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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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驛站的房間裏，燭光搖曳，映著墻上斑駁的痕跡。
林晚棠是被疼醒的。額頭傳來陣陣刺痛，她掙紮著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驛站那熟悉又陌生的帳頂。
“水……水……”她的嗓子幹得發疼，發出嘶啞的聲音。
守在一旁的仆役聽到動靜，連忙端了一杯溫水過來，小心翼翼地餵她喝下。
喝了水，喉嚨舒服了些，林晚棠才猛地想起什麽，抓住仆役的手，急切地問道：“微姐兒呢？我的微姐兒呢？她怎麽樣了？”
聽到這位夫人在問小姑娘時，仆役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支支吾吾地說：“小姐……小姐她……”
“她怎麽了？你快說啊！”林晚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抓著仆役的手越來越緊，指甲幾乎要嵌進對方的肉裏。
“小姐她……她被馬匪刺傷了，軍醫正在救治……”仆役不敢看她的眼睛，低聲說道。
“在哪兒？她在哪兒？”林晚棠掙紮著想要下床，卻因為失血過多和過度驚嚇，渾身無力，剛站起來就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夫人，您慢點！”仆役連忙扶住她，“小姐就在隔壁房間，軍醫還在裏面呢。”
林晚棠推開仆役的手，跌跌撞撞地朝著隔壁房間走去。房門虛掩著，她輕輕推開一條縫，看到裏面的情景，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謝知微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嘴唇毫無血色。她的後背已經被包紮過了，但白色的布條上，還是滲出了大片的血跡。軍醫正坐在床邊，為她把脈，眉頭緊鎖。
林晚棠捂住嘴，不敢發出聲音，怕打擾了軍醫。她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心裏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喘不過氣。她的微姐兒怎麽這般的命苦，受這麽多傷，她多希望這些苦都發生在自己身上，也不要在她女兒身上啊。
過了好一會兒，軍醫才站起身，輕輕嘆了口氣，走出了房間。
林晚棠連忙迎上去，聲音顫抖地問：“軍醫，微姐兒她……她怎麽樣了？”
軍醫看著她憔悴的樣子，搖了搖頭：“夫人，實不相瞞，這位小姐失血過多，又受了驚嚇，能不能挺過今晚，還很難說。就算挺過去了，也……也可能會留下後遺癥。”
“後遺癥？什麽後遺癥？”林晚棠聲音在顫抖。
軍醫看著林晚棠通紅的眼眶，聲音低沈了幾分：“刀劍傷了要害，又損了心神，若是醒了，怕是……怕是記不得從前的事了。”
“記不得……”林晚棠喃喃重覆著這三個字，只覺得天旋地轉。記不得？記不得她這個姨娘，甚至……記不得自己是誰？那她這些年的疼惜與呵護，算什麽？她往後的日子，又該怎麽過？
“夫人，您也別太傷心，這只是最壞的可能。”軍醫嘆了口氣，“現在最要緊的是讓她活下去，先熬過今晚再說。”
林晚棠點了點頭，淚水卻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她走到床邊，輕輕握住謝知微冰涼的手。那只手曾經那麽溫暖，會拉著她的衣袖撒嬌，可現在，卻毫無生氣地躺著，連一絲溫度都沒有。
“微姐兒，我的微姐兒……”她哽咽著，聲音輕得像一陣風，“你醒醒，看看姨娘啊……你不能有事，你要是有事了，姨娘該怎麽辦？還有我們在金陵的家啊……”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從謝知微小時候的趣事，仿佛這樣就能把女兒從鬼門關裏拉回來。燭火在她身後搖曳，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映在墻上，像一幅悲傷的剪影。
守在門外的仆役見她這般模樣，心裏也不好受，卻又不知該如何安慰。只能端來一碗熱湯，輕聲說：“夫人，您也一天沒吃東西了，喝點湯吧，不然您垮了，誰來照顧小姐呢？”
林晚棠搖了搖頭，目光始終沒離開謝知微的臉：“我不餓，你放著吧。”
仆役無奈，只能將湯碗放在一旁的桌上，退了出去。
