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10 章
“文創店，想逛逛嗎？”江荿在一家門前停下，回頭問蘇淮。
“行啊。”
店裏琳瑯擺放著極具青島特色的各式冰箱貼、掛件和書簽，其中圍在冰箱貼架子前的人尤其多，堵在過道上挑選著。但蘇淮對它們都沒什麽興趣，因為這種富有生活氣息的東西和他太格格不入了，不光是他，和他家裏裝修風格的整體基調都太格格不入了——很難想象一個以灰白色系為主的“性冷淡”式的家居裏，冰箱上吸了一棟粉紅色的小房子。他正準備走出去，被江荿叫住。
江荿指著角落裏不起眼的墻上貼著的“你好未來”的策劃海報說：“這裏可以寄明信片，有沒有興趣？”
和以往貼了郵票就直接把明信片投遞到郵筒裏的方式不同，這裏的明信片可以指定日期，也可以給未來一年、未來十年的自己寄信。
“我沒誰可以寄，”蘇淮有點為難。
“那就寄給自己唄，”江荿一字一頓地念著海報上的文字，“可、以、寄、給、一、年、後、的、自、己。”
“我也不知道寫什麽，”蘇淮還是很為難。
“可以寫‘和江荿大帥哥一起寄的明信片’啊，”江荿想了想，“再加上‘於青島’，一年後你收到就知道去年的今天你和江荿大帥哥在青島寫了張明信片。”
“……”
提議不錯，部分采納。
蘇淮還是跟著江荿去挑選明信片，他們一起拿著挑好的明信片，到二樓人少的地方，面對面坐著寫。
12月31日天大晴
hello一年後的自己，課題報告有沒有把你壓垮了呢？肯定很懷念當初四處游玩的時光吧！哈哈哈！
江荿把自己寫樂了，他憋著笑了一陣，突然察覺到蘇淮在看著他，於是馬上收起笑容，擡頭問道：“幹嘛看我？”
“呃對不起，”蘇淮慌亂地錯開視線，抓著筆繼續伏案寫。
江荿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偷偷直起身瞄了一眼蘇淮的明信片，沒幾分鐘的功夫，蘇淮居然已經洋洋灑灑寫了三行，江荿不甘落後，馬上抓著筆繼續寫。
青島很美，在這裏你遇到一個愛淋雨的奇怪男人，寫下這張明信片的時候他正坐你對面奮筆疾書寫作文呢，剛才還說不知道寫啥，一下就寫出來三行。他長得還挺好看的。怎麽說到這個了，你肯定知道。不過有件事了除了你我也沒地講，我們居然。才兩天你敢信。。
回去要重新拜拜，當時只求到桃花是大吉的時候奶奶還安慰說來年會過個熱鬧年，現在看來沒一樣順心的。
江荿手抵在額角邊，保持頭的位置不動，裝作不經意地又擡眼偷瞄蘇淮。他輕咳一聲，說：“我再去拿一張，寫不下了。”
蘇淮見江荿起身，連忙捂著自己的紙面，警惕地看著江荿。
“不看你的，”江荿把明信片反蓋在桌上，“你也別看我的啊！”
江荿拿著另一張明信片回來，見蘇淮已經寫好裝進信封裏了，他小心地把寫好的明信片也裝進信封：“寫完了？等我會兒。”
“你慢慢寫，”蘇淮說。
江荿再拿起筆。
你還撿了一只小貓，準確來說是他撿到的，但你答應他帶回家養。你居然願意重新養一只小動物。明年它在我的照顧下肯定圓滾滾的，所以啞鈴加碼了嗎，別抱不動給我丟人。
好像也沒什麽要跟你說的了，這幾天我都特別開心。我對一年後的你也沒什麽期待，活著就行，然後多陪陪奶奶帶著她多出去走走，順利完成學業。
江荿把剛寫完的明信片在空中扇了扇，好讓墨跡快速晾幹，但這張明信片是硬卡紙質地，反光總是覺得沒幹透，他怕糊了字，不放心直接放進去，於是找了個話題打發時間：“你以前沒寫過明信片嗎？”
“沒有。”
“我高中有個寫明信片互寄的活動，可有意思了。不止可以同校寄，只要有參加活動的學校都可以寄，”江荿繼續扇著明信片，用另一只手比了三厘米的厚度，“班上有的同學能收到這麽多明信片。”
蘇淮當然知道這個活動，當時他一張也沒有寫，但總能收到很多張借機向他表白的明信片，搞得他那段時間都不敢隨便翻抽屜。
“是你收到這麽多吧，”蘇淮戳破。
