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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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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謝家這次派來的馬車很大,裝飾得不算奢華,卻十分舒適。車廂裏鋪著厚厚的錦墊,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個小幾,上面擺著茶水和點心。林晚棠拉著謝知微坐在鋪著軟墊的座位上,笑著說:“路上要走十幾天,咱們且慢慢趕路,不急。”

謝知微點點頭,掀起車簾一角,看著熟悉的京城街道緩緩後退。……這一切,都將在接下來的日子裏,變成回憶。

馬車緩緩駛出,速度漸漸快了起來。車輪碾過官道,發出規律的“咕嚕”聲,伴隨著馬蹄踏地的“嗒嗒”聲,構成了一曲獨特的旅途樂章。

林晚棠怕謝知微悶著,便從隨身攜帶的書箱裏拿出幾本書,有詩詞,有話本,還有一本記錄江南風物的雜記。“路上沒事做,就看看書解悶。若是累了,就靠在軟墊上睡一會兒。”

謝知微拿起那本江南風物雜記,翻了幾頁。她看得入了迷,時不時擡頭問林晚棠幾句。

林晚棠笑著點頭,“等咱們回家,我們先出門逛逛,彌補這幾個月的家鄉味。”

“那太好了!”謝知微的眼睛亮晶晶的。

一路行來,曉行夜宿,倒也安穩。白日裏,謝知微要麽看書,要麽就靠在窗邊看沿途的風景。從京城到金陵,地勢漸漸平緩,風光也從北方的雄渾壯闊,慢慢變成了南方的婉約秀麗。

她們會在途經的城鎮停留,補充些糧草和清水,偶爾也會在當地的客棧住上一晚,嘗嘗地方特色的小吃。林晚棠性子溫和,待下人寬厚,隨行的車夫和仆役們也都盡心盡責,一路上倒也和睦。

這日傍晚,馬車行至一處名為“落馬坡”的地方。此處地勢險峻,兩側是陡峭的山壁,中間只有一條狹窄的官道,據說常有匪患出沒。

車夫老李勒住韁繩,有些擔憂地對車廂裏喊道:“夫人,小姐,前面就是落馬坡了,天色晚了,要不咱們就在附近的鎮子住下,明日一早再趕路?”

林晚棠聞言,撩開車簾看了看天色,夕陽已經西沈,只剩下一抹淡淡的餘暉,將山壁染成了暗紅色。她沈吟了一下,說道:“也好,安全要緊。那就先去前面的鎮子落腳吧。”

老李應了一聲,正準備調轉車頭,卻聽得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前方傳來。

“不好!”老李臉色一變,低喝一聲,“是馬匪!”

話音未落,就見十幾個騎著馬的壯漢從前方的山坳裏沖了出來,個個手持刀槍,面目猙獰,攔住了馬車的去路。

突來的劫難

變故突生,車廂裏的謝知微和林晚棠都驚得變了臉色,尤其是謝知微,她才從廟裏被山匪傷害的陰影中走出來,眼下又來了馬匪!

“怎麽了?”謝知微緊緊抓住林晚棠的手,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雖在閨中長大,卻也聽聞過馬匪的兇殘,心中難免害怕。

林晚棠強作鎮定,將謝知微護在身後,對著外面喊道:“你們是什麽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攔路搶劫?”

為首的馬匪是個滿臉絡腮胡的壯漢,他勒住馬,一雙三角眼貪婪地掃過馬車,嘿嘿冷笑兩聲:“少廢話!把車上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爺或許還能饒你們一命!”

老李和隨行的兩個仆役雖然也害怕,但還是鼓起勇氣擋在馬車前。老李握緊了手裏的馬鞭,沈聲道:“我們是金陵謝縣尉家的人,還望各位好漢高擡貴手,不要自誤!”

“謝縣尉?”絡腮胡馬匪嗤笑一聲,“一個小小的縣尉,也敢在爺爺面前擺譜?我告訴你,別說是縣尉家的人,就是知府大人的車駕,到了這兒,也得給爺爺留下買路財!”

說著,他一揮手,身後的馬匪便紛紛下馬,拿著刀槍朝著馬車圍了過來。

“你們……你們不要過來!”林晚棠的聲音帶著顫抖,但還是將謝知微護得更緊了些,“我們車上沒什麽值錢的東西,只有一些衣物和書籍……”

“有沒有值錢的,搜了才知道!”一個瘦高個的馬匪獰笑著,伸手就去掀車簾。

“住手!”老李見狀,揮舞著馬鞭就沖了上去,卻被那瘦高個馬匪一腳踹倒在地,疼得齜牙咧嘴。另兩個仆役也想上前阻攔,卻被其他馬匪輕易制服,捆了起來。

轉眼間,護衛的人就都被制服了。林晚棠的心沈到了谷底,她知道,這次怕是躲不過去了。

瘦高個馬匪一把掀開了車簾,看到車廂裏的謝知微和林晚棠,眼睛頓時亮了。尤其是看到謝知微那張絕美的臉龐,更是露出了猥瑣的笑容:“喲,沒想到還有兩個這麽標志的美人兒!大哥,這趟買賣值了!”