夜色越來越深，驛站裏靜得只能聽到燭火燃燒的“劈啪”聲，還有林晚棠壓抑的啜泣聲。謝知微的呼吸依舊微弱，胸口起伏得幾乎看不見，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牽動著林晚棠的心。
她不敢合眼，生怕自己一閉眼，身邊的人就再也醒不過來了。她不停地用自己的手去焐謝知微的手，想把自己的溫度傳遞給她，又時不時地探探她的鼻息，確認她還活著。
中途，謝知微的身子突然抽搐了一下，眉頭緊緊皺起，像是在做什麽噩夢。林晚棠的心瞬間揪緊，連忙俯身輕聲呼喚：“微姐兒？微姐兒？別怕，姨娘在這兒……”
許是聽到了她的聲音，謝知微的眉頭漸漸舒展，呼吸也平穩了些許。林晚棠這才松了口氣，額頭上又滲出一層冷汗。
就這樣，她守了整整一夜。窗外的天色從漆黑，到泛起魚肚白，再到透出淡淡的晨光，她始終保持著同一個姿勢，握著謝知微的手，眼睛裏布滿了血絲。
天快亮的時候，謝知微的手指突然動了一下。
林晚棠猛地驚醒，以為是自己眼花了，連忙屏住呼吸，緊緊盯著那只手。
過了一會兒，那手指又動了動，雖然很輕微，卻真實存在。緊接著，謝知微的眼皮也開始輕輕顫動，像是有了要睜開的跡象。
“微姐兒？你要醒了嗎？”林晚棠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眼眶瞬間又紅了。
她連忙叫來了守在驛站的軍醫。軍醫趕來後，連忙為謝知微把脈，片刻後，臉上露出一絲欣慰：“脈象穩了些，看來是挺過來了。”
林晚棠懸了一夜的心，終於稍稍放下，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謝知微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曾經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卻像蒙了一層霧，茫然地看著天花板，沒有任何焦距。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卻只發出了微弱的氣音。
“微姐兒，你感覺怎麽樣？疼不疼？”林晚棠連忙湊過去，聲音溫柔得像水。
謝知微的目光緩緩轉向她，眼神裏充滿了陌生和疑惑，像是在看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她張了張嘴，用盡力氣，才吐出幾個字：“你……是誰？”
林晚棠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心像被一把鈍刀狠狠割了一下，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果然……還是忘了。
陌生的世界
“我是……我是你姨娘啊，微姐兒。”林晚棠強忍著心痛，努力擠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謝知微眨了眨眼，眼神依舊茫然。她看著林晚棠，又看了看周圍陌生的環境——簡陋的房間，泛黃的帳頂，跳動的燭火，一切都讓她感到不安。
“姨娘……是什麽？”她輕聲問，聲音沙啞得厲害。
“姨娘就是……就是生下你的人，也是這世上最疼你的人。”林晚棠的聲音有些哽咽，“你受傷了，我們在驛站裏，等你好一些，我們就回家。”
“家？”謝知微皺起眉頭，“我的家……在哪裏？”
“在金陵。”林晚棠說，“你父親嫡母還有妹妹在那裏等我們。”
“父親？”謝知微重覆著這個詞，眼裏沒有任何波瀾，顯然對這個稱呼也毫無印象。
林晚棠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裏像被灌滿了鉛，沈重得厲害。她知道，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當務之急是讓謝知微養好身體。
“你剛醒，身子還弱，先好好休息，等有力氣了，姨娘再慢慢告訴你。”林晚棠扶著她，想讓她躺得舒服些。
謝知微卻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眼神裏帶著一絲警惕。這個自稱是她“姨娘”的女人，雖然看起來很溫柔，可她心裏還是覺得害怕，覺得陌生。
林晚棠的手僵在半空，心裏又是一痛。從前的知微，最是依賴她，可現在，卻對她充滿了防備。
“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林晚棠放柔了聲音，慢慢收回手，“你後背有傷，躺著別動，我去給你端些粥來。”
謝知微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她起身離開，眼神裏依舊是化不開的茫然。
