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40 章
周硯隔了兩日又來了。
這回他沒讓人通傳，只托門房遞了個口信，說帶了本書來給謝姑娘解悶。
林晚棠聽見了，親自出去迎他進來。
謝知微已經能下床走動了，正靠在窗邊發呆。聽見腳步聲，她回過頭，看見周硯跟在林晚棠身後進來，手裏拿著一個青布包袱。
“周公子？”她楞了一下。
周硯在門口站定，規規矩矩行了個禮。
“小姐安好。”他擡起頭，笑了笑，“冒昧又來叨擾。實在是這兩日聽說了一些京城的趣事，想著小姐悶在屋裏養病，定然無聊，便忍不住來了。”
他說著，把包袱放在桌上，解開。
裏面是幾本書，還有一些用油紙包著的零嘴。
“這幾本是京城時下流行的話本子，我去書鋪買的。”他把書推到謝知微面前，“聽說小姑娘愛看這些，也不知道買對了沒有。”
她擡起頭，看著周硯。
周硯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笑了笑：“怎麽？買錯了？”
“沒有。”謝知微搖搖頭，聲音有些輕，“買對了。”
周硯松了口氣的樣子，笑道：“那就好。我買的時候還擔心，要是買錯了，可就白跑了。”
“周公子有心了。”她客氣地說。
他又講起別的趣事來。
說城東有個賣糖葫蘆的老太太，七十多歲了，耳聰目明，每天扛著草靶子走街串巷。有一回遇著個偷糖葫蘆的小賊，老太太追出去三條街，楞是把那小賊追得累趴在地上，求饒認錯。
“後來那小賊說，早知道老太太這麽能跑，打死他也不偷。”周硯笑道，“滿京城的人都說，那老太太年輕時準是個練家子。”
謝知微聽得眼睛彎彎的，又笑了起來。
周硯見她笑得開心，便又講了好幾個。
林晚棠端著茶進來時，正聽見謝知微的笑聲。
她楞了一下，隨即臉上浮起笑意。
多久沒聽見微姐兒這樣笑了？
她把茶放在周硯手邊，笑道：“周公子可真會哄人。我們微姐兒這幾日悶壞了，多虧你來給她解悶。”
周硯連忙起身道謝，又坐下來，繼續講他的趣事。
一個下午就這樣過去了。
臨走時，謝知微的臉色比來時好了許多，眼底也有了光澤。
周硯站在門口，看著她，溫聲道：“小姐好好養病。過兩日我得了空，再來講給小姐聽。”
謝知微點點頭：“多謝周大哥。”
周硯笑了笑，轉身離去。
林晚棠送他出去，回來後坐在謝知微床邊，看著她。
“這孩子真不錯。”她說，“會說話，會來事，又知道分寸。你跟他說話，是不是比跟那個人說話舒坦多了？”
謝知微知道她很滿意周硯。
她垂下眼，沒有接話。
林晚棠嘆了口氣，也沒有再說什麽。
可謝知微心裏知道，姨娘說得對。
跟周硯說話，確實舒坦。
他不會用那種讓她心慌的眼神看她，不會說那些讓她聽不懂的話，不會讓她心疼，不會讓她害怕。
他就是一個正常人。
一個溫和的、體貼的、讓人安心的正常人。
可她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總有一個角落，空落落的。
像是少了什麽。
夜裏，謝知微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想起周硯講的趣事，想起那些讓她發笑的畫面，想起他溫和的眼神和得體的舉止。
她應該高興的。
可她高興不起來。
她閉上眼，眼前又浮現出另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裏有紅血絲，有青痕，有一種沈甸甸的、讓她喘不過氣來的東西。
那雙眼睛看著她的時候，像是在看一個失而覆得的寶貝。
她不知道那是什麽意思。
可她每次想起來，心口都會疼。
疼得她想哭。
謝知微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窗外，月光如水。
有風拂過，送來淡淡的花香。
不是海棠，也不是梅花。
是別的什麽花。
可她聞不出來。
她只知道，那個送她花的人，已經好幾天沒見過了。
他說過“再也不見做不到”。
可他真的不來了。
謝知微的心又疼了一下。
她不知道為什麽。
她只知道，她想見他。
想得睡不著。
翌日清晨，林晚棠進來時，看見謝知微坐在窗前，手裏拿著一封信。