“哈哈是啊，”江荿坦然攤手，“嚇人得很，我收到的遠比我寄出去的多。所以我剛才說有意思是說這個活動有意思，因為我個人不太喜歡這個活動，總感覺有人在草船借箭……趁虛而入？你懂我意思吧？”
蘇淮對此感同身受，不禁微微上揚嘴角，哼出無奈的氣聲。
“這紙寫完是不是就這樣啊？”江荿側著光線看到筆墨還是反光的狀態，很是生氣，“我都扇了三分多鐘了！”
“你是不是拿了卡紙的那種啊，估計已經幹了。用手指輕輕壓一下看看？”
江荿聞言用大拇指在字跡上輕輕壓了壓，擡起時沒看到有沾上墨，才放心地把它也裝進信封裏，感慨道：“美麗果然是要付出代價的。”
他們拿著各自的信封交給營業員，營業員查看了下信封上的地址和郵編，問道：“信息都確認無誤了嗎？”
“嗯，”江荿點了點頭，餘光瞥見他們區號居然相同，有緣到這種程度了？
蘇淮跟著點了點頭。
“還有一點，郵寄都有丟件的風險。這個是無法避免的，寄出後無法保證一定會送到，”營業員把信封遞到他們面前，“你們要不要拍照留念一下呢？”
“會收不到啊？”蘇淮接過信封，頓了頓，迅速看了眼江荿，似乎感到很遺憾。
江荿拿手機對著明信片拍了張照片。他覺得千挑萬挑的明信片正面也很好看，於是幹脆錄一段視頻，三百六十五度全方位無死角地展示那張明信片。
收起手機，江荿重新把明信片裝好，交給營業員：“好了。”
“好~謝謝，”營業員接過信封，貼好封條。
“我這個要是寄丟了，一年後的自己沒準還會感謝那個快遞員，”江荿憋著笑也把信封交給營業員。
“為什麽？”蘇淮問。
“因為我忍不住向一年後的自己炫耀現在過得有多舒服哈哈哈——”
“……”
“好的，這邊已經幫你們都登記好了，”營業員笑著說，“明年的12月31日會安排寄出，請註意查收~”
江荿神清氣爽地走出店門，問蘇淮：“今晚跨年夜誒，打算怎麽過？”
“我沒關註過這個，”蘇淮怕江荿覺得掃興，頓了頓，“你想怎麽過？”
“好吧，其實我也沒想法……”江荿欲蓋彌彰地留白了幾秒，“但我想好明天怎麽過了！”
江荿的興奮勁感染到了蘇淮，他好奇地問道：“怎麽過？”
“自駕去嶗山，怎麽樣？”
“……自駕？”蘇淮覺得自己興奮早了，他上下掃視江荿，“你駕齡幾年啊？”
“昨天剛拿的本，”江荿“哈哈”幹笑幾聲，“開玩笑啦，不要擔心，吾乃福海車神，車技穩穩當當的！”
“……”
“新年第一天！公路！日出！海景！”江荿抑揚頓挫，像詩朗誦的主持人，“多難忘！保證你不虛此行！”
此行已經不虛了。原本以為只是一場普普通通的旅行，結果多了那麽多難得的經歷，深刻得蘇淮一輩子都不會忘。
太陽快落山了，蘇淮很期待，希望能馬上快進到明天。但明天是他在青島游玩的最後一天，後天他就要坐飛機回福海了，他又希望時間過得慢一點。
看日出要早起，蘇淮就直接回酒店養足精神。他躺在床上，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醞釀睡意。
突然，屏幕上方跳出了一個消息彈窗。
【C】：我在附近上刷到下午那兩個女生的賬號了。
下方貼了一條網頁鏈接，是那條探店視頻。
蘇淮用手撐著臉，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點開了鏈接。
視頻的前十五秒是女生興致勃勃地在店外介紹幾句本期的探店內容，接著她推門進店，鏡頭帶到了一只活潑小狗，她蹲下身友愛互動一陣後轉而采訪店長三兩個問題，隨後進入正題，開始測評店內熱門招牌的蛋糕和咖啡。
背景音樂的音量突然大了一些，畫面切換到咖啡館的裝潢。
畫面裏沒有他們的身影，蘇淮心想女生的詢問大概只是一句客套話，畢竟拍的素材不一定就會全部用上。在他以為要結束的時候，他看到了他和江荿——
鏡頭從他們的側面緩緩推移到江荿的背後，最後以江荿的後腦勺為前景，定格在他滿眼笑意，目光柔情似水地看著江荿。