林晚棠走到外間，看到桌上那碗早已涼透的湯，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失聲痛哭起來。她不敢哭得太大聲，怕被裏屋的謝知微聽到，只能壓抑著，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她不明白，為什麽好好的歸鄉之旅，會變成這樣。為什麽偏偏是知微受了這麽重的傷，還忘了所有的事。老天爺，你若是要懲罰，就懲罰我好了，為什麽要對一個剛及笄的姑娘這麽殘忍？
哭了好一會兒，林晚棠才慢慢平覆下來。她抹了把臉，看著鏡子裏自己憔悴的模樣——頭發散亂，眼窩深陷，額頭的傷口還纏著紗布，滲著淡淡的血跡。她深吸一口氣，擡手理了理頭發，又用冷水洗了把臉，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些。
不能倒下，她絕對不能倒下。微姐兒現在什麽都不記得了，她就是微姐兒唯一的依靠。
她讓仆役去廚房熬了些清淡的小米粥，親自端進裏屋。
“微姐兒，喝點粥吧，對身子好。”林晚棠坐在床邊，舀了一勺粥，輕輕吹涼。
謝知微看著那勺粥，又看了看林晚棠，沒有動。
“嘗嘗？不燙的。”林晚棠耐心地哄著，像對待一個剛懂事的孩子。
謝知微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微微張開了嘴。米粥滑入喉嚨，帶著淡淡的米香，讓她空蕩蕩的胃裏舒服了些。
林晚棠見她肯吃，心裏稍稍松了些。她一勺一勺地餵著，動作輕柔，眼神裏滿是疼惜。
謝知微一邊吃著，一邊偷偷打量著林晚棠。這個女人的眼睛很紅，像是哭過很久，可看著她的時候，眼神卻很溫柔，讓她心裏的防備，悄悄卸下了一絲。
一碗粥很快就喝完了。林晚棠放下碗，拿出手帕，想替她擦嘴。謝知微這次沒有躲，任由她輕輕擦去嘴角的汙漬。
“累了吧？再睡一會兒。”林晚棠替她掖了掖被角。
謝知微確實覺得累了，點了點頭，緩緩閉上了眼睛。只是這一次，她的眉頭沒有皺起，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林晚棠坐在床邊，看著她沈睡的臉，心裏五味雜陳。只是，她該怎麽向謝崗交代？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仆役興奮的聲音響起：“夫人！夫人！大人來了！”
林晚棠猛地站起身，心頭一緊。謝崗來了？他怎麽來得這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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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棠是被疼醒的。額頭傳來陣陣刺痛，她掙紮著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驛站那熟悉又陌生的帳頂。
“水……水……”她的嗓子幹得發疼，發出嘶啞的聲音。
守在一旁的仆役聽到動靜，連忙端了一杯溫水過來，小心翼翼地餵她喝下。
喝了水，喉嚨舒服了些，林晚棠才猛地想起什麽，抓住仆役的手，急切地問道：“微姐兒呢？我的微姐兒呢？她怎麽樣了？”
聽到這位夫人在問小姑娘時，仆役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支支吾吾地說：“小姐……小姐她……”
“她怎麽了？你快說啊！”林晚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抓著仆役的手越來越緊，指甲幾乎要嵌進對方的肉裏。
“小姐她……她被馬匪刺傷了，軍醫正在救治……”仆役不敢看她的眼睛，低聲說道。
“在哪兒？她在哪兒？”林晚棠掙紮著想要下床，卻因為失血過多和過度驚嚇，渾身無力，剛站起來就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夫人，您慢點！”仆役連忙扶住她，“小姐就在隔壁房間，軍醫還在裏面呢。”
林晚棠推開仆役的手，跌跌撞撞地朝著隔壁房間走去。房門虛掩著，她輕輕推開一條縫，看到裏面的情景，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謝知微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嘴唇毫無血色。她的後背已經被包紮過了，但白色的布條上，還是滲出了大片的血跡。軍醫正坐在床邊，為她把脈，眉頭緊鎖。
林晚棠捂住嘴，不敢發出聲音，怕打擾了軍醫。她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心裏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喘不過氣。她的微姐兒怎麽這般的命苦，受這麽多傷，她多希望這些苦都發生在自己身上，也不要在她女兒身上啊。
