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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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新年快樂。”新年第三天，宋婆拎著一箱堅果大禮包來江荿家串門拜年。
“新年快樂，新年快樂，”奶奶笑呵呵地迎宋婆進門，在瞥見宋婆手上的禮盒後，她臉上微微帶了點慍色，“怎麽還帶東西？”
“給阿荿的，小孩愛吃。”宋婆不由分說，先斬後奏地把線繩塞到了江奶奶手中，然後當作無事發生似的走上樓梯，漫不經心地問：“阿荿呢？”
“還在睡呢，我待會去叫叫他。”奶奶不想抓著別人上演激烈的“欲拒還迎”，她拿過禮盒，收下了。
宋婆說：“別，孩子好不容易睡一覺，大過年的，別擾人清夢。”
“他每天在家都睡到天荒地老的，也就你會說是‘好不容易睡一覺’。”
“過幾天就回學校去了不是，又要天天早起了。”
“是啊，現在假期越來越短了，我感覺他還沒呆幾天呢，就要回學校去了。”
“誰說不是呢，元宵都沒法在家過，日子又靜了。”
奶奶和宋婆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不知不覺就十點了。
江荿睡眼惺忪，頂著一頂雞窩頭，迷迷糊糊地拖著步伐飄到了樓上。
“早啊，奶奶，”像完成初始任務似的，江荿向奶奶打過招呼後，機械地轉向宋婆，“新年快樂，宋婆。”
奶奶樂呵呵地說：“太陽都曬屁股咯！”
“新年快樂，”宋婆遞給江荿一個紅包，回頭對奶奶說，“睡懶覺又不犯法！”
江荿房裏雖然有單獨的衛生間，但並不是幹濕分離的那種，而且水池跟高鐵衛生間裏的一樣，支在角落裏，所以一般情況下他更喜歡到樓上的大水池寬敞地洗漱。
奶奶等著江荿像抹地一樣擦自己的臉，正是心不在焉的時候，到江荿身邊鬼鬼祟祟地問：“阿荿，阿淮會不會過來啊？”
果然——
沒有絲毫防備的江荿脫口而出：“啊？他沒說啊，我問問。”
然後他一手繼續用毛巾揉搓眼睛，一手隨意地從褲兜裏掏出手機，剛點了兩下，手中倏地一空，本就還沒開機的大腦直接宕機。他緩緩擡起頭，看見自己的手機像俎上魚肉般正在江奶奶手中任她宰割，張得能直接塞進一顆水煮蛋的嘴終於發出了氣若游絲的聲音：“幹嘛呀？”
“出門買點東西。”蘇淮披上一件外套，淡淡地回答道。
“大過年的，出去買什麽東西？”莊樂天坐在沙發上喝茶，十分疑惑不解。
“糖吃完了。”蘇淮不多做解釋，他打算偷偷去江荿家給奶奶拜年，沒有提前跟江荿說，是想給他們一個驚喜。
“很快回來，”蘇淮在玄關處正換好一邊鞋，語音通話的鈴聲就不管不顧、以掀翻房頂的氣勢響了起來，把屋內的兩人都嚇了一跳。他趕緊手腳並用地把另一只鞋穿上，風馳電掣地關上了門。
隨著大門清脆地發出“砰”的一聲，屋內重新安靜了下來，莊樂天過載的腦容量才慢慢理出了點頭緒。她猛地反應過來：剛剛是蘇淮那臺萬年沒人打的電話破天荒地響了起來嗎？
“等等！你……”對著緊閉的房門，她無能狂怒地吼出一句還沒想好下文的話。
“餵？你幹什……”蘇淮著急忙慌地進了電梯，看到來電信息後，用力地按下接通建，頓時將滿腔怒火一股腦地倒向對方。