畫面切換回女生自己的側影，甜美的女聲配音“值得前來打卡”、“感謝大家的觀看”雲雲，視頻就隨之結束了。
蘇淮左手握著手機搭在床上，沒有按下退出鍵，所以這個視頻自動進入循環播放模式。
純音樂的鼓點在房間內回蕩，與他的心跳聲合奏。他的目光游移在虛空中，重重地呼吸著。
仿佛突然沈到了水中，視頻裏的音樂漸漸減弱褪去，除了自己清晰有力的心跳聲，蘇淮聽不到任何聲音。
咚、咚、咚。
這是蘇淮第一次從第三視角看到自己這種近乎癡迷的眼神，其他照片或者視頻中，他的眼神都是冷淡的、提不起任何興趣的，死水一樣。
當時江荿說什麽了他這麽認真地聽？
蘇淮拼命回想，在記憶的箱子裏翻找，卻全然不記得當時江荿說了什麽，也不知道這是什麽時候被拍下來的。
他把進度條拉回那一秒，點下暫停，然後半瞇著眼睛細細鉆研。
小姑說你這一雙桃花眼長得真好，看誰都深情。桃花眼，就是這麽回事嗎？
你眼神還能這麽有內容呢？媽媽說你拍照死魚眼。
……
手機提示音又響了一下。
蘇淮把臉埋進枕頭裏捂了一會兒，麻木地拿起手機。
江荿見蘇淮許久未回，又問道：“這麽早就睡了？”
蘇淮從枕頭裏露出半只眼睛，看了眼信息，單手打下四個字：“沒，看到了。”
【C】：為什麽她拍了你這麽多時長，而且幾乎都是你的正臉。難道是她覺得你比我帥？
蘇淮無語地回道：有什麽異議嗎？
【C】：不服。
蘇淮回道：那就憋著。
【C】：[發怒][發怒]
看到江荿發來兩個發怒的表情，蘇淮放松手臂，又把臉轉回枕頭裏悶著笑。
他翻過身，平躺在床上，正想說什麽，又看到一條江荿發來的消息：“早點休息吧，明天見，晚安。”
明天見。
後天蘇淮就要回福海了，可能明天過後，他們就再也不見了。
蘇淮睜大眼睛，望向重逢的那一天，海風潮濕，浪潮繾綣地湧向岸邊，在沙灘上留下印記，再消褪得仿佛不曾來過。許久，他終於擡起上臂，雙手捧著手機，虔誠地回覆道：“晚安。明天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文創店，想逛逛嗎？”江荿在一家門前停下，回頭問蘇淮。
“行啊。”
店裏琳瑯擺放著極具青島特色的各式冰箱貼、掛件和書簽，其中圍在冰箱貼架子前的人尤其多，堵在過道上挑選著。但蘇淮對它們都沒什麽興趣，因為這種富有生活氣息的東西和他太格格不入了，不光是他，和他家裏裝修風格的整體基調都太格格不入了——很難想象一個以灰白色系為主的“性冷淡”式的家居裏，冰箱上吸了一棟粉紅色的小房子。他正準備走出去，被江荿叫住。
江荿指著角落裏不起眼的墻上貼著的“你好未來”的策劃海報說：“這裏可以寄明信片，有沒有興趣？”
和以往貼了郵票就直接把明信片投遞到郵筒裏的方式不同，這裏的明信片可以指定日期，也可以給未來一年、未來十年的自己寄信。
“我沒誰可以寄，”蘇淮有點為難。
“那就寄給自己唄，”江荿一字一頓地念著海報上的文字，“可、以、寄、給、一、年、後、的、自、己。”
“我也不知道寫什麽，”蘇淮還是很為難。
“可以寫‘和江荿大帥哥一起寄的明信片’啊，”江荿想了想，“再加上‘於青島’，一年後你收到就知道去年的今天你和江荿大帥哥在青島寫了張明信片。”
“……”
提議不錯，部分采納。
蘇淮還是跟著江荿去挑選明信片，他們一起拿著挑好的明信片，到二樓人少的地方，面對面坐著寫。
12月31日天大晴
hello一年後的自己，課題報告有沒有把你壓垮了呢？肯定很懷念當初四處游玩的時光吧！哈哈哈！
江荿把自己寫樂了，他憋著笑了一陣，突然察覺到蘇淮在看著他，於是馬上收起笑容，擡頭問道：“幹嘛看我？”
“呃對不起，”蘇淮慌亂地錯開視線，抓著筆繼續伏案寫。
江荿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偷偷直起身瞄了一眼蘇淮的明信片，沒幾分鐘的功夫，蘇淮居然已經洋洋灑灑寫了三行，江荿不甘落後，馬上抓著筆繼續寫。
