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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人魚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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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人魚公主

被驚到了,溫凝猛地擡頭,十指緊張地絞在一起。

她沒聽錯吧?這個老古板要給她升職?從轉正到現在,僅才一個月而已!

孫志剛臉上難得浮現了笑意,眼底竟是一抹對溫凝的欣賞:“從前我是對你有點偏見,只是沒想到你這孩子確實能幹,說過的事情真的可以做到。”

心下慚愧,溫凝早就不止一次想過要放棄這份工作,如果不是他們幾個硬是將她推著前進,想來也不可能達成曾經的豪言——或許與李隨的個人恩怨也是重要一環。

女人斟酌著剛要開口,走廊的那一頭,孫澤風風火火地跑過來。

手上提這個類似禮盒的東西,盒子上綁有絲帶。距離遠,溫凝還看不清具體是什麽。

終於在女人面前停下來,提溜著盒子輕晃,孫澤眼底閃爍興奮,“天哪小溫,你還給咱們買了蛋糕,這也太大方了吧!”

溫凝一怔,視線落向男人手上的——蛋糕?她什麽時候買蛋糕了?

皺眉,去看盒子上的標志,Lady M.

隨即了然,孫澤說的“大方”是指這個蛋糕的價格。

扯了扯女人的胳膊,男人又揮手催促,“走啊,拿進去咱們一起吃!”

在抽掉絲帶之前,溫凝發現上面還斜夾著一張賀卡。

擡指拾起,浮雕燙金的紙面,上面用墨黑色鋼筆寫下這麽一句話:聖誕節快樂。

楞了楞,視線移到右下角的落款,只一個字母“L”。

“這是什麽?”孫澤好奇湊過來,溫凝眼疾手快地收起。

“哦,就蛋糕店送的賀卡。”女人勉強笑笑,示意他將蛋糕掀開。

是草莓味抹茶千層,打開的瞬間清香撲鼻。

孫澤毛手毛腳,趙春花拉開他,先將一份遞給溫凝,剩下的給孩子們分發起來。

溫凝端著那份蛋糕,兀自退到教室t後排,又將剛剛收起的賀卡重新拿出來。

她識得這個字跡,蒼勁有力,即使短短的五個字,也能辨認出寫字的主人。是李隨,不會錯。

提前一個小時下班,汪文軒倒是準時來接。

千層還剩下兩塊,溫凝想留給孩子們,但趙春花硬是說:“這麽貴的蛋糕,你才吃了一塊。你不吃就拿回去給你男朋友吃,千萬別浪費啦!”

於是當汪文軒看到溫凝提著蛋糕上車時,眼底有些詫異。

女人將其放在後座,轉身系安全帶時,從她大衣兜裏掉出一張卡片。

男人彎腰去撿,“寶貝,你的東西——”還沒等溫凝反應,他已經對著文字念了出來,“聖誕節快樂……?”

猛地伸手搶過來,溫凝臉上的表情很不自然,微涼的指腹摩挲表面凸起的燙金花紋。

汪文軒楞了楞,一頭霧水:“怎麽了?”他笑,視線落在女人的手上,“那個L是什麽意思啊?”

瞳孔瞬間收縮,大腦飛速運轉。

那兩秒溫凝想了無數個理由,最後在口型“L”的發音上,選擇了“呂”。

那個身價過億的大老板,居然還會細心到在聖誕節給機構送蛋糕?

“這麽好?”汪文軒勾唇,懶懶發動車子。

目光落向前方寬闊的馬路,他說:“不知道能不能賞個臉,如果他再來你們單位,可以把我介紹給他認識嗎?”

溫凝扭頭,視線落向他揚著笑意的側臉。

似註意到女人投來的目光,他扭頭,與她相撞。

匆匆收回,溫凝心下砰砰直跳。

介紹給他認識?是說介紹汪文軒給李隨認識?

別開玩笑——甚至連畫面都不敢想象,她已經夠戰戰兢兢了。

所以,這當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溫凝將長發盤至腦後,齒間銜著發卡,掌心托住根部把剩餘的細碎發絲紮進去。

“小溫——”趙春花跑進後臺,匆匆忙忙,“小溫呀,輪到你啦!孩子們已經上去了。”

從化妝鏡前起身,溫凝今天一襲長裙,水波藍的裙擺一直遮到腳踝,只露出女人纖細的小腿和白皙的肌膚。腳上是一雙香檳色絨面尖頭高跟鞋,僅站在那裏,溫凝就已被襯托得高挑修長。

