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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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蘇淮把最後一只碗放到瀝水架上,然後抓著抹布擦拭幹凈流理臺上的水漬。放松下來後,他才聞到空氣中有股淡淡的木質香味。

蘇淮嗅嗅鼻子:“什麽味道?”

“啊?”江荿回過神,然後“哦”了一聲,走到墻角處的櫃子旁,拿起櫃子頂上的一瓶香薰,瓶口插著五根藤條,“這個嗎?上次逛到一家店覺得好聞就買了。”

“哦。”蘇淮對香味沒什麽研究,聞不出前調中調後調,他只覺得這個味道不刺鼻,不喧賓奪主,挺好聞的。

“太熏了嗎?”

“不是,挺好聞的。”

“哈哈哈,要不要下午去這家店,你也帶一瓶回去?”

“哦。行啊。”

居然直接答應了,江荿又驚又喜。

蘇淮也嚇了一跳。

他從未接受過別人的邀請。但他其實並不是刻意地要和他人疏遠,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麽建立親密關系。在他的世界觀裏,別人對他好,他就要對別人好。但他不知道怎麽樣對別人好,就像在雨中不知道怎麽樣才能讓雨下得更大。那一開始就不接受別人對他的好。

蘇淮把袖子放下,可覺得熱,心煩地又挽了上去。

江荿把門窗鎖好,放好貓糧和水,讓小黃乖乖在家待著。小黃幽怨地趴在門口,舔爪子。

“別難過,回來給你帶小魚幹。”蘇淮抓了抓小黃的下巴。

“回來?”江荿心一跳。

蘇淮起身,走了幾步,說:“你給它帶呀。”

江荿瞇著眼看了一眼蘇淮的背影,“嘖”了一聲。

蘇淮跟著江荿走上一個坡道,左拐進了一條名不見經傳的巷子。巷子還未被商業化,稀稀朗朗種著幾棵樹,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裝飾,墻壁的磚塊都赤裸裸地露在外面,但又不顯得破敗。

店名叫“洞天”,大概是取自“別有洞天”之意,從店門走進還要下一段長長的樓梯,才能見到“廬山真面目”,頗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豁然開朗之感。店裏很小,只有一條“O”型路線,左側擺著簡約透明的藤條香薰瓶,右側擺著精致好看的香薰蠟燭,中間的圓桌則擺著各式各樣、栩栩如生的異形香薰蠟燭。

從左邊入門,江荿依次拿起第二排中間的幾個香薰瓶聞了聞,然後指著其中一個,說道:“就是這個。你也可以聞聞其他的,說不定有你更喜歡的味道。”

“就這個吧。”

蘇淮若有所思地左顧右盼了一會兒,和站在門口前臺處的店主對上視線,年輕的店主立刻走到他旁邊。

蘇淮小聲地詢問道:“您好,有沒有和這款味道相似的香薰蠟燭啊?”

“有的,您稍等,”店主走到對面的架子前取下一罐香薰蠟燭,雙手遞給蘇淮,“這款。”

數根細木枝環繞蠟燭一圈,再由麻繩纏繞數圈固定住,外觀很得蘇淮心意。

蘇淮語氣淡淡地說:“幫我包起來吧。”

“好嘞!您稍等。”店主從架子上的樣品背後取出了一個全新包裝的香薰蠟燭,裝入她自己設計的牛皮紙袋中。

蘇淮接過後微微一頷首,不緊不慢地說:“謝謝。”

店主熱情地回應道:“沒事!”

江荿出了店門,指了指蘇淮手裏提著的袋子,問道:“為什麽買的是香薰蠟燭?”

“嗯……感覺香薰蠟燭更特別一點……”一不小心說了心裏話,蘇淮說了一半馬上改口,“呃,香薰蠟燭能帶上飛機。”

說著他咂出了絲奇怪,他又用不上,買這幹嘛?