“阿淮啊，我是江荿的奶奶。”
蘇淮盡管已經被氣得耳鳴，但聽到電話那頭春風拂楊柳的聲音悠然傳來，還是緊急地剎住了車。
“奶奶，怎麽了？”蘇淮馬上轉換回溫柔——其實談不上溫柔，就是回歸平日裏淡淡然——的語調，但一切都發生得太過突然，就像一盆冰水不可能一下子把洶湧的火勢熄滅，介於冰與火之間的那種聲音，要上不下，聽起來陰嗖嗖的。
“嗳！沒有你的電話，只能借阿荿手機打了哈哈哈——今早啊，說不過你宋婆，我連‘你已經有心儀的對象’這個理由都用上了，”奶奶壓得低低的氣聲說她胡亂謅的理由，像不想讓誰聽到似的，“她還是不信。所以，初五過來和宋婆的孫女一塊兒吃頓飯好不好啊？”
“不……”蘇淮音還沒發全，就聽到聽筒傳來一陣窸窸窣窣聲，然後就是宋婆樂呵的聲音：“阿淮啊，不要有壓力，就是交個朋友，江荿也去，不會尷尬的，啊。”
在“江荿也去”後面遠遠地傳來一聲不明所以的“啊？”
那麽混亂的時刻，蘇淮頓時忍俊不禁地捂住了嘴：看來某個被搶走手機的倒黴蛋也是剛剛知道這個消息。
他輕咳了一聲，抱歉地說道：“奶奶，宋婆，我是真的走不開……”
宋婆：“跟你家人說一下嘛，通融通融，春節那麽多天，勻半天給可憐的兩個老太婆嘛。”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套沒有章法的招式到底是誰先練起來的。
蘇淮：“我……”
奶奶：“好啦好啦，答應了啊，知道你們已經看厭了我們兩個年老色衰的老太婆，我們就不觍著臉過去了，你們一塊兒吃頓飯就好！”
蘇淮：“我……”
“就這樣了啊！新年快樂阿淮！”“新年快樂啊！”奶奶和宋婆興沖沖地就掛了電話。
蘇淮仍維持著把手機貼在耳朵旁的動作，久久未動。他一時不知道該何去何從——去江荿家吧，他怕今天就直接趕鴨子上架地被架到某個餐廳；回家吧，他確信莊樂天會對這通莫名響起的電話問頭問尾。
還是回家吧。
相比來說，還是莊樂天好招架。
他到附近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買了包糖，氣餒地回到了家。
“這麽快？”莊樂天還是和他出門之前一樣的姿勢坐在沙發上，但細究的話，還是有點變化的——她蹺二郎腿的那只腿從左腿換到了右腿。
“樓下就有便利店。”蘇淮淡淡地說。
“買的什麽糖？”
蘇淮拿出袋子裏的桃子味軟糖遞給莊樂天看。
“少吃點糖，會蛀牙的。”
“嗯。”
莊樂天終於按耐不住，問了最想問的那個問題：“剛剛誰給你打電話？”
騷擾電話，蘇淮很想這麽講。但為了初五那天他能有百分之二十的概率順利出門，他決定不撒這個謊。
“有個高中同學，他……他想初五和我一起吃飯。”
“啊？以前怎麽沒聽說有這號同學啊？”
“……畢業後才聯系。”
莊樂天眸光閃了閃，看向蘇淮：“男的還是女的？”
“男的。”
莊樂天幾不可聞地松了一口氣，隨後她反應過來，又自嘲地笑了笑，心想：蘇淮已經不是十幾歲的小孩子了，很快也要成家立業的。但她心裏那根筋還是擰著，繃緊在那，不舒服。
“為什麽這個男同學畢業後來聯系你？”
“不知道。”
“只和這個男同學吃？”
“……嗯。”
莊樂天沒察覺到蘇淮那一瞬間的遲疑，她手心橫著向裏，前後揮了揮：“去吧，不然你爸老說我管你太緊。”