那是秦禮安上次送來的那封。
她還是沒有拆開，只是握在手裏，望著窗外發呆。
林晚棠站在門口，看著她，心裏酸酸的。
她走過去，輕聲問：“想拆就拆開看看。”
謝知微搖搖頭，把信放回枕邊。
“不了。”她說，“看了又能怎樣。”
林晚棠嘆了口氣，沒有再多說。
她轉身出去，走到門口時，忽然聽見謝知微開口。
“姨娘。”
林晚棠回過頭。
謝知微看著她，目光裏有茫然，有困惑，還有一種林晚棠看不懂的東西。
“一個人，會讓另一個人心疼。”她問，“是因為喜歡嗎？”
林晚棠楞了一下。
她想了想，慢慢說：“有時候是。有時候不是。”
“那怎麽分得清？”
林晚棠看著她，沈默了很久。
最後她說：“等你疼到不想疼的時候，就分清了。”
謝知微垂下眼，沒有再問。
窗外，天又陰了。
要下雨了。
接連幾日，周硯每日午後都來。
他像是掐準了時辰，總是在謝知微午睡醒來不久後出現。有時帶著一本書，有時帶著一包點心，有時什麽也不帶，就那麽坐在窗邊，給她講書院的趣事。
“今日先生講《論語》，講到‘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有個同窗站起來問，‘先生，那您家中可有女眷？’先生楞了一下，說‘有’。那同窗又問，‘那先生覺得她們難養嗎？’”
謝知微靠在床頭，聽得入神：“先生怎麽答的？”
周硯笑道：“先生說，‘不難養，是吾養之不得其法。’滿堂哄笑，那同窗鬧了個大紅臉。”
謝知微忍不住笑出聲來。
她笑起來時，眉眼彎彎的，美得不可方物。
周硯看著她，目光溫和得像春日午後的陽光，嘴角也不住地往上揚。
“小姐的氣色越來越好了。”他說。
謝知微摸了摸自己的臉，有些恍惚：“是嗎？我自己倒沒覺得。”
“真的。”周硯認真道，“比前幾日剛見時好多了。再養幾日，大約就能出門走走了。”
謝知微點點頭，心裏也有些高興。
這連日來，周硯每日都來，陪她說話，給她解悶。
他就那麽平平常常地坐著，講些平平常常的事。
奇怪的是，那些平平常常的事，偏偏能讓她笑出來。
林晚棠在一旁做針線，看著這一幕，眼裏滿是欣慰。
“周公子每日都來，耽誤你讀書吧？”她問。
周硯搖搖頭：“不耽誤。春闈還有幾個月，不急。再說，整日悶在書裏，出來走走也好。來陪小姐說說話，我自己也松快。”
他說得坦然，眼神也幹凈。
林晚棠更滿意了。
這孩子，越看越順眼。
又過了幾日，謝知微已經能下床走動了。
她穿著家常的衣裳，坐在院子裏曬太陽。春日午後的陽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讓人犯懶。
周硯來的時候，就看見她靠在躺椅上，瞇著眼睛，像一只曬太陽的貓。
他的腳步頓了頓，眼底浮起笑意。
“小姐今日倒會享福。”
謝知微睜開眼，看見他，也笑了。
“周公子來了。”她坐起來，指指旁邊的小凳，“坐。”
周硯坐下，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紙包。
“路過集市，看見有賣糖炒栗子的，想著姑娘大約愛吃，就買了一包。”
謝知微接過紙包，打開，裏面是熱乎乎的栗子，還冒著熱氣。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熱。
在金陵時，她最愛吃糖炒栗子。
她已經很久沒吃過了。
“謝謝周公子。”她低下頭，聲音有些輕。
周硯看著她的樣子，溫聲道：“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謝知微點點頭，拿起一顆，慢慢剝著。
周硯也拿起一顆，三兩下剝好，遞到她面前。
“給。”
謝知微楞了一下，看著那顆剝得幹幹凈凈的栗子。
“我自己剝就行……”
“姑娘手嫩，別傷了指甲。”周硯說著，把栗子放進她手心裏。
謝知微握著那顆栗子，心裏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暖暖的，酸酸的，又有一點想哭。
她低頭咬了一口栗子，又甜又糯，化在舌尖。
“好吃嗎？”周硯問。
她點點頭，眼眶更紅了。
周硯沒有再說什麽，只是又拿起一顆，慢慢剝著。
