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參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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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參觀

李隨開口,聲線沈穩平緩:“還有十分鐘,溫小姐撿要緊的講。”

眼睫輕顫,垂在肩頭的長發隨著主人在抖動。

她說,卻答非所問:“我不知道是你……”

男人怔住,眸色有一瞬的暗沈。

壓下眉眼,他輕笑:“哦?你想和我談從前嗎,在這種場合。”

身子僵住,背脊挺得直直的。

她搖頭,將包裏的材料掏出來攤在桌面上。

還在顫抖,她的指尖摁在A4紙上。

“李總,”她開口,嗓子幹涸得要冒煙,艱難繼續,“我們機構一共有57位聽障孩子,最小的不足2歲,最大的19歲……”

“撿要緊的講。”男人冷冷打斷,視線落向她的側臉,“我不是來聽故事的。”

眼底升起氤氳水汽,溫凝眨了眨眼睛。

“沒有。”她搖頭,腦袋像鴕鳥一樣埋在下面,“我們想要以低價購買幾套赫爾助聽器,如果您方便的話,可以告訴我們適合的價格……”

會議桌的主位沒說話,視線始終落向溫凝,觀察她顫抖的睫毛。

您?李隨咀嚼著這個字。

微微瞇眼,男人的眸色深不可測,漆黑眼底好似翻滾著陣陣波濤。

勾唇,他開口:“你不是要五折麽。”

深深吸了一口氣,確保聲線不會顫抖,溫凝才回答:“我胡說的……”

一塊石頭投入深淵,沒有濺起波瀾,一絲漣漪都不覆存在。

會議室又一次陷入寂靜,一分一秒地過去,時間格外難熬。

換了個姿勢,他輕叩咖啡,杯壁表面沁出水珠,男人面冷如霜。

“溫小姐,”他說,嗓音陰沈得可怕,“你說的,有幾次是真的。”

心臟漏跳了一拍,是是非非團在一起,腦子混亂得不行。

溫凝眼眶蓄滿了淚水,她倉惶地收起材料,剛要起身離開——

A4紙的一角帶到咖啡,“咚”地一聲,咖啡潑在地上,杯子碎成多片。

女人一驚,鞋跟不穩,還沒踩上去,一只大掌攥住了她的腳踝。

溫熱的掌心,隔著絲襪也能感受他皮膚的粗糲,從前的觸感如泉水般湧起來,沖擊她的回憶。

溫凝低頭去看,李隨已經握住了她的左腿腳踝,力道不大,但足以避免她踩上去。

沒來得及移開視線,已經對上了他的目光。

女人的眼底噙著淚水,紅彤彤的眼尾染著粉色,在受到驚嚇後,“啪嗒”落在地上,與深棕色的咖啡融在一起。

分明男人坐著,女人站著。

他仰視,她俯視。

可透過他淩厲的目光,溫凝只覺得自己內心的尊嚴在一點一點被抹去。

——分明什麽都沒做,她卻開始恐懼。

指腹是絲滑的觸感,她的小腿肌肉緊繃,腳踝微涼,身上的香氣傳入他的鼻息。

五指微微用力,頭頂的女人倒吸了一口氣。

溫凝咬唇,剛剛在樓下與王愷推搡時被扭到了,現在他這麽一用力,更是疼痛。

眸子裏水色瀲灩,楚楚可憐。

終於,李隨放開她的腿。男人眼睫低垂,目光落向別處,不知在思忖什麽。

溫凝尷尬地站在原地,李隨不看她,也不和她說話。剛剛一鼓作氣的心思也沒了,這場洽談恐怕是要黃了。

躊躇間,門外傳來唐宇的詢問,“李總?發生什麽了嗎?”剛剛咖啡摔碎在地上,守在門口的助理格外敏銳。

李隨不發話,唐宇也不敢貿然闖入。

溫凝率先開口,借著他打破凝固的空氣:“李總,我先走了……”

快步到門前,開門時與外面的唐宇面面相覷。

“等等。”男人啟唇,聲音隱沒在偌大的會議室內。

Alex攔住女人的去路,示意他老板還有話說。

溫凝卻沒有轉身,只是背對著他站在原地。

身後傳來腳步聲,每一步都擲地有聲,朝她漸漸逼近。

最後在溫凝的半米處停下,李隨看著她微顫的背影,聲線清冷,

“聲願,過兩天我會親自拜訪。”