絡腮胡馬匪湊過來一看,也是眼前一亮,舔了舔嘴唇:“不錯不錯,這小娘子看著細皮嫩肉的,帶回去正好給兄弟們樂呵樂呵!”

謝知微嚇得渾身發抖,躲在林晚棠身後,緊緊閉著眼睛。林晚棠卻像是豁出去了一般,猛地站起身,擋在謝知微面前,怒視著馬匪:“你們敢!她是秦禮安大人的意中人,你們要是敢動她一根手指頭,朝廷絕不會放過你們的!”

“朝廷?”絡腮胡馬匪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哈哈大笑起來,“等朝廷的人找到這兒,爺早就帶著美人兒遠走高飛了!”

說著,他伸出粗糙的大手,就想去抓謝知微的胳膊。

“不要碰她!”林晚棠尖叫著,撲過去想要推開他,卻被絡腮胡馬匪狠狠一甩,摔倒在車廂角落,額頭撞在了堅硬的木棱上,頓時血流如註。

“姨娘!”謝知微驚呼一聲,也顧不上害怕了,連忙想去扶林晚棠。

就在這時,那瘦高個馬匪已經不耐煩了,伸手就去拉謝知微。謝知微情急之下,抓起手邊小幾上的一個茶杯,朝著瘦高個馬匪的臉上砸了過去。

“哎喲!”瘦高個馬匪被砸了個正著,疼得嗷嗷叫,臉上頓時多了一道血痕。他惱羞成怒,反手就給了謝知微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謝知微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立刻溢出了血絲。她頭暈目眩,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瘦高個馬匪粗暴地拽住了胳膊,往車外拖。

“放開我!放開我!”謝知微拼命掙紮,哭喊著,“姨娘!姨娘救我!”

林晚棠看著謝知微被拖出去,心急如焚,掙紮著想爬起來,卻因為頭暈無力,又重重摔倒在地。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謝知微被馬匪拖拽著,朝著遠處的山林走去。

“微姐兒!我的微姐兒!”林晚棠撕心裂肺地哭喊著,聲音嘶啞,淚水混合著額頭的鮮血,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錦墊上,暈開一朵朵刺目的紅。

絡腮胡馬匪見瘦高個把謝知微拖走了,又轉頭看向車廂裏的林晚棠,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他剛想上前,卻聽得不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還有隱約的呼喊聲。

“不好!好像是官兵來了!”一個馬匪緊張地喊道。

絡腮胡馬匪臉色一變,朝著遠處望了望,果然看到塵土飛揚,似乎有大隊人馬趕來。他咬了咬牙,惡狠狠地瞪了林晚棠一眼:“算你們運氣好!”

說著,他也顧不上林晚棠了,朝著瘦高個的方向大喊一聲:“快走!官兵來了!”

瘦高個馬匪正拖著謝知微往山林裏鉆,聽到喊聲,也是一驚。他看了看被自己拽著、仍在拼命掙紮的謝知微,又看了看遠處越來越近的煙塵,心中一橫,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就朝著謝知微的後背刺去。

“微姐兒——!”林晚棠在車廂裏看到這一幕,目眥欲裂,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

謝知微只覺得後背一陣劇痛,像是有什麽東西穿透了身體,力氣瞬間被抽幹。她艱難地回過頭,看到瘦高個馬匪那張猙獰的臉,還有他手中那把沾著鮮血的匕首。意識漸漸模糊,她仿佛聽到了姨娘的哭喊,又仿佛看到了京城那棵老槐樹的影子……

瘦高個馬匪見謝知微倒下,也顧不上確認她死活,轉身就和其他馬匪一起,騎上馬,朝著山林深處逃竄而去。

片刻後,一隊官兵趕到了現場。為首的是個身著鎧甲的年輕校尉,看到眼前的景象,眉頭緊鎖。

他的目光鎖在了馬車上掛著的鈴鐺上,這馬車!……

馬車歪斜地停在路邊,車夫和仆役被捆在一旁,車廂裏血跡斑斑,一個婦人暈倒在角落裏,額頭還在流血。

“大人!這裏有個小姑娘!”一個士兵在路邊發現了倒在血泊中的謝知微,連忙喊道。

校尉快步走過去,只見謝知微躺在地上,後背插著一把匕首,鮮血染紅了她月白色的襦裙,氣息微弱,眼看就要不行了。

“快!快叫軍醫!”校尉沈聲下令,“還有,把馬車裏的婦人也救醒,看看有沒有其他傷者!”

士兵們連忙行動起來,有的去追馬匪,有的去叫軍醫,有的則小心翼翼地將謝知微擡上一塊木板,又將暈過去的林晚棠從車廂裏抱了出來。

軍醫很快趕到,先給謝知微做了簡單的包紮,又餵了她一粒保命的藥丸,然後搖了搖頭,對校尉說:“大人,這小姑娘傷得太重,能不能活下來,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校尉嘆了口氣,看著眼前這慘烈的景象,沈聲道:“先把她們都帶回附近的驛站救治,再派人快馬加鞭去金陵,通知秦大人!”

夕陽徹底落下,暮色籠罩了落馬坡。官道上,只剩下歪斜的馬車、散落的行李,還有那灘尚未幹涸的血跡,無聲地訴說著剛剛發生的劫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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