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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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謝知微一夜沒睡好。
翻來覆去，腦子裏全是秦禮安那張臉。他給她夾菜時的樣子，他說“明日我還在”時的語氣，他塞給她錦盒時掌心的溫度。
她把手從被子裏伸出來，借著月光看那只玉鐲。
通體瑩潤，戴在腕上剛剛好，不松不緊，像是比著她的手腕買的。
可他什麽時候量的？
謝知微越想越糊塗。
在金陵，他不是這樣的啊。
現在呢？
現在他像塊牛皮糖一樣黏上來。她踩他，他不躲；她瞪他，他笑；她說不跟他吃飯，他給她夾菜；她說跟他沒關系，他送她玉鐲。
這人腦子有病吧？
謝知微猛地坐起來。
不行，她得問清楚。
天剛蒙蒙亮，她就爬起來梳洗。林晚棠看見她這副模樣，楞了楞：“這麽早去哪兒？”
“出去走走。”謝知微胡亂編了個理由，“京城早上熱鬧，我想去看看。”
林晚棠看著她，目光裏帶著幾分了然，卻沒戳破。
“早點回來。”
謝知微應了一聲，揣上那只玉鐲就出了門。
她知道秦禮安住在哪兒。公主府，滿京城的人都知道。永英公主去了四年，駙馬爺守了四年，那座府邸就成了京城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她站在公主府門口，深吸一口氣。
朱紅的大門，銅釘鋥亮，門楣上懸著禦賜的匾額。門口站著兩個家丁，看見她，目光裏帶著幾分打量。
謝知微硬著頭皮上前。
“勞煩通報一聲，就說……就說金陵謝氏求見秦大人。”
家丁對視一眼，其中一個道：“姑娘稍等。”
他進去沒多久，就小跑著出來了，臉上的表情變得恭敬得很。
“姑娘請，大人在內院等著。”
謝知微楞了楞，跟著他往裏走。
穿過影壁，繞過回廊，走過一道月洞門。公主府比她想象的要大，也要安靜。偌大的府邸，沒見幾個下人，花草樹木都修剪得齊整，卻透著一股子蕭索。
像是很久沒有熱鬧過了。
家丁把她引到一處水榭前，躬身退下。
謝知微站在水榭外，看著裏面那個人，腳步忽然釘住了。
秦禮安坐在水榭裏，面前擺著一張矮幾，幾上一壺茶，兩只杯。他今日穿了件月白的袍子，襯得整個人清俊得很，一點不像那個冷冰冰的知府大人，倒像是個等朋友的尋常人。
他看見她，唇角彎起來。
那笑容，溫柔得讓謝知微心口發緊。
“來了？”他說，語氣平常得像是在說今日天氣不錯，“進來坐。”
謝知微沒動。
她就站在水榭外，隔著幾步遠的距離看著他。
“秦禮安。”她叫他的名字，沒有加大人。
“嗯？”
“你到底想幹什麽？”
秦禮安看著她，目光裏帶著笑意。
“你大早上跑來堵我，就是想問這個？”
“不然呢？”謝知微往前走了一步，盯著他的眼睛，“在金陵你躲我跟躲瘟神一樣，現在你又天天往我面前湊。你什麽意思？你是不是……是不是……”
她說不下去了。
是不是喜歡我？
這話她問不出口。
秦禮安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一個頭，站在那兒，影子把她整個人罩住。可他的目光卻是低的，溫柔的，落在她臉上，像是在看什麽珍貴的東西。
“是不是什麽？”他挑眉問。
謝知微咬著唇，不答話。
秦禮安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謝知微。”他喚她的名字，聲音很輕，“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
謝知微一楞：“公主府。”
“對，公主府。”秦禮安說，“我妻子的府邸。她在這裏住了三年，我在這裏守了四年。四年了，這扇門沒有外人進過。”
謝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第一個。”他說。
謝知微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秦禮安看著她，目光裏有什麽東西在湧動。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謝知微搖頭。
秦禮安笑了笑，沒有解釋。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那只戴著玉鐲的手。