雖然他母親喜歡在家裏點香,但蘇淮沒想送給她。

說不定,以後有他需要的時候,比如停電什麽的,可以拿出來照個明。

蘇淮終於把自己說服了。

“你這麽一說,是挺特別,”江荿沒聽進後面那句欲蓋彌彰,他摸了摸下巴,低頭沈思,“哎,早知道我也買一個了。”

蘇淮漫不經心地說道:“現在也不晚。”

“走!”江荿猛地一拉蘇淮空著手的那只胳膊,“陪我回去買一個。”

“?”

江荿拖著蘇淮又回到那家店買了同款香薰蠟燭:“您好!再幫我包一個!”

再次走出店門,江荿手上多了只袋子,腳步輕快了不少。

蘇淮跟在江荿身後,環顧四周,再次打量起這條巷子,好奇道:“你當時怎麽發現這家店的?”

“啊,隨便走走,就逛到了。”江荿心虛地把視線轉向天空中漂浮的雲。

其實那次是江荿在缺德導航的一聲聲“前方路口右轉,目的地在您附近”中迷失了方向,莫名拐進了這條小巷,他正看著屏幕上當前位置的箭號左右調轉手機,結果擡頭看到了一家有獨特藝術氣息的店面。

但江荿是不會把這個丟臉的理由說出來的,他朝蘇淮笑了笑,說道:“哥畢竟在這待了小一個月呢,哪條路沒走過。”

蘇淮:“……”

好像又給他舞臺了。

“附近有家咖啡館的胡蘿蔔小蛋糕很好吃,帶你去嘗嘗?”

“行。”

這家咖啡館就是江荿原本按照導航要尋找的店。兩面墻都是巨大的落地窗戶,透過窗戶可以看見樓宇間的海岸線,枯樹的枝椏在窗沿邊野蠻生長,投下影影綽綽的影子。店裏播放著舒緩愜意的英文歌,墻面特意做成斑駁掉皮的樣子,不加修飾地露出塊塊紅磚。

一只米白小狗團著身形跑到他們腳邊,江荿條件反射地往後退了一步。

蘇淮回頭:“你怕狗嗎?”

江荿自知失態,笑笑道:“沒,不是。”

蘇淮若有所思。

江荿單手作喇叭狀,湊到蘇淮耳邊說道:“好像記得它叫大順,店長那時候介紹說每天都要溜溜大順,也要六六大順。”

“挺有意思,”蘇淮啞笑,又皺眉道,“那你是不是也怕貓?”

“嗯?沒有啊!別多想,我不怕!”為了證明,江荿伸手摸了摸小狗的頭,“我剛剛,剛剛只是沒踩穩。”

蘇淮就不再多想了,他抱著小狗就近坐下。

“你沒養過寵物居然都不怕的?”江荿跟在蘇淮身後奇怪道。

“家裏不讓,可以抱外面的啊,”蘇淮放下小狗,小狗趴在椅子上,“所以你還是怕的吧。”

江荿笑了笑,如實說道:“以前養過一只,後來死了,難過了好久,就不敢再親近了。”

“生老病死難以避免,我們還活著,不能困在過去,”蘇淮擡眼,“你願意收養小黃,說明你已經朝前看了。”

“嗯。是啊。”說起來,江荿還不知道為什麽會去收養那只貓。鬼迷了心竅了。

圓圓的小蛋糕在花紋雕刻精美的銀白瓷盤中,紅褐的蛋糕胚體和奶白的奶酪醬層層相疊,蛋糕頂插著半截胡蘿蔔尖兒。

雖然名字叫“胡蘿蔔蛋糕”,但除了那半截看得到的胡蘿蔔,胡蘿蔔味道的存在感並不高,更多是橙子和肉桂的香氣,吃起來像核桃棗糕,有很強的顆粒感,紮實濕綿。

“我有個朋友在福海也開了家咖啡館。”江荿邊蒯著蛋糕邊說道。

“他特有意思,不說話的時候一身濃濃的藝術氣息,很愛讀詩,卻因為我們學校文科班男生太少,不願去,報了理科,還美名其曰是誓死追隨我。他大學畢業後不喜歡按部就班的工作,就抱著滿腦子奇思妙想出來開店了。”