“我不——”江荿鬼哭狼嚎地扭成蛆，“我都已經去過了。”
“哎哎哎，大過年的，喊什麽喊，”奶奶正襟危坐，頗有賈母主持大局的氣派。她挑起一邊眼皮，揶揄道：“你放心的話就讓阿淮一個人去。”
“？”江荿像被扣掉電池似的全身動作一停，雙臂無力地垂在身側。他快速眨了兩下眼睛，半瞇著看向奶奶：“什麽意思？”
迷霧漸漸散去，他忽然想明白蘇淮來家裏的那一天，為什麽江奶奶會穿著那身喜慶的紅唐裝——敢情以為來的是孫媳婦才如此盛裝迎接啊？
哦。
“節制一點”——奶奶不會以為那晚他們要做什麽少兒不宜的事吧？可明明是奶奶自己要把蘇淮留下來的啊？
難道是……
奶奶已經知道了？
仿佛有一股強勁凜冽的寒風呼嘯著穿透他的頭顱，從刮骨頭表面刮過，刺得他生疼。
他呆呆地看著奶奶，無言地向奶奶詢問。
宋婆明顯是局外人，她來回掃視蘇淮和江奶奶，摸不著頭腦地問：“阿淮一個人去為什麽會不放心？”
奶奶連忙打了個太極：“哈哈阿淮太慢熱了，阿荿不放心他能照顧好小淇。”
“我覺得他挺可愛的呀，小淇會喜歡他的。”宋婆馬上就被他帶偏了，順著話勢往下延伸。
江荿卻在聽到“可愛”二字時眼皮跳了跳，心想，蘇淮可愛得這麽人盡皆知他自己卻不知道，更可愛了。
……都這個時候了又亂想什麽呢！
江荿獨自在一側瘋狂進行頭腦風暴。
宋婆一個兩個的目的都達成了，便功成身退了：“那我先回了啊，小淇在家等我吃飯呢。”
宋婆走後，江荿搬了張小板凳，坐到奶奶旁邊，有點兒發怵地問：“奶奶，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江奶奶笑呵呵地低垂眼皮，看向江荿，得意地撇了撇嘴，神秘兮兮地說道：“是啊。”
“你知道什麽啊？”
“你是不是喜歡蘇淮？”
江荿震驚地望向江奶奶，一時什麽話也說不出。
江奶奶眼球狡黠地斜向上轉了四十五度，然後低頭再次看著江荿，微微翹起嘴角，輕輕拍了兩下他的肩，說道：“行啦，你這表情已經告訴我了。”
“不是，這個喜歡，不是那種喜歡，是……普通的，欣賞。”江荿一分鐘做了八百個手勢。
“你確定？”
江荿洩了氣：“你不生氣嗎？”
“這有啥生氣的？”
“我喜歡男的，離經叛道，要絕後了。”江荿列下自己一條條罪狀。
“傻孩子，”奶奶抓著江荿的手，心疼地捏了捏，“你那麽小，就沒了爸媽。奶奶頂多再陪你二三十年，也要走了。如果那時候你還孑然一身，奶奶怎麽放心得下。沒遇到就算了，在幾十億人中遇到喜歡的人，就不要輕易放棄。”
“奶奶已經這麽大歲數了，管不了你以後，唯一掛念的就是你是否幸福。”
江荿眼眶微微泛紅，他頭低低的，不想讓江奶奶看到。他也顧不上插科打諢了，在暗中努力平覆好心情，讓聲線聽不出異常，但開口就委屈了：“那你為什麽要我和宋淇吃飯啊？我都已經和她吃過一次了。”
“嘖，要是你是女生奶奶肯定放心。”
“……”江荿知道奶奶的言下之意，畢竟他也無比希望自己能在蘇淮喜歡女生的時候是女生、喜歡男生的時候是男生。
“總之你就抱著帶蘇淮交朋友的心去吃那頓飯，剩下的我來解釋。”
“先別說我喜歡他！”
“知道知道。想說的時候你自己說。”
