，深邃的五官被白熾光線鍍上一層寒霜。分明貼得這樣近，她卻感到格外冰冷。
他怎麽知道她有訂婚宴——等等！他怎麽知曉還有一個月！
溫凝從未和他人說過這些事情，頂多與機構的趙老師談及到可能要結婚，還是汪文軒在場的時候，被起哄說出來的。
她不說話，他步步緊逼：“會嗎？”
頓了頓，攏起她的長發，揉撚在手心。眉眼低垂，似漫不經心地詢問，可帶來的壓迫感極強。
“他不是想見我麽。”
李隨笑著說，眼底湧起森森寒意。
“或許，在那天與你未婚夫見面，是個不錯的選擇。”
溫凝忘記了兩家周末聚餐的慣例，中午回去時才發現自己的父母與汪文軒的父母都在。
——或者嚴格來說，這兒是未來溫凝與汪文軒的“家”。
氛圍看起來不太妙，溫凝默默隱身在他們的交談之外。
其實自己心情也不好，想著回來能安靜呆會兒，但顯然此刻若撇下四位家長獨自悶在房間，可能更會雪上加霜。
汪德業與溫萬松愁眉不展，桌前的煙灰缸堆滿了煙蒂，想來已經在這坐了有一段時間了。
連經常阻止丈夫在室內抽煙的江蕙都沒發話，想來這次的情況有些棘手。
能挑揀到幾個有效信息：新來的上司，雷厲的政策，霹靂的手段，以及職位的調換。
升職？降職？顯然是後者。
這一談就是整個下午，說的聚餐，連飯都沒吃，估計是沒多少心情。
離開時母親胡嵐又和女兒叮囑幾句，說這次汪德業的職位調動可能會牽扯到父親溫萬松，所以這段時間盡量不要惹事生事，有什麽話一家人關起門來說，切勿到外宣揚。
送走了母親，溫凝呆呆地在樓下吹風。一月初的風淩冽又刺骨，她卻渾然不知。
大學時期看過一部電影叫《寄生蟲》，她不禁想，此刻他們與電影中的主人公又有什麽區別呢？父母的工作寄生在汪德業身上，而溫凝自己則寄生在汪文軒身上。
權勢、金錢，他們想要的，在C市幾乎都能得到。
如今金字塔底層最牢固的基石開始逐漸坍塌，位於上方的他們又怎會站得安穩？
一只手倏忽搭在肩頭，溫凝嚇得猛地哆嗦。
轉身去看，汪文軒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她身後。
“叔叔阿姨走了。”他說，以親昵的姿勢將她摟在懷裏，“走，我們也回去吧。”
溫凝身子微僵，只當是在冷風中站久了，四肢不那麽協調。
她沒動，烏黑長發披散在肩頭，她問：“我爸媽會有事嗎？”
男人楞了楞，隨即展開笑顏：“你瞎想什麽？”他安慰她，好似什麽都沒發生過，“寶貝放心，就算事情變得再怎麽糟糕，我永遠都會在你身邊。”
他雖這麽說，卻不知自己所得的一切都來自他的父親——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溫凝怔怔地想，還好，他們還不是一家人。
大概，她還有斡旋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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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得剛剛好的脆皮乳鴿，看著還沒一個巴掌大小，咬下去卻又酥又脆。鮮嫩汁水四溢在齒間，真真是肥而不膩，唇齒留香。
一只鴿子被切成兩份，溫凝擦了擦嘴，擡頭問：“你要吃嗎？”
李隨只是笑，聲線輕松下來：“你吃。”
她吃起東西來很可愛，兩頰腮幫子鼓鼓的，唇邊沾了油水，倒是不怎麽顧及形象，一個勁兒地埋頭苦吃。眉眼低垂著，嘴裏的還沒咀嚼完，又伸手夾了塊黃金脆帶魚往裏塞。五十元一片的油煎帶魚，她連吃了三塊。