青島很美，在這裏你遇到一個愛淋雨的奇怪男人，寫下這張明信片的時候他正坐你對面奮筆疾書寫作文呢，剛才還說不知道寫啥，一下就寫出來三行。他長得還挺好看的。怎麽說到這個了，你肯定知道。不過有件事了除了你我也沒地講，我們居然。才兩天你敢信。。
回去要重新拜拜，當時只求到桃花是大吉的時候奶奶還安慰說來年會過個熱鬧年，現在看來沒一樣順心的。
江荿手抵在額角邊，保持頭的位置不動，裝作不經意地又擡眼偷瞄蘇淮。他輕咳一聲，說：“我再去拿一張，寫不下了。”
蘇淮見江荿起身，連忙捂著自己的紙面，警惕地看著江荿。
“不看你的，”江荿把明信片反蓋在桌上，“你也別看我的啊！”
江荿拿著另一張明信片回來，見蘇淮已經寫好裝進信封裏了，他小心地把寫好的明信片也裝進信封：“寫完了？等我會兒。”
“你慢慢寫，”蘇淮說。
江荿再拿起筆。
你還撿了一只小貓，準確來說是他撿到的，但你答應他帶回家養。你居然願意重新養一只小動物。明年它在我的照顧下肯定圓滾滾的，所以啞鈴加碼了嗎，別抱不動給我丟人。
好像也沒什麽要跟你說的了，這幾天我都特別開心。我對一年後的你也沒什麽期待，活著就行，然後多陪陪奶奶帶著她多出去走走，順利完成學業。
江荿把剛寫完的明信片在空中扇了扇，好讓墨跡快速晾幹，但這張明信片是硬卡紙質地，反光總是覺得沒幹透，他怕糊了字，不放心直接放進去，於是找了個話題打發時間：“你以前沒寫過明信片嗎？”
“沒有。”
“我高中有個寫明信片互寄的活動，可有意思了。不止可以同校寄，只要有參加活動的學校都可以寄，”江荿繼續扇著明信片，用另一只手比了三厘米的厚度，“班上有的同學能收到這麽多明信片。”
蘇淮當然知道這個活動，當時他一張也沒有寫，但總能收到很多張借機向他表白的明信片，搞得他那段時間都不敢隨便翻抽屜。
“是你收到這麽多吧，”蘇淮戳破。
“哈哈是啊，”江荿坦然攤手，“嚇人得很，我收到的遠比我寄出去的多。所以我剛才說有意思是說這個活動有意思，因為我個人不太喜歡這個活動，總感覺有人在草船借箭……趁虛而入？你懂我意思吧？”
蘇淮對此感同身受，不禁微微上揚嘴角，哼出無奈的氣聲。
“這紙寫完是不是就這樣啊？”江荿側著光線看到筆墨還是反光的狀態，很是生氣，“我都扇了三分多鐘了！”
“你是不是拿了卡紙的那種啊，估計已經幹了。用手指輕輕壓一下看看？”
江荿聞言用大拇指在字跡上輕輕壓了壓，擡起時沒看到有沾上墨，才放心地把它也裝進信封裏，感慨道：“美麗果然是要付出代價的。”
他們拿著各自的信封交給營業員，營業員查看了下信封上的地址和郵編，問道：“信息都確認無誤了嗎？”
“嗯，”江荿點了點頭，餘光瞥見他們區號居然相同，有緣到這種程度了？
蘇淮跟著點了點頭。
“還有一點，郵寄都有丟件的風險。這個是無法避免的，寄出後無法保證一定會送到，”營業員把信封遞到他們面前，“你們要不要拍照留念一下呢？”
“會收不到啊？”蘇淮接過信封，頓了頓，迅速看了眼江荿，似乎感到很遺憾。
江荿拿手機對著明信片拍了張照片。他覺得千挑萬挑的明信片正面也很好看，於是幹脆錄一段視頻，三百六十五度全方位無死角地展示那張明信片。
收起手機，江荿重新把明信片裝好，交給營業員：“好了。”
“好~謝謝，”營業員接過信封，貼好封條。
“我這個要是寄丟了，一年後的自己沒準還會感謝那個快遞員，”江荿憋著笑也把信封交給營業員。
“為什麽？”蘇淮問。
“因為我忍不住向一年後的自己炫耀現在過得有多舒服哈哈哈——”
“……”
“好的，這邊已經幫你們都登記好了，”營業員笑著說，“明年的12月31日會安排寄出，請註意查收~”
江荿神清氣爽地走出店門，問蘇淮：“今晚跨年夜誒，打算怎麽過？”
“我沒關註過這個，”蘇淮怕江荿覺得掃興，頓了頓，“你想怎麽過？”
“好吧，其實我也沒想法……”江荿欲蓋彌彰地留白了幾秒，“但我想好明天怎麽過了！”