“等回福海了,介紹你們認識一下。”

蘇淮微微一怔,心裏莫名有點發酸。從小到大他對人際關系處理得都很生疏,拒絕別人的好意,冷漠是他的保護色,次數多了,大家都覺得他不合群,找他說話的人也少了,因此他沒有過朋友。

或許這只是一句客套話。

既然是客套話,附和就好了:“嗯……好啊。”

他其實更想說“謝謝”,這是他的真心話。但感覺不合適,跟在江荿的話後面顯得太奇怪,太生硬,太過於隆重,最後他只默默在心裏把“謝謝”補上。

“好可愛的狗狗。”吧臺處隱隱有歡聲笑語傳來,小狗不知道什麽時候跳了下椅子跑到門口,一個女生正在地上和小狗互動,另一個女生在一旁拿便攜相機記錄下來。

身穿咖色羽絨服的女生到店長身邊耳語了幾句,店長微微傾身向她點頭致意,她便緩步退到櫥窗旁,拿起手機開始錄制。接著穿著米色大衣的女生含笑表達謝意後,甜甜地向店長問道:“它叫什麽名字呀?”

“它叫大順喔,因為我們每天都要溜溜大順。”

“很有趣呢,觀看視頻的寶寶們也都要六六大順噢。我們點幾款招牌,為大家測評一下~”

江荿和蘇淮在一旁看得正起勁,突然那位身著咖色羽絨服的女生面帶微笑地輕步向他們走來,甜美地說:“帥哥,方便出鏡嗎?”

“啊……不了吧,我們不會拍這個。”江荿尷尬地擺了擺手,臉上浮現出一抹歉意的微笑。

“不用說什麽話,我們鏡頭帶過你們一下就好了,不耽誤你們繼續喝茶聊天的。”

“呃……會拍多久啊?”

“我們可能會拍十幾秒,但剪出來只有兩三秒,就是個一閃而過的畫面,不會給你們造成額外的困擾。”

“呃……”江荿無所謂,但他不知道蘇淮什麽意思,於是向蘇淮投來詢問的目光。

美女也熱切地左看看江荿,右看看蘇淮。

蘇淮被兩人盯得無法思考,四肢麻痹到發酸。他其實是想拒絕的,因為他向來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遠離各種互幫補助的“麻煩事”。但他猜測江荿是想答應的,自從兩人進門以來江荿就在密切關註,他不能給攪黃了。

“……呃,隨意。”蘇淮再確定了一下,“我們什麽都不用做對吧?”

“是的是的,你們當我不存在,我錄個素材就好。萬分感謝!”說著,女生雙手合十,微微躬身。

女生走後,江荿手托著下巴,戲謔道:“哎,你說,就算只有兩秒,但我的臉太突出了怎麽辦啊?”

蘇淮一手扶額,苦笑道:“那你也去當博主。”

“不行!網友的愛太狂熱我受不住怎麽辦?!”

蘇淮:“……”

呃,到底想不想入鏡啊。

江荿好奇地朝她們桌看去,只見剛才那個女生已經脫下了米色大衣,放在旁邊的椅子上,內搭的學院風毛衣俏皮可愛,她優雅地品嘗店裏的熱門款,全程都帶著甜甜的笑容看向鏡頭。

“哎呀,剛才忘記問她賬號是哪個了,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拍,我也要優雅一點。”江荿佩服地收回視線,挺直腰背,照貓畫虎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

“她應該把這段給你拍進去。”蘇淮忍笑道。

“我還做好爆火的準備啊!”

“……”蘇淮招架不住,引開話題,“待會你去要她們聯系方式嗎?”

江荿奇怪:“我要她們聯系方式幹嘛?”

蘇淮更奇怪:“你不想嗎?”

江荿簡直摸不著頭腦:“我為什麽想??”

“沒事,”蘇淮喝了口咖啡壓壓驚,“那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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