“謝謝奶奶，”江荿終於忍不住，趴在奶奶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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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樂。”新年第三天，宋婆拎著一箱堅果大禮包來江荿家串門拜年。
“新年快樂，新年快樂，”奶奶笑呵呵地迎宋婆進門，在瞥見宋婆手上的禮盒後，她臉上微微帶了點慍色，“怎麽還帶東西？”
“給阿荿的，小孩愛吃。”宋婆不由分說，先斬後奏地把線繩塞到了江奶奶手中，然後當作無事發生似的走上樓梯，漫不經心地問：“阿荿呢？”
“還在睡呢，我待會去叫叫他。”奶奶不想抓著別人上演激烈的“欲拒還迎”，她拿過禮盒，收下了。
宋婆說：“別，孩子好不容易睡一覺，大過年的，別擾人清夢。”
“他每天在家都睡到天荒地老的，也就你會說是‘好不容易睡一覺’。”
“過幾天就回學校去了不是，又要天天早起了。”
“是啊，現在假期越來越短了，我感覺他還沒呆幾天呢，就要回學校去了。”
“誰說不是呢，元宵都沒法在家過，日子又靜了。”
奶奶和宋婆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不知不覺就十點了。
江荿睡眼惺忪，頂著一頂雞窩頭，迷迷糊糊地拖著步伐飄到了樓上。
“早啊，奶奶，”像完成初始任務似的，江荿向奶奶打過招呼後，機械地轉向宋婆，“新年快樂，宋婆。”
奶奶樂呵呵地說：“太陽都曬屁股咯！”
“新年快樂，”宋婆遞給江荿一個紅包，回頭對奶奶說，“睡懶覺又不犯法！”
江荿房裏雖然有單獨的衛生間，但並不是幹濕分離的那種，而且水池跟高鐵衛生間裏的一樣，支在角落裏，所以一般情況下他更喜歡到樓上的大水池寬敞地洗漱。
奶奶等著江荿像抹地一樣擦自己的臉，正是心不在焉的時候，到江荿身邊鬼鬼祟祟地問：“阿荿，阿淮會不會過來啊？”
果然——
沒有絲毫防備的江荿脫口而出：“啊？他沒說啊，我問問。”
然後他一手繼續用毛巾揉搓眼睛，一手隨意地從褲兜裏掏出手機，剛點了兩下，手中倏地一空，本就還沒開機的大腦直接宕機。他緩緩擡起頭，看見自己的手機像俎上魚肉般正在江奶奶手中任她宰割，張得能直接塞進一顆水煮蛋的嘴終於發出了氣若游絲的聲音：“幹嘛呀？”
“出門買點東西。”蘇淮披上一件外套，淡淡地回答道。
“大過年的，出去買什麽東西？”莊樂天坐在沙發上喝茶，十分疑惑不解。
“糖吃完了。”蘇淮不多做解釋，他打算偷偷去江荿家給奶奶拜年，沒有提前跟江荿說，是想給他們一個驚喜。
“很快回來，”蘇淮在玄關處正換好一邊鞋，語音通話的鈴聲就不管不顧、以掀翻房頂的氣勢響了起來，把屋內的兩人都嚇了一跳。他趕緊手腳並用地把另一只鞋穿上，風馳電掣地關上了門。
隨著大門清脆地發出“砰”的一聲，屋內重新安靜了下來，莊樂天過載的腦容量才慢慢理出了點頭緒。她猛地反應過來：剛剛是蘇淮那臺萬年沒人打的電話破天荒地響了起來嗎？
“等等！你……”對著緊閉的房門，她無能狂怒地吼出一句還沒想好下文的話。
“餵？你幹什……”蘇淮著急忙慌地進了電梯，看到來電信息後，用力地按下接通建，頓時將滿腔怒火一股腦地倒向對方。
“阿淮啊，我是江荿的奶奶。”
蘇淮盡管已經被氣得耳鳴，但聽到電話那頭春風拂楊柳的聲音悠然傳來，還是緊急地剎住了車。