陽光暖暖地照著，風吹過院子，帶來淡淡的花香。
謝知微吃著栗子，看著周硯專註剝栗子的模樣，忽然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平平淡淡的，暖暖和和的，什麽都不用想，什麽都不用怕。
可她心裏那個角落，還是空落落的。
夜裏，謝知微躺在床上，又睡不著了。
她想起白天的事，想起周硯剝的栗子，想起他說“姑娘手嫩”時的語氣。
周大哥真是個好人。
姨娘說得對，這樣的人，才是她該嫁的。溫和，體貼，讓人安心。
不像那個人。
那個人只會讓她心慌，讓她害怕，讓她心疼得睡不著覺。
她應該忘了他。
可她忘不掉。
謝知微翻了個身，從枕邊摸出那封信。
還是那封，秦禮安上次送來的。她一直沒有拆開，只是每晚睡前都要拿出來，握一會兒。
信封已經被她握得有些毛邊了。
她猶豫了很久，終於拆開了封口。
裏面是一張薄薄的箋紙，只有兩行字。
“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
謝知微楞住了。
這是什麽意思？
她盯著那兩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吾妻”……“手植”……
他的妻子，永英公主。
他給她寫這個做什麽？
謝知微想不明白，可她的心口忽然疼了起來。
疼得她蜷起身子，把臉埋進枕頭裏。
那疼不是劇烈的，而是細細的，綿綿的，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心口慢慢地絞。
她不知道為什麽。
她只知道，她更想見他了。
窗外，月光落進來，白白的，涼涼的。
謝知微握著那張箋紙，不知不覺睡著了。
夢裏，她看見一個人。
那人站在一株枇杷樹下，望著她，眼眶紅紅的。
他想說什麽，可她聽不見。
她拼命想走近，可怎麽也走不近。
最後她急醒了。
睜開眼，天已經亮了。
枕邊那張箋紙還在，被她的眼淚洇濕了一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周硯隔了兩日又來了。
這回他沒讓人通傳，只托門房遞了個口信，說帶了本書來給謝姑娘解悶。
林晚棠聽見了，親自出去迎他進來。
謝知微已經能下床走動了，正靠在窗邊發呆。聽見腳步聲，她回過頭，看見周硯跟在林晚棠身後進來，手裏拿著一個青布包袱。
“周公子？”她楞了一下。
周硯在門口站定，規規矩矩行了個禮。
“小姐安好。”他擡起頭，笑了笑，“冒昧又來叨擾。實在是這兩日聽說了一些京城的趣事，想著小姐悶在屋裏養病，定然無聊，便忍不住來了。”
他說著，把包袱放在桌上，解開。
裏面是幾本書，還有一些用油紙包著的零嘴。
“這幾本是京城時下流行的話本子，我去書鋪買的。”他把書推到謝知微面前，“聽說小姑娘愛看這些，也不知道買對了沒有。”
她擡起頭，看著周硯。
周硯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笑了笑：“怎麽？買錯了？”
“沒有。”謝知微搖搖頭，聲音有些輕，“買對了。”
周硯松了口氣的樣子，笑道：“那就好。我買的時候還擔心，要是買錯了，可就白跑了。”
“周公子有心了。”她客氣地說。
他又講起別的趣事來。
說城東有個賣糖葫蘆的老太太，七十多歲了，耳聰目明，每天扛著草靶子走街串巷。有一回遇著個偷糖葫蘆的小賊，老太太追出去三條街，楞是把那小賊追得累趴在地上，求饒認錯。
“後來那小賊說，早知道老太太這麽能跑，打死他也不偷。”周硯笑道，“滿京城的人都說，那老太太年輕時準是個練家子。”
謝知微聽得眼睛彎彎的，又笑了起來。
周硯見她笑得開心，便又講了好幾個。
林晚棠端著茶進來時，正聽見謝知微的笑聲。
她楞了一下，隨即臉上浮起笑意。
多久沒聽見微姐兒這樣笑了？
她把茶放在周硯手邊，笑道：“周公子可真會哄人。我們微姐兒這幾日悶壞了，多虧你來給她解悶。”
周硯連忙起身道謝，又坐下來，繼續講他的趣事。
一個下午就這樣過去了。
臨走時，謝知微的臉色比來時好了許多，眼底也有了光澤。