過了好一會兒，軍醫才站起身，輕輕嘆了口氣，走出了房間。
林晚棠連忙迎上去，聲音顫抖地問：“軍醫，微姐兒她……她怎麽樣了？”
軍醫看著她憔悴的樣子，搖了搖頭：“夫人，實不相瞞，這位小姐失血過多，又受了驚嚇，能不能挺過今晚，還很難說。就算挺過去了，也……也可能會留下後遺癥。”
“後遺癥？什麽後遺癥？”林晚棠聲音在顫抖。
軍醫看著林晚棠通紅的眼眶，聲音低沈了幾分：“刀劍傷了要害，又損了心神，若是醒了，怕是……怕是記不得從前的事了。”
“記不得……”林晚棠喃喃重覆著這三個字，只覺得天旋地轉。記不得？記不得她這個姨娘，甚至……記不得自己是誰？那她這些年的疼惜與呵護，算什麽？她往後的日子，又該怎麽過？
“夫人，您也別太傷心，這只是最壞的可能。”軍醫嘆了口氣，“現在最要緊的是讓她活下去，先熬過今晚再說。”
林晚棠點了點頭，淚水卻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她走到床邊，輕輕握住謝知微冰涼的手。那只手曾經那麽溫暖，會拉著她的衣袖撒嬌，可現在，卻毫無生氣地躺著，連一絲溫度都沒有。
“微姐兒，我的微姐兒……”她哽咽著，聲音輕得像一陣風，“你醒醒，看看姨娘啊……你不能有事，你要是有事了，姨娘該怎麽辦？還有我們在金陵的家啊……”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從謝知微小時候的趣事，仿佛這樣就能把女兒從鬼門關裏拉回來。燭火在她身後搖曳，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映在墻上，像一幅悲傷的剪影。
守在門外的仆役見她這般模樣，心裏也不好受，卻又不知該如何安慰。只能端來一碗熱湯，輕聲說：“夫人，您也一天沒吃東西了，喝點湯吧，不然您垮了，誰來照顧小姐呢？”
林晚棠搖了搖頭，目光始終沒離開謝知微的臉：“我不餓，你放著吧。”
仆役無奈，只能將湯碗放在一旁的桌上，退了出去。
夜色越來越深，驛站裏靜得只能聽到燭火燃燒的“劈啪”聲，還有林晚棠壓抑的啜泣聲。謝知微的呼吸依舊微弱，胸口起伏得幾乎看不見，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牽動著林晚棠的心。
她不敢合眼，生怕自己一閉眼，身邊的人就再也醒不過來了。她不停地用自己的手去焐謝知微的手，想把自己的溫度傳遞給她，又時不時地探探她的鼻息，確認她還活著。
中途，謝知微的身子突然抽搐了一下，眉頭緊緊皺起，像是在做什麽噩夢。林晚棠的心瞬間揪緊，連忙俯身輕聲呼喚：“微姐兒？微姐兒？別怕，姨娘在這兒……”
許是聽到了她的聲音，謝知微的眉頭漸漸舒展，呼吸也平穩了些許。林晚棠這才松了口氣，額頭上又滲出一層冷汗。
就這樣，她守了整整一夜。窗外的天色從漆黑，到泛起魚肚白，再到透出淡淡的晨光，她始終保持著同一個姿勢，握著謝知微的手，眼睛裏布滿了血絲。
天快亮的時候，謝知微的手指突然動了一下。
林晚棠猛地驚醒，以為是自己眼花了，連忙屏住呼吸，緊緊盯著那只手。
過了一會兒，那手指又動了動，雖然很輕微，卻真實存在。緊接著，謝知微的眼皮也開始輕輕顫動，像是有了要睜開的跡象。
“微姐兒？你要醒了嗎？”林晚棠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眼眶瞬間又紅了。
她連忙叫來了守在驛站的軍醫。軍醫趕來後，連忙為謝知微把脈，片刻後，臉上露出一絲欣慰：“脈象穩了些，看來是挺過來了。”
林晚棠懸了一夜的心，終於稍稍放下，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謝知微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曾經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卻像蒙了一層霧，茫然地看著天花板，沒有任何焦距。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卻只發出了微弱的氣音。
“微姐兒，你感覺怎麽樣？疼不疼？”林晚棠連忙湊過去，聲音溫柔得像水。
謝知微的目光緩緩轉向她，眼神裏充滿了陌生和疑惑，像是在看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她張了張嘴，用盡力氣，才吐出幾個字：“你……是誰？”
林晚棠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心像被一把鈍刀狠狠割了一下，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果然……還是忘了。