“奶奶，怎麽了？”蘇淮馬上轉換回溫柔——其實談不上溫柔，就是回歸平日裏淡淡然——的語調，但一切都發生得太過突然，就像一盆冰水不可能一下子把洶湧的火勢熄滅，介於冰與火之間的那種聲音，要上不下，聽起來陰嗖嗖的。
“嗳！沒有你的電話，只能借阿荿手機打了哈哈哈——今早啊，說不過你宋婆，我連‘你已經有心儀的對象’這個理由都用上了，”奶奶壓得低低的氣聲說她胡亂謅的理由，像不想讓誰聽到似的，“她還是不信。所以，初五過來和宋婆的孫女一塊兒吃頓飯好不好啊？”
“不……”蘇淮音還沒發全，就聽到聽筒傳來一陣窸窸窣窣聲，然後就是宋婆樂呵的聲音：“阿淮啊，不要有壓力，就是交個朋友，江荿也去，不會尷尬的，啊。”
在“江荿也去”後面遠遠地傳來一聲不明所以的“啊？”
那麽混亂的時刻，蘇淮頓時忍俊不禁地捂住了嘴：看來某個被搶走手機的倒黴蛋也是剛剛知道這個消息。
他輕咳了一聲，抱歉地說道：“奶奶，宋婆，我是真的走不開……”
宋婆：“跟你家人說一下嘛，通融通融，春節那麽多天，勻半天給可憐的兩個老太婆嘛。”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套沒有章法的招式到底是誰先練起來的。
蘇淮：“我……”
奶奶：“好啦好啦，答應了啊，知道你們已經看厭了我們兩個年老色衰的老太婆，我們就不觍著臉過去了，你們一塊兒吃頓飯就好！”
蘇淮：“我……”
“就這樣了啊！新年快樂阿淮！”“新年快樂啊！”奶奶和宋婆興沖沖地就掛了電話。
蘇淮仍維持著把手機貼在耳朵旁的動作，久久未動。他一時不知道該何去何從——去江荿家吧，他怕今天就直接趕鴨子上架地被架到某個餐廳；回家吧，他確信莊樂天會對這通莫名響起的電話問頭問尾。
還是回家吧。
相比來說，還是莊樂天好招架。
他到附近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買了包糖，氣餒地回到了家。
“這麽快？”莊樂天還是和他出門之前一樣的姿勢坐在沙發上，但細究的話，還是有點變化的——她蹺二郎腿的那只腿從左腿換到了右腿。
“樓下就有便利店。”蘇淮淡淡地說。
“買的什麽糖？”
蘇淮拿出袋子裏的桃子味軟糖遞給莊樂天看。
“少吃點糖，會蛀牙的。”
“嗯。”
莊樂天終於按耐不住，問了最想問的那個問題：“剛剛誰給你打電話？”
騷擾電話，蘇淮很想這麽講。但為了初五那天他能有百分之二十的概率順利出門，他決定不撒這個謊。
“有個高中同學，他……他想初五和我一起吃飯。”
“啊？以前怎麽沒聽說有這號同學啊？”
“……畢業後才聯系。”
莊樂天眸光閃了閃，看向蘇淮：“男的還是女的？”
“男的。”
莊樂天幾不可聞地松了一口氣，隨後她反應過來，又自嘲地笑了笑，心想：蘇淮已經不是十幾歲的小孩子了，很快也要成家立業的。但她心裏那根筋還是擰著，繃緊在那，不舒服。
“為什麽這個男同學畢業後來聯系你？”
“不知道。”
“只和這個男同學吃？”
“……嗯。”
莊樂天沒察覺到蘇淮那一瞬間的遲疑，她手心橫著向裏，前後揮了揮：“去吧，不然你爸老說我管你太緊。”
“我不——”江荿鬼哭狼嚎地扭成蛆，“我都已經去過了。”