餓鬼投胎了，溫凝想，既然他不吃，那自己就秉著“不浪費糧食”的良好原則，光盤行動從我做起。
頭頂傳來很輕的笑聲，溫凝擡頭看向李隨。
女人擦擦嘴，是臉上臟了嗎？
雙手慵懶地搭在桌子上，修長十指交互相扣，身子靠著座椅往後倒。
眼底漾著淺淺笑意，整個人被襯得柔和起來。開口，李隨說：“今天沒吃早飯麽？”
咽下嘴裏的東西，溫凝又抿了一口水。
確實沒吃早飯，今天出門早——實際上這段時間出門都很早，沒有讓汪文軒送她，溫凝自己搭乘公交地鐵去聲願。剛剛和羅英瑤見面又空腹喝了咖啡，她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
圓溜溜的眼睛轉啊轉，溫凝很輕地“嗯”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請她吃飯，反而自己沒吃，就這麽欣賞她進食。
握著水杯，溫凝的牙齒扣著杯口，小口地嘬。
“飽了？”見她不再動作，李隨沒想逗她，“吃吧，不夠再加。”
視線透過玻璃的折射去看他，溫凝低低詢問：“你怎麽不吃？”
剛隱沒的笑意重新溢於眼眸，李隨單手撐著額角，好似確實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是啊，為什麽呢？大概因為光看她吃飯就已是一件相當幸福的事——當然，他平時的飯點也不是這個時候。
溫凝夾了塊溏心蝦送進嘴裏，反而聽見他問：“上次的事，你考慮好了嗎。”
拿筷子的手一頓，電光石火之間，溫凝竟忘記了咀嚼。
上次的事——哦，上次的事。
嘴裏的蝦肉好似食之無味了，她幹巴巴地將其咽下喉頭，然後半垂著腦袋沒有說話。
包間安靜下來，溫凝不自然地盯著自己桌布下被蓋住的雙腿。手心有些冒汗，那種忐忑不安的感覺又上來了。
餘光偷偷瞥見對面的李隨略有動作，接著聽見他說：“溫凝，過來坐。”
嗓音低沈帶著一點沙啞，難言的威懾感從那頭擴散到溫凝一側。
僵硬著起身，幾乎是挪著過去的，剛要拉開李隨邊上的凳子，卻被他一把扯著坐到了腿上。
掉進他的懷裏，熟悉的氣味撲鼻而來，溫凝很快紅了耳根。
擡頭，慌亂的視線撞進他的瞳孔，烏黑而深邃。
李隨的情緒沒多少波動，他掌心摩挲在溫凝的腰際，暧昧氛圍開始彌漫。
“嗯？”他很輕地挑眉，拾了一張紙摁在女人的嘴角，“我在問你。”
雙臂松垮垮地掛在他的肩頭，溫凝垂著眼睫低聲道：“我……我還沒和他說。”
溫柔地幫她擦拭油漬，指腹的溫度透過紙巾印在她的肌膚，溫凝覺得自己的臉也要燒起來了。
“那什麽時候說。”他又問，將紙放下，定定地看她。
這雙仿佛能夠攝取魂魄的眼，帶著審視望向她。男人的眸子藏著冬日的冰冷，讓女人莫名打了一個激靈。
垂下眼睫，溫凝囁嚅著嘴唇：“我、我不知道……”
男人的呼吸加重，熾熱的目光落在溫凝的頭頂，這樣的存在感強到幾乎讓她焦灼不安。
“是不是忘記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剛要反問是什t麽問題，頭腦風暴中才堪堪檢索回憶起來——她已經說了呀，她不知道。
不知道什麽時候與汪文軒提分手，又或者，她壓根兒沒想過這個問題。
“……不知道。”
李隨的掌心很粗糙，那是兩道曾經的舊傷累積在了一起。她不會知道，在分開的這些年，每逢思念成疾、痛恨至極時，他總會自虐般地摳破剛剛結上的新痂，使其永不愈合。
愛不會停，恨便不會止。