“來。”他說，“我帶你逛逛。”
謝知微被他拉著往前走，腦子還是懵的。
什麽意思？第一個？四年了，她是第一個進公主府的外人？那他帶她逛什麽？逛他和他妻子的舊居？
她想掙脫，可他握得並不緊，卻讓她掙不開。
“秦禮安——”
“噓。”他偏過頭，沖她笑了笑，“別說話，用心看。”
謝知微被他那一眼看得心慌，鬼使神差地閉上了嘴。
秦禮安帶她走過回廊，穿過花園，停在一株海棠樹下。
“這株海棠，是她親手栽的。”他說，“她說海棠花開的時候，要在樹下擺酒，請我來喝。可花開那年，她已經不在了。”
謝知微看著那株海棠，樹幹已經粗壯，枝頭綴滿了花苞，粉粉白白的，好看得很。
“後來我每年都在這兒擺酒。”秦禮安說，“對著空椅子喝。”
謝知微心裏忽然酸了一下。
他一定很愛那個人。
她低下頭，不敢看他。
秦禮安又拉著她往前走，停在一處回廊前。
“這兒是她夏天乘涼的地方。”他說，“她怕熱，一到夏天就躲在這兒，讓我給她打扇。我說讓丫鬟來，她不依，非要我親自打。”
他頓了頓，唇角彎起一個弧度。
“她說，我打的扇子風是甜的。”
謝知微聽著，心裏那股酸澀越來越濃。
她忍不住開口：“你……你一定很想她。”
秦禮安看著她，目光很深。
“想。”他說，“每天都在想。”
謝知微低下頭，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秦禮安卻沒有停，又拉著她往前走。
這回他停在一間屋子前。
“這兒是書房。”他說，“她不愛看書，卻愛來書房陪我。我批公文，她就在旁邊剝蓮子吃。剝完自己不吃，全塞我嘴裏。”
他推開門，走進去。
謝知微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進去。
書房不大，陳設簡單。一張書案，一把椅子，幾架書。書案上擺著筆墨紙硯，還有一只青瓷小碟，碟子裏放著幾顆幹蓮子。
秦禮安拿起一顆蓮子，遞到她面前。
“嘗嘗。”
謝知微鬼使神差地接過來，放進嘴裏。
幹的，硬硬的，沒什麽味道。
可秦禮安看著她吃，眼底卻浮起一層薄薄的水光。
謝知微楞住了。
“你……”
秦禮安轉過身，背對著她。
“沒事。”他的聲音有些啞，“風大，迷了眼。”
謝知微看著他的背影，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她想起方才他說的那些話，想起他看她的眼神，想起他給她夾菜、送她玉鐲、天天往她跟前湊。
他在看她。
可他在看的，是她嗎？
還是那個已經不在了的人？
“秦禮安。”她開口，聲音有些澀，“你……你是不是把我當成了什麽人？”
秦禮安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
“沒有。”他說。
謝知微不信。
“那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在金陵的時候你明明——”
“在金陵的時候。”秦禮安打斷她，轉過身來，看著她，“我還不識得。”
謝知微楞住了。
不識得？
“你……”
“知微。”秦禮安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有些事，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但你要記住一句話——”
他頓了頓，目光深深地望進她眼睛裏。
“我看的，從來都是你。”
謝知微的心猛地跳起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秦禮安看著她這副模樣，唇角彎了彎。
“嚇著了？”
謝知微搖頭，又點頭，又搖頭。
秦禮安笑出了聲。
“走。”他又拉起她的手，“還有一處沒逛。”
他拉著她出了書房，穿過一道月洞門，停在一處小院前。
小院的門虛掩著，裏面隱隱傳來花香。
“這兒是她的閨房。”秦禮安說，“我沒讓人動過，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樣子。”
他推開門，拉著她走進去。
院子裏種滿了花，開得正盛。有海棠，有牡丹，有梔子，還有一些謝知微叫不出名字的。花香混在一起，濃得化不開。
正房的門開著，可以看見裏面的陳設。一張床，一張妝臺，一架屏風。妝臺上擺著胭脂水粉，銅鏡擦得鋥亮，像是還有人住似的。