“哎哎哎，大過年的，喊什麽喊，”奶奶正襟危坐，頗有賈母主持大局的氣派。她挑起一邊眼皮，揶揄道：“你放心的話就讓阿淮一個人去。”
“？”江荿像被扣掉電池似的全身動作一停，雙臂無力地垂在身側。他快速眨了兩下眼睛，半瞇著看向奶奶：“什麽意思？”
迷霧漸漸散去，他忽然想明白蘇淮來家裏的那一天，為什麽江奶奶會穿著那身喜慶的紅唐裝——敢情以為來的是孫媳婦才如此盛裝迎接啊？
哦。
“節制一點”——奶奶不會以為那晚他們要做什麽少兒不宜的事吧？可明明是奶奶自己要把蘇淮留下來的啊？
難道是……
奶奶已經知道了？
仿佛有一股強勁凜冽的寒風呼嘯著穿透他的頭顱，從刮骨頭表面刮過，刺得他生疼。
他呆呆地看著奶奶，無言地向奶奶詢問。
宋婆明顯是局外人，她來回掃視蘇淮和江奶奶，摸不著頭腦地問：“阿淮一個人去為什麽會不放心？”
奶奶連忙打了個太極：“哈哈阿淮太慢熱了，阿荿不放心他能照顧好小淇。”
“我覺得他挺可愛的呀，小淇會喜歡他的。”宋婆馬上就被他帶偏了，順著話勢往下延伸。
江荿卻在聽到“可愛”二字時眼皮跳了跳，心想，蘇淮可愛得這麽人盡皆知他自己卻不知道，更可愛了。
……都這個時候了又亂想什麽呢！
江荿獨自在一側瘋狂進行頭腦風暴。
宋婆一個兩個的目的都達成了，便功成身退了：“那我先回了啊，小淇在家等我吃飯呢。”
宋婆走後，江荿搬了張小板凳，坐到奶奶旁邊，有點兒發怵地問：“奶奶，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江奶奶笑呵呵地低垂眼皮，看向江荿，得意地撇了撇嘴，神秘兮兮地說道：“是啊。”
“你知道什麽啊？”
“你是不是喜歡蘇淮？”
江荿震驚地望向江奶奶，一時什麽話也說不出。
江奶奶眼球狡黠地斜向上轉了四十五度，然後低頭再次看著江荿，微微翹起嘴角，輕輕拍了兩下他的肩，說道：“行啦，你這表情已經告訴我了。”
“不是，這個喜歡，不是那種喜歡，是……普通的，欣賞。”江荿一分鐘做了八百個手勢。
“你確定？”
江荿洩了氣：“你不生氣嗎？”
“這有啥生氣的？”
“我喜歡男的，離經叛道，要絕後了。”江荿列下自己一條條罪狀。
“傻孩子，”奶奶抓著江荿的手，心疼地捏了捏，“你那麽小，就沒了爸媽。奶奶頂多再陪你二三十年，也要走了。如果那時候你還孑然一身，奶奶怎麽放心得下。沒遇到就算了，在幾十億人中遇到喜歡的人，就不要輕易放棄。”
“奶奶已經這麽大歲數了，管不了你以後，唯一掛念的就是你是否幸福。”
江荿眼眶微微泛紅，他頭低低的，不想讓江奶奶看到。他也顧不上插科打諢了，在暗中努力平覆好心情，讓聲線聽不出異常，但開口就委屈了：“那你為什麽要我和宋淇吃飯啊？我都已經和她吃過一次了。”
“嘖，要是你是女生奶奶肯定放心。”
“……”江荿知道奶奶的言下之意，畢竟他也無比希望自己能在蘇淮喜歡女生的時候是女生、喜歡男生的時候是男生。
“總之你就抱著帶蘇淮交朋友的心去吃那頓飯，剩下的我來解釋。”
“先別說我喜歡他！”
“知道知道。想說的時候你自己說。”
“謝謝奶奶，”江荿終於忍不住，趴在奶奶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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