陌生的世界
“我是……我是你姨娘啊，微姐兒。”林晚棠強忍著心痛，努力擠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謝知微眨了眨眼，眼神依舊茫然。她看著林晚棠，又看了看周圍陌生的環境——簡陋的房間，泛黃的帳頂，跳動的燭火，一切都讓她感到不安。
“姨娘……是什麽？”她輕聲問，聲音沙啞得厲害。
“姨娘就是……就是生下你的人，也是這世上最疼你的人。”林晚棠的聲音有些哽咽，“你受傷了，我們在驛站裏，等你好一些，我們就回家。”
“家？”謝知微皺起眉頭，“我的家……在哪裏？”
“在金陵。”林晚棠說，“你父親嫡母還有妹妹在那裏等我們。”
“父親？”謝知微重覆著這個詞，眼裏沒有任何波瀾，顯然對這個稱呼也毫無印象。
林晚棠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裏像被灌滿了鉛，沈重得厲害。她知道，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當務之急是讓謝知微養好身體。
“你剛醒，身子還弱，先好好休息，等有力氣了，姨娘再慢慢告訴你。”林晚棠扶著她，想讓她躺得舒服些。
謝知微卻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眼神裏帶著一絲警惕。這個自稱是她“姨娘”的女人，雖然看起來很溫柔，可她心裏還是覺得害怕，覺得陌生。
林晚棠的手僵在半空，心裏又是一痛。從前的知微，最是依賴她，可現在，卻對她充滿了防備。
“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林晚棠放柔了聲音，慢慢收回手，“你後背有傷，躺著別動，我去給你端些粥來。”
謝知微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她起身離開，眼神裏依舊是化不開的茫然。
林晚棠走到外間，看到桌上那碗早已涼透的湯，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失聲痛哭起來。她不敢哭得太大聲，怕被裏屋的謝知微聽到，只能壓抑著，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她不明白，為什麽好好的歸鄉之旅，會變成這樣。為什麽偏偏是知微受了這麽重的傷，還忘了所有的事。老天爺，你若是要懲罰，就懲罰我好了，為什麽要對一個剛及笄的姑娘這麽殘忍？
哭了好一會兒，林晚棠才慢慢平覆下來。她抹了把臉，看著鏡子裏自己憔悴的模樣——頭發散亂，眼窩深陷，額頭的傷口還纏著紗布，滲著淡淡的血跡。她深吸一口氣，擡手理了理頭發，又用冷水洗了把臉，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些。
不能倒下，她絕對不能倒下。微姐兒現在什麽都不記得了，她就是微姐兒唯一的依靠。
她讓仆役去廚房熬了些清淡的小米粥，親自端進裏屋。
“微姐兒，喝點粥吧，對身子好。”林晚棠坐在床邊，舀了一勺粥，輕輕吹涼。
謝知微看著那勺粥，又看了看林晚棠，沒有動。
“嘗嘗？不燙的。”林晚棠耐心地哄著，像對待一個剛懂事的孩子。
謝知微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微微張開了嘴。米粥滑入喉嚨，帶著淡淡的米香，讓她空蕩蕩的胃裏舒服了些。
林晚棠見她肯吃，心裏稍稍松了些。她一勺一勺地餵著，動作輕柔，眼神裏滿是疼惜。
謝知微一邊吃著，一邊偷偷打量著林晚棠。這個女人的眼睛很紅，像是哭過很久，可看著她的時候，眼神卻很溫柔，讓她心裏的防備，悄悄卸下了一絲。
一碗粥很快就喝完了。林晚棠放下碗，拿出手帕，想替她擦嘴。謝知微這次沒有躲，任由她輕輕擦去嘴角的汙漬。
“累了吧？再睡一會兒。”林晚棠替她掖了掖被角。
謝知微確實覺得累了，點了點頭，緩緩閉上了眼睛。只是這一次，她的眉頭沒有皺起，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林晚棠坐在床邊，看著她沈睡的臉，心裏五味雜陳。只是，她該怎麽向謝崗交代？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仆役興奮的聲音響起：“夫人！夫人！大人來了！”
林晚棠猛地站起身，心頭一緊。謝崗來了？他怎麽來得這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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