周硯站在門口，看著她，溫聲道：“小姐好好養病。過兩日我得了空，再來講給小姐聽。”
謝知微點點頭：“多謝周大哥。”
周硯笑了笑，轉身離去。
林晚棠送他出去，回來後坐在謝知微床邊，看著她。
“這孩子真不錯。”她說，“會說話，會來事，又知道分寸。你跟他說話，是不是比跟那個人說話舒坦多了？”
謝知微知道她很滿意周硯。
她垂下眼，沒有接話。
林晚棠嘆了口氣，也沒有再說什麽。
可謝知微心裏知道，姨娘說得對。
跟周硯說話，確實舒坦。
他不會用那種讓她心慌的眼神看她，不會說那些讓她聽不懂的話，不會讓她心疼，不會讓她害怕。
他就是一個正常人。
一個溫和的、體貼的、讓人安心的正常人。
可她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總有一個角落，空落落的。
像是少了什麽。
夜裏，謝知微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想起周硯講的趣事，想起那些讓她發笑的畫面，想起他溫和的眼神和得體的舉止。
她應該高興的。
可她高興不起來。
她閉上眼，眼前又浮現出另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裏有紅血絲，有青痕，有一種沈甸甸的、讓她喘不過氣來的東西。
那雙眼睛看著她的時候，像是在看一個失而覆得的寶貝。
她不知道那是什麽意思。
可她每次想起來，心口都會疼。
疼得她想哭。
謝知微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窗外，月光如水。
有風拂過，送來淡淡的花香。
不是海棠，也不是梅花。
是別的什麽花。
可她聞不出來。
她只知道，那個送她花的人，已經好幾天沒見過了。
他說過“再也不見做不到”。
可他真的不來了。
謝知微的心又疼了一下。
她不知道為什麽。
她只知道，她想見他。
想得睡不著。
翌日清晨，林晚棠進來時，看見謝知微坐在窗前，手裏拿著一封信。
那是秦禮安上次送來的那封。
她還是沒有拆開，只是握在手裏，望著窗外發呆。
林晚棠站在門口，看著她，心裏酸酸的。
她走過去，輕聲問：“想拆就拆開看看。”
謝知微搖搖頭，把信放回枕邊。
“不了。”她說，“看了又能怎樣。”
林晚棠嘆了口氣，沒有再多說。
她轉身出去，走到門口時，忽然聽見謝知微開口。
“姨娘。”
林晚棠回過頭。
謝知微看著她，目光裏有茫然，有困惑，還有一種林晚棠看不懂的東西。
“一個人，會讓另一個人心疼。”她問，“是因為喜歡嗎？”
林晚棠楞了一下。
她想了想，慢慢說：“有時候是。有時候不是。”
“那怎麽分得清？”
林晚棠看著她，沈默了很久。
最後她說：“等你疼到不想疼的時候，就分清了。”
謝知微垂下眼，沒有再問。
窗外，天又陰了。
要下雨了。
接連幾日，周硯每日午後都來。
他像是掐準了時辰，總是在謝知微午睡醒來不久後出現。有時帶著一本書，有時帶著一包點心，有時什麽也不帶，就那麽坐在窗邊，給她講書院的趣事。
“今日先生講《論語》，講到‘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有個同窗站起來問，‘先生，那您家中可有女眷？’先生楞了一下，說‘有’。那同窗又問，‘那先生覺得她們難養嗎？’”
謝知微靠在床頭，聽得入神：“先生怎麽答的？”
周硯笑道：“先生說，‘不難養，是吾養之不得其法。’滿堂哄笑，那同窗鬧了個大紅臉。”
謝知微忍不住笑出聲來。
她笑起來時，眉眼彎彎的，美得不可方物。
周硯看著她，目光溫和得像春日午後的陽光，嘴角也不住地往上揚。
“小姐的氣色越來越好了。”他說。
謝知微摸了摸自己的臉，有些恍惚：“是嗎？我自己倒沒覺得。”
“真的。”周硯認真道，“比前幾日剛見時好多了。再養幾日，大約就能出門走走了。”
謝知微點點頭，心裏也有些高興。
這連日來，周硯每日都來，陪她說話，給她解悶。
他就那麽平平常常地坐著，講些平平常常的事。
奇怪的是，那些平平常常的事，偏偏能讓她笑出來。
林晚棠在一旁做針線，看著這一幕，眼裏滿是欣慰。
“周公子每日都來，耽誤你讀書吧？”她問。