藍色大海的傳說,外層半透的薄紗裙擺猶如寬闊的魚尾在腳邊自然散開——這一刻,或許她才是彩色泡沫中幸存的人魚公主。

李隨在臺下如是想著。

之所以磨蹭不是沒有原因,自己在後臺反覆搗鼓裝造,主要是下午看見觀眾席第一排正中央的名牌。

怎麽有他?溫凝剛要詢問,隨即一想,沒有他才怪。

燈光暗下來,溫凝臨時改了站位,走到了舞臺的最左側。

如果要她正對著李隨表演,不免擔心自己的心理素質不夠堅韌,興許演到一半就要出醜。

音樂開啟,追光燈隨之緩緩亮了起來。

觀眾席離舞臺並不遠,主要是場地劃得不大,尤其對於第一排來說,距離臺上的人甚至不足五米。

男人單手懶懶撐在額角,當光束緩緩落向角落的女人,他終於擡起頭來。

溫凝半垂著腦袋,視線落在腳下的仿木紋PVC地貼上。已經感受到臺下投來的目光,不止一雙,但李隨的睇視格外明顯。

隨著音樂前奏的律動,溫凝上前半步,先對臺下的觀眾鞠了一躬,隨後側身面向孩子,緩緩擡起手來。

他們聽不見聲音,需要溫凝的引導才能做出相應的手勢。

不完全背對著觀眾,從李隨的角度看去,能瞧見溫凝因為緊張而繃緊的側臉。

禮服鏤空的後背暴露在空氣中,不知道是不是冷,浮了一層很淺的疙瘩。

半分鐘的前奏結束,當歌詞響起,溫凝纖細的手指翻動。

[我來自偶然,像一顆塵土。]

[有誰看出我的脆弱?]

[我來自何方,我情歸何處?]

[誰在下一刻呼喚我。]

……

男人漆黑的眸色晦暗不明,指骨輕叩座椅扶手,深藏的記憶瞬間被拉回到十年前的那個下午。

稚嫩的少女也是這樣站在舞臺上,她忐忑、不安,離開時純潔的裙擺飛揚,瞬間住進了他的心臟。

進入副歌階段,溫凝轉過身來。視線飄忽著往下沈,卻一下對上男人那雙淩冽的眉眼。

心下微驚,一個小失誤,動作慢了半拍,又很快銜接上。

調整狀態,女人不再去看他——即使強烈熾熱的視線始終在她身上徘徊。

……

[花開花落,我一樣會珍惜。]

最後一個動作,雙手緊扣捧在一起,握拳放至胸口。垂頭,作許願狀,雙眼低闔,直至音樂結束。

寂靜一片,突然臺下傳來掌聲,從正中心擴散開來,蔓延到整個禮堂。

溫凝擡頭,方才的第一記掌聲,正是李隨。

他旁邊坐的就是孫志剛,連孫院長此次都露出了滿意表情,興許真的已經認可溫凝。

眼睫輕顫,溫凝抿唇。還是緊張,呼吸局促。

又朝著面前的觀眾鞠了一躬,隨後下臺離開。

終於舒緩下來,女人癱坐在椅凳上,大腦有幾分鐘的放空。

身上的禮服還未換下,孩子們被老師拉著去隔壁卸妝,不足十分鐘,小房間內只剩溫凝一個人。

下面還有節目,門後傳來腳步聲,她以為是別人來換裝。

起身要讓開,視線對上面前的化妝鏡,溫凝頓住了動作。

雙手撐在桌案上,一瓶粉底經晃動而咕嚕嚕掉在地下,發出“啪”一聲脆響。

李隨走進,挺拔的身影被頭頂的光線拉得很長。

他偏額看過來,一只手慵懶插在褲兜,輕笑:“小溫老師,今晚的演出很精彩。”

桌沿卡在後側腰際,男人在逼近,她無路可退。

移走視線,落在李隨漆皮的鞋頭,又虛虛挪開。

啟唇,她說:“謝謝。”

腳步沒有停下,直到兩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

男人擡手,曲指為她攏起鬢角的碎發。

溫凝的耳根很快就紅了起來,兩人貼得很近,只有十幾公分的距離,她能感受到李隨噴灑在她臉頰的氣息。

粗糙指腹流連在她的耳垂,簡直紅得要滴血。

挑起嘴角,嗓音沙啞而低沈,他道:“你今天很漂亮。”

溫凝垂著眼睫,頭往一側偏過去,餘光還是能看到他的動作。

不禁咬唇,呼吸已經淩亂。

眼波輕顫,她剛要開口,身側的男人打斷:“不用再說‘謝謝’。”

擡眼,對上李隨的視線。男人的目光正凝視著她,眼底透了淡薄,顯然料到她要說什麽。

——那她不知道還能怎麽回答,溫凝又垂下腦袋,露出通紅的半張臉。

可下一秒就被捏著下巴重新轉過來,被迫與其對視,女人的脊背不受控制地緊繃。

力道不大,指腹還在摩挲她的肌膚,細嫩彈滑。

語氣緩和下來,眼底蕩漾著溫柔,他說:“趙老師告訴我,今晚你們有職工聚餐?”

咬著紅唇,溫凝輕輕點頭,“嗯。”

他笑,往日臉上的寒霜褪去,指腹攀向她滾燙的臉頰,李隨口吻溫和:“介意我一起嗎?”

視線再次與其相對,女人的指尖扣住桌子邊緣。思忖了兩秒,她道:“你想去就去,我沒有發表意見的資格。”興許覺得自己的態度不好,她又很快補充,“今晚我要早點回去。”

不是故意這樣說,畢竟汪文軒於半個月前就訂好了餐廳,要和她一起跨年。

漆黑的眸瞬間冷卻下來,撫在溫凝臉上的指微微用力,他道:“什麽意思。”

陰沈,淡漠,以及令人不寒而栗的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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