從夢中驚醒,摸索床頭的手機,是午夜3:14。

身側的男人還在熟睡,溫凝赤著腳下床,去客廳倒了一杯涼水。

側身倚著桌沿,一只手握住玻璃杯,雙眼在夜色中放空。

客廳沒開燈,唯一的光源是她手機屏發出的幽幽熒光。

又一次將那條判決書翻出來,公布在人民法院公告網,落款的日期是五年前。

舊案重審了,他只蹲了不到一年的監獄。

溫凝一點不知道這件事情,在校期間偶爾去實習,被安插在社區基層,記得在前幾次的人口普查中,李隨這個人從未被錄入過。

她以為他還在牢裏,實際早就不在C市了。

涼水下肚,後半夜的氣溫略低,真絲睡衣下的肌膚泛起點點疙瘩。

溫凝攥緊水杯,打開微信聊天框。

單手飛快點擊,打下一行字:[孫院長,我自願放棄試用期。]

時間又過去幾分,來到了3:30。

指腹懸在藍色的發送鍵上,微微輕顫,最後還是刪去。

回想那天汪德業主動找到溫凝,說有個不錯的實習機構可以給她安排。溫凝不是個有愛心的人,從前礙於父親的面子,美其名曰“送溫暖”,說到底,不過是一種宣傳手段。

那時她臨近畢業,碩士學歷即使爛大街,但也能找到個不算特別辛苦的工作——要說去給聽障兒童當老師?她不情願。

“不是當老師,”汪德業說,抿下一口茶,“我知道那個機構空出來了個行政主任的位置。”他輕輕搖頭,笑意淺淺,“你先去熟悉熟悉,等轉正了,我想辦法把你提上去。”

行政主任?現在溫凝才知道,那是僅次於院長的位置。

還記得當時汪文軒也在一旁,在等他父親說完後,男人微微皺眉,“是孫志剛?”汪德業不語t,無視了兒子的詢問。

“你認識?”回家的路上,溫凝又提及這個問題。

男人開著車,一只手扣住方向盤。欲言又止,終是搖搖頭:“以前和我爸打過交道。”頓了頓,握住溫凝的手,“沒事兒,你要是不願意,就別聽我爸的。”

思緒飛遠,溫凝再回過神時,已經是4點了。

今天還得去聲願一趟,或許當面說會更好些。

玻璃杯放回原位,剩下的半口水,在晃動兩下後,歸於平靜。

把貨物搬下來,孫澤又開始在溫凝耳邊吵嚷:“小溫啊,你昨天談得怎麽樣?沒成的話,下次我跟你去唄。”

溫凝不語,用小刀將紙箱子拆開。

裏面是社會人士捐給機構孩子們的兒童繪本。聽障孩子聽不見聲音,用色彩填充他們的童年,也是一種治愈。

見女人不理他,孫澤幹脆蹲在她的旁邊,搶過小刀:“你別弄了,我來吧。”

用手背擦了擦額前的汗,溫凝抱著繪本起身。

今天還是沒去和院長說明情況,眼看著約定的期限要到了,她實在不知如何開口。

穿過長廊,教學樓的盡頭設了一間很小的圖書館。

面積只比普通教室大一點點,書也不多,總共兩個置物架。

正坐在小板凳上給新書分類,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溫凝探頭看去,是個五六歲的小妹妹。

她朝她招手,打出手語:[你怎麽在這裏?沒去上課呢?]

這個點正是下午第一節課,按理說距離下課還有二十分鐘。

小妹妹膝蓋上捧著一本書,上面畫著卡通。圓溜溜的眼珠怯生生地看她,溫凝才想起來她是新來的,小朋友當然不認識她。

上前,在小妹妹跟前蹲下來,她又打手語:[喜歡讀書嗎?]

小妹妹點頭。

女人伸手拉起女孩兒,把她帶到剛剛整理好的書架前,指了指說:[這裏有幾本新的,你看喜歡哪個?]

小妹妹順著溫凝的視線望過去,書架有些高,她跳著指了某一本。

溫凝幫她拿下來,視線一掃,是《海的女兒》,也就是安徒生童話裏的美人魚公主。

女人笑,將繪本遞給小妹妹。漂亮的手指翻動,她說:[這個故事裏的公主和你一樣,她不會說話,但她有一顆非常美麗、善良的心……]

溫凝點到為止,擡手去摸小妹妹的腦袋。

但是如果為了愛情而舍棄自己曼妙的嗓音,最終化為泡沫……那千萬千萬,不要這麽做。

室內的窗子沒關緊,微風吹進來,順帶著一聲呼喊:“在這裏,小溫老師!”

溫凝循著聲音側頭去看,手停滯在空氣中。

不知何時,趙春花已經站在了圖書館的門口,她身側跟著一個人,溫凝瞬間起身。

後退兩步,背脊貼上置物架,硌得生疼。

沈穩的腳步聲朝她靠近,溫凝的瞳孔微微收縮。

強而窒息的壓迫感從四面八方逼過來。逆光中,男人雙目狹長,眉骨冷峭。線條流暢的身形被包裹在定制的西裝下,仿佛透過布料都能感受到他潛在的爆發力。

李隨薄唇微翹,深邃眼眸蘊藏了微不可察的波動。

“又見面了,溫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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