周硯搖搖頭：“不耽誤。春闈還有幾個月，不急。再說，整日悶在書裏，出來走走也好。來陪小姐說說話，我自己也松快。”
他說得坦然，眼神也幹凈。
林晚棠更滿意了。
這孩子，越看越順眼。
又過了幾日，謝知微已經能下床走動了。
她穿著家常的衣裳，坐在院子裏曬太陽。春日午後的陽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讓人犯懶。
周硯來的時候，就看見她靠在躺椅上，瞇著眼睛，像一只曬太陽的貓。
他的腳步頓了頓，眼底浮起笑意。
“小姐今日倒會享福。”
謝知微睜開眼，看見他，也笑了。
“周公子來了。”她坐起來，指指旁邊的小凳，“坐。”
周硯坐下，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紙包。
“路過集市，看見有賣糖炒栗子的，想著姑娘大約愛吃，就買了一包。”
謝知微接過紙包，打開，裏面是熱乎乎的栗子，還冒著熱氣。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熱。
在金陵時，她最愛吃糖炒栗子。
她已經很久沒吃過了。
“謝謝周公子。”她低下頭，聲音有些輕。
周硯看著她的樣子，溫聲道：“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謝知微點點頭，拿起一顆，慢慢剝著。
周硯也拿起一顆，三兩下剝好，遞到她面前。
“給。”
謝知微楞了一下，看著那顆剝得幹幹凈凈的栗子。
“我自己剝就行……”
“姑娘手嫩，別傷了指甲。”周硯說著，把栗子放進她手心裏。
謝知微握著那顆栗子，心裏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暖暖的，酸酸的，又有一點想哭。
她低頭咬了一口栗子，又甜又糯，化在舌尖。
“好吃嗎？”周硯問。
她點點頭，眼眶更紅了。
周硯沒有再說什麽，只是又拿起一顆，慢慢剝著。
陽光暖暖地照著，風吹過院子，帶來淡淡的花香。
謝知微吃著栗子，看著周硯專註剝栗子的模樣，忽然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平平淡淡的，暖暖和和的，什麽都不用想，什麽都不用怕。
可她心裏那個角落，還是空落落的。
夜裏，謝知微躺在床上，又睡不著了。
她想起白天的事，想起周硯剝的栗子，想起他說“姑娘手嫩”時的語氣。
周大哥真是個好人。
姨娘說得對，這樣的人，才是她該嫁的。溫和，體貼，讓人安心。
不像那個人。
那個人只會讓她心慌，讓她害怕，讓她心疼得睡不著覺。
她應該忘了他。
可她忘不掉。
謝知微翻了個身，從枕邊摸出那封信。
還是那封，秦禮安上次送來的。她一直沒有拆開，只是每晚睡前都要拿出來，握一會兒。
信封已經被她握得有些毛邊了。
她猶豫了很久，終於拆開了封口。
裏面是一張薄薄的箋紙，只有兩行字。
“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
謝知微楞住了。
這是什麽意思？
她盯著那兩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吾妻”……“手植”……
他的妻子，永英公主。
他給她寫這個做什麽？
謝知微想不明白，可她的心口忽然疼了起來。
疼得她蜷起身子，把臉埋進枕頭裏。
那疼不是劇烈的，而是細細的，綿綿的，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心口慢慢地絞。
她不知道為什麽。
她只知道，她更想見他了。
窗外，月光落進來，白白的，涼涼的。
謝知微握著那張箋紙，不知不覺睡著了。
夢裏，她看見一個人。
那人站在一株枇杷樹下，望著她，眼眶紅紅的。
他想說什麽，可她聽不見。
她拼命想走近，可怎麽也走不近。
最後她急醒了。
睜開眼，天已經亮了。
枕邊那張箋紙還在，被她的眼淚洇濕了一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