秦禮安拉著她走到妝臺前，拿起一只簪子。
那是一支梅花簪。
玉質的，通體瑩白，簪頭雕著一朵盛開的梅。
“她最喜歡這支簪。”他說，“因為是我送的。”
他把簪子遞到謝知微面前。
謝知微看著那支簪，整個人都楞住了。
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發髻。
今早出門，她簪的是從金陵帶來的那支珍珠簪。
也是玉質的。
“這……”
秦禮安看著她，目光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
“戴上試試？”他問。
謝知微鬼使神差地接過簪子，對著銅鏡，緩緩插進發髻。
鏡子裏的她，和方才沒什麽不同。可不知為什麽，她忽然覺得那張臉變得陌生了。
好像……好像有誰在透過鏡子看她。
她猛地轉過身，對上秦禮安的目光。
他就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眼眶微紅。
“好看。”他說，聲音有些啞，“還是這麽好看。”
謝知微的心像是被什麽狠狠撞了一下。
她忽然有些害怕。
不是怕他，是怕自己。
怕自己會忍不住去想，他看的到底是誰。怕自己會忍不住去信，那些不可能的事。怕自己會忍不住……
愛上他。
她把簪子拔下來，塞回他手裏。
“我……我得走了。”
她轉身就跑。
跑出小院，跑過月洞門，跑過書房，跑過回廊，跑過海棠樹。
身後，秦禮安的聲音追來。
“知微！”
她沒有停。
跑出公主府的大門，跑過長街，跑進一條巷子，她才停下來，扶著墻喘氣。
心跳得太快，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她擡起手，按住心口。
那裏燙得厲害。
和那枚發光的玉一樣燙。
她忽然想起，他說過的話——
“我看的，從來都是你。”
可他是誰？
她又是誰？
謝知微靠著墻，慢慢滑坐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裏。
陽光從巷口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可她的腦子裏，亂得像一鍋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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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知微一夜沒睡好。
翻來覆去，腦子裏全是秦禮安那張臉。他給她夾菜時的樣子，他說“明日我還在”時的語氣，他塞給她錦盒時掌心的溫度。
她把手從被子裏伸出來，借著月光看那只玉鐲。
通體瑩潤，戴在腕上剛剛好，不松不緊，像是比著她的手腕買的。
可他什麽時候量的？
謝知微越想越糊塗。
在金陵，他不是這樣的啊。
現在呢？
現在他像塊牛皮糖一樣黏上來。她踩他，他不躲；她瞪他，他笑；她說不跟他吃飯，他給她夾菜；她說跟他沒關系，他送她玉鐲。
這人腦子有病吧？
謝知微猛地坐起來。
不行，她得問清楚。
天剛蒙蒙亮，她就爬起來梳洗。林晚棠看見她這副模樣，楞了楞：“這麽早去哪兒？”
“出去走走。”謝知微胡亂編了個理由，“京城早上熱鬧，我想去看看。”
林晚棠看著她，目光裏帶著幾分了然，卻沒戳破。
“早點回來。”
謝知微應了一聲，揣上那只玉鐲就出了門。
她知道秦禮安住在哪兒。公主府，滿京城的人都知道。永英公主去了四年，駙馬爺守了四年，那座府邸就成了京城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她站在公主府門口，深吸一口氣。
朱紅的大門，銅釘鋥亮，門楣上懸著禦賜的匾額。門口站著兩個家丁，看見她，目光裏帶著幾分打量。
謝知微硬著頭皮上前。
“勞煩通報一聲，就說……就說金陵謝氏求見秦大人。”
家丁對視一眼，其中一個道：“姑娘稍等。”
他進去沒多久，就小跑著出來了，臉上的表情變得恭敬得很。
“姑娘請，大人在內院等著。”
謝知微楞了楞，跟著他往裏走。
穿過影壁，繞過回廊，走過一道月洞門。公主府比她想象的要大，也要安靜。偌大的府邸，沒見幾個下人，花草樹木都修剪得齊整，卻透著一股子蕭索。
像是很久沒有熱鬧過了。
家丁把她引到一處水榭前，躬身退下。