心虛地半垂著腦袋，烏黑長發遮擋住她通紅的臉。溫凝的眼睫輕顫，安靜地感受男人傳來的深沈呼吸。
冷冷地笑出聲，李隨的拇指按壓在女人柔軟的唇角，湊近她，他說：“溫凝，我需要一個名分。”
頭腦有一瞬的空白。名分？什麽名分？他這話的意思……
女人呆住了，身軀僵硬，方才的興奮瞬間消失殆盡。
接著又聽見他說：“還有一個月對嗎。”輕柔愛撫她耳後的肌膚，捏住微涼的耳垂細細把玩，“你的訂婚宴，會邀請我嗎？”
唇色褪去，溫凝掙紮兩下，沒能從他的腿上下來。
這回變成了受驚的小兔子，撲閃著大眼睛圓溜溜地瞪他。
李隨好整以暇地瞧看身上的女人，他唇角微勾，深邃的五官被白熾光線鍍上一層寒霜。分明貼得這樣近，她卻感到格外冰冷。
他怎麽知道她有訂婚宴——等等！他怎麽知曉還有一個月！
溫凝從未和他人說過這些事情，頂多與機構的趙老師談及到可能要結婚，還是汪文軒在場的時候，被起哄說出來的。
她不說話，他步步緊逼：“會嗎？”
頓了頓，攏起她的長發，揉撚在手心。眉眼低垂，似漫不經心地詢問，可帶來的壓迫感極強。
“他不是想見我麽。”
李隨笑著說，眼底湧起森森寒意。
“或許，在那天與你未婚夫見面，是個不錯的選擇。”
溫凝忘記了兩家周末聚餐的慣例，中午回去時才發現自己的父母與汪文軒的父母都在。
——或者嚴格來說，這兒是未來溫凝與汪文軒的“家”。
氛圍看起來不太妙，溫凝默默隱身在他們的交談之外。
其實自己心情也不好，想著回來能安靜呆會兒，但顯然此刻若撇下四位家長獨自悶在房間，可能更會雪上加霜。
汪德業與溫萬松愁眉不展，桌前的煙灰缸堆滿了煙蒂，想來已經在這坐了有一段時間了。
連經常阻止丈夫在室內抽煙的江蕙都沒發話，想來這次的情況有些棘手。
能挑揀到幾個有效信息：新來的上司，雷厲的政策，霹靂的手段，以及職位的調換。
升職？降職？顯然是後者。
這一談就是整個下午，說的聚餐，連飯都沒吃，估計是沒多少心情。
離開時母親胡嵐又和女兒叮囑幾句，說這次汪德業的職位調動可能會牽扯到父親溫萬松，所以這段時間盡量不要惹事生事，有什麽話一家人關起門來說，切勿到外宣揚。
送走了母親，溫凝呆呆地在樓下吹風。一月初的風淩冽又刺骨，她卻渾然不知。
大學時期看過一部電影叫《寄生蟲》，她不禁想，此刻他們與電影中的主人公又有什麽區別呢？父母的工作寄生在汪德業身上，而溫凝自己則寄生在汪文軒身上。
權勢、金錢，他們想要的，在C市幾乎都能得到。
如今金字塔底層最牢固的基石開始逐漸坍塌，位於上方的他們又怎會站得安穩？
一只手倏忽搭在肩頭，溫凝嚇得猛地哆嗦。
轉身去看，汪文軒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她身後。
“叔叔阿姨走了。”他說，以親昵的姿勢將她摟在懷裏，“走，我們也回去吧。”
溫凝身子微僵，只當是在冷風中站久了，四肢不那麽協調。
她沒動，烏黑長發披散在肩頭，她問：“我爸媽會有事嗎？”
男人楞了楞，隨即展開笑顏：“你瞎想什麽？”他安慰她，好似什麽都沒發生過，“寶貝放心，就算事情變得再怎麽糟糕，我永遠都會在你身邊。”
他雖這麽說，卻不知自己所得的一切都來自他的父親——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溫凝怔怔地想，還好，他們還不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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