江荿的興奮勁感染到了蘇淮，他好奇地問道：“怎麽過？”
“自駕去嶗山，怎麽樣？”
“……自駕？”蘇淮覺得自己興奮早了，他上下掃視江荿，“你駕齡幾年啊？”
“昨天剛拿的本，”江荿“哈哈”幹笑幾聲，“開玩笑啦，不要擔心，吾乃福海車神，車技穩穩當當的！”
“……”
“新年第一天！公路！日出！海景！”江荿抑揚頓挫，像詩朗誦的主持人，“多難忘！保證你不虛此行！”
此行已經不虛了。原本以為只是一場普普通通的旅行，結果多了那麽多難得的經歷，深刻得蘇淮一輩子都不會忘。
太陽快落山了，蘇淮很期待，希望能馬上快進到明天。但明天是他在青島游玩的最後一天，後天他就要坐飛機回福海了，他又希望時間過得慢一點。
看日出要早起，蘇淮就直接回酒店養足精神。他躺在床上，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醞釀睡意。
突然，屏幕上方跳出了一個消息彈窗。
【C】：我在附近上刷到下午那兩個女生的賬號了。
下方貼了一條網頁鏈接，是那條探店視頻。
蘇淮用手撐著臉，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點開了鏈接。
視頻的前十五秒是女生興致勃勃地在店外介紹幾句本期的探店內容，接著她推門進店，鏡頭帶到了一只活潑小狗，她蹲下身友愛互動一陣後轉而采訪店長三兩個問題，隨後進入正題，開始測評店內熱門招牌的蛋糕和咖啡。
背景音樂的音量突然大了一些，畫面切換到咖啡館的裝潢。
畫面裏沒有他們的身影，蘇淮心想女生的詢問大概只是一句客套話，畢竟拍的素材不一定就會全部用上。在他以為要結束的時候，他看到了他和江荿——
鏡頭從他們的側面緩緩推移到江荿的背後，最後以江荿的後腦勺為前景，定格在他滿眼笑意，目光柔情似水地看著江荿。
畫面切換回女生自己的側影，甜美的女聲配音“值得前來打卡”、“感謝大家的觀看”雲雲，視頻就隨之結束了。
蘇淮左手握著手機搭在床上，沒有按下退出鍵，所以這個視頻自動進入循環播放模式。
純音樂的鼓點在房間內回蕩，與他的心跳聲合奏。他的目光游移在虛空中，重重地呼吸著。
仿佛突然沈到了水中，視頻裏的音樂漸漸減弱褪去，除了自己清晰有力的心跳聲，蘇淮聽不到任何聲音。
咚、咚、咚。
這是蘇淮第一次從第三視角看到自己這種近乎癡迷的眼神，其他照片或者視頻中，他的眼神都是冷淡的、提不起任何興趣的，死水一樣。
當時江荿說什麽了他這麽認真地聽？
蘇淮拼命回想，在記憶的箱子裏翻找，卻全然不記得當時江荿說了什麽，也不知道這是什麽時候被拍下來的。
他把進度條拉回那一秒，點下暫停，然後半瞇著眼睛細細鉆研。
小姑說你這一雙桃花眼長得真好，看誰都深情。桃花眼，就是這麽回事嗎？
你眼神還能這麽有內容呢？媽媽說你拍照死魚眼。
……
手機提示音又響了一下。
蘇淮把臉埋進枕頭裏捂了一會兒，麻木地拿起手機。
江荿見蘇淮許久未回，又問道：“這麽早就睡了？”
蘇淮從枕頭裏露出半只眼睛，看了眼信息，單手打下四個字：“沒，看到了。”
【C】：為什麽她拍了你這麽多時長，而且幾乎都是你的正臉。難道是她覺得你比我帥？
蘇淮無語地回道：有什麽異議嗎？
【C】：不服。
蘇淮回道：那就憋著。
【C】：[發怒][發怒]
看到江荿發來兩個發怒的表情，蘇淮放松手臂，又把臉轉回枕頭裏悶著笑。
他翻過身，平躺在床上，正想說什麽，又看到一條江荿發來的消息：“早點休息吧，明天見，晚安。”
明天見。
後天蘇淮就要回福海了，可能明天過後，他們就再也不見了。
蘇淮睜大眼睛，望向重逢的那一天，海風潮濕，浪潮繾綣地湧向岸邊，在沙灘上留下印記，再消褪得仿佛不曾來過。許久，他終於擡起上臂，雙手捧著手機，虔誠地回覆道：“晚安。明天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