謝知微站在水榭外，看著裏面那個人，腳步忽然釘住了。
秦禮安坐在水榭裏，面前擺著一張矮幾，幾上一壺茶，兩只杯。他今日穿了件月白的袍子，襯得整個人清俊得很，一點不像那個冷冰冰的知府大人，倒像是個等朋友的尋常人。
他看見她，唇角彎起來。
那笑容，溫柔得讓謝知微心口發緊。
“來了？”他說，語氣平常得像是在說今日天氣不錯，“進來坐。”
謝知微沒動。
她就站在水榭外，隔著幾步遠的距離看著他。
“秦禮安。”她叫他的名字，沒有加大人。
“嗯？”
“你到底想幹什麽？”
秦禮安看著她，目光裏帶著笑意。
“你大早上跑來堵我，就是想問這個？”
“不然呢？”謝知微往前走了一步，盯著他的眼睛，“在金陵你躲我跟躲瘟神一樣，現在你又天天往我面前湊。你什麽意思？你是不是……是不是……”
她說不下去了。
是不是喜歡我？
這話她問不出口。
秦禮安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一個頭，站在那兒，影子把她整個人罩住。可他的目光卻是低的，溫柔的，落在她臉上，像是在看什麽珍貴的東西。
“是不是什麽？”他挑眉問。
謝知微咬著唇，不答話。
秦禮安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謝知微。”他喚她的名字，聲音很輕，“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
謝知微一楞：“公主府。”
“對，公主府。”秦禮安說，“我妻子的府邸。她在這裏住了三年，我在這裏守了四年。四年了，這扇門沒有外人進過。”
謝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第一個。”他說。
謝知微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秦禮安看著她，目光裏有什麽東西在湧動。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謝知微搖頭。
秦禮安笑了笑，沒有解釋。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那只戴著玉鐲的手。
“來。”他說，“我帶你逛逛。”
謝知微被他拉著往前走，腦子還是懵的。
什麽意思？第一個？四年了，她是第一個進公主府的外人？那他帶她逛什麽？逛他和他妻子的舊居？
她想掙脫，可他握得並不緊，卻讓她掙不開。
“秦禮安——”
“噓。”他偏過頭，沖她笑了笑，“別說話，用心看。”
謝知微被他那一眼看得心慌，鬼使神差地閉上了嘴。
秦禮安帶她走過回廊，穿過花園，停在一株海棠樹下。
“這株海棠，是她親手栽的。”他說，“她說海棠花開的時候，要在樹下擺酒，請我來喝。可花開那年，她已經不在了。”
謝知微看著那株海棠，樹幹已經粗壯，枝頭綴滿了花苞，粉粉白白的，好看得很。
“後來我每年都在這兒擺酒。”秦禮安說，“對著空椅子喝。”
謝知微心裏忽然酸了一下。
他一定很愛那個人。
她低下頭，不敢看他。
秦禮安又拉著她往前走，停在一處回廊前。
“這兒是她夏天乘涼的地方。”他說，“她怕熱，一到夏天就躲在這兒，讓我給她打扇。我說讓丫鬟來，她不依，非要我親自打。”
他頓了頓，唇角彎起一個弧度。
“她說，我打的扇子風是甜的。”
謝知微聽著，心裏那股酸澀越來越濃。
她忍不住開口：“你……你一定很想她。”
秦禮安看著她，目光很深。
“想。”他說，“每天都在想。”
謝知微低下頭，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秦禮安卻沒有停，又拉著她往前走。
這回他停在一間屋子前。
“這兒是書房。”他說，“她不愛看書，卻愛來書房陪我。我批公文，她就在旁邊剝蓮子吃。剝完自己不吃，全塞我嘴裏。”
他推開門，走進去。
謝知微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進去。
書房不大，陳設簡單。一張書案，一把椅子，幾架書。書案上擺著筆墨紙硯，還有一只青瓷小碟，碟子裏放著幾顆幹蓮子。
秦禮安拿起一顆蓮子，遞到她面前。
“嘗嘗。”
謝知微鬼使神差地接過來，放進嘴裏。
幹的，硬硬的，沒什麽味道。
可秦禮安看著她吃，眼底卻浮起一層薄薄的水光。
謝知微楞住了。
“你……”
秦禮安轉過身，背對著她。
“沒事。”他的聲音有些啞，“風大，迷了眼。”
謝知微看著他的背影，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她想起方才他說的那些話，想起他看她的眼神，想起他給她夾菜、送她玉鐲、天天往她跟前湊。
他在看她。
可他在看的，是她嗎？
還是那個已經不在了的人？
“秦禮安。”她開口，聲音有些澀，“你……你是不是把我當成了什麽人？”
秦禮安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
“沒有。”他說。
謝知微不信。
“那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在金陵的時候你明明——”
“在金陵的時候。”秦禮安打斷她，轉過身來，看著她，“我還不識得。”
謝知微楞住了。
不識得？
“你……”
“知微。”秦禮安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有些事，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但你要記住一句話——”
他頓了頓，目光深深地望進她眼睛裏。
“我看的，從來都是你。”
謝知微的心猛地跳起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秦禮安看著她這副模樣，唇角彎了彎。
“嚇著了？”
謝知微搖頭，又點頭，又搖頭。
秦禮安笑出了聲。
“走。”他又拉起她的手，“還有一處沒逛。”
他拉著她出了書房，穿過一道月洞門，停在一處小院前。
小院的門虛掩著，裏面隱隱傳來花香。
“這兒是她的閨房。”秦禮安說，“我沒讓人動過，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樣子。”
他推開門，拉著她走進去。
院子裏種滿了花，開得正盛。有海棠，有牡丹，有梔子，還有一些謝知微叫不出名字的。花香混在一起，濃得化不開。
正房的門開著，可以看見裏面的陳設。一張床，一張妝臺，一架屏風。妝臺上擺著胭脂水粉，銅鏡擦得鋥亮，像是還有人住似的。
秦禮安拉著她走到妝臺前，拿起一只簪子。
那是一支梅花簪。
玉質的，通體瑩白，簪頭雕著一朵盛開的梅。
“她最喜歡這支簪。”他說，“因為是我送的。”
他把簪子遞到謝知微面前。
謝知微看著那支簪，整個人都楞住了。
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發髻。
今早出門，她簪的是從金陵帶來的那支珍珠簪。
也是玉質的。
“這……”
秦禮安看著她，目光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
“戴上試試？”他問。
謝知微鬼使神差地接過簪子，對著銅鏡，緩緩插進發髻。
鏡子裏的她，和方才沒什麽不同。可不知為什麽，她忽然覺得那張臉變得陌生了。
好像……好像有誰在透過鏡子看她。
她猛地轉過身，對上秦禮安的目光。
他就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眼眶微紅。
“好看。”他說，聲音有些啞，“還是這麽好看。”
謝知微的心像是被什麽狠狠撞了一下。
她忽然有些害怕。
不是怕他，是怕自己。
怕自己會忍不住去想，他看的到底是誰。怕自己會忍不住去信，那些不可能的事。怕自己會忍不住……
愛上他。
她把簪子拔下來，塞回他手裏。
“我……我得走了。”
她轉身就跑。
跑出小院，跑過月洞門，跑過書房，跑過回廊，跑過海棠樹。
身後，秦禮安的聲音追來。
“知微！”
她沒有停。
跑出公主府的大門，跑過長街，跑進一條巷子，她才停下來，扶著墻喘氣。
心跳得太快，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她擡起手，按住心口。
那裏燙得厲害。
和那枚發光的玉一樣燙。
她忽然想起，他說過的話——
“我看的，從來都是你。”
可他是誰？
她又是誰？
謝知微靠著墻，慢慢滑坐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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