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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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翌日清晨，謝知微是被姨娘的搖醒的。
“微姐兒，快起來，快起來！”林晚棠的聲音裏帶著少見的慌亂，“前頭來貴客了，你舅母讓你收拾收拾，一會兒興許要見客。”
謝知微困得睜不開眼，翻了個身：“什麽貴客……”
“秦大人！”林晚棠壓低聲音，“前駙馬！秦禮安秦大人！”
謝知微的瞌睡瞬間醒了。
她猛地坐起來，差點撞上姨娘的額頭：“誰？”
“秦禮安。”林晚棠看著她這副模樣，眼神裏多了幾分探究，女兒的心思太容易寫在臉上了。
“啊？！”謝知微下意識否認，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昨夜的事湧上心頭。她踩了他的腳，說了再也不見，然後頭也不回地跑了。
可是回來後，她滿腦子都是秦禮安。
真是冤家！
她以為這輩子不會再見到他了，至少不會這麽快。
他怎麽來了？
還來得這麽光明正大？
他到底是要弄哪樣？
謝知微手忙腳亂地穿衣梳洗，心口那只小鹿撞得厲害。她對著銅鏡照了照，臉色有些白，眼底還有昨夜沒睡好的青痕。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讓臉頰添了點血色。
“姨娘。”她一邊簪發一邊問，“他來做什麽？”
林晚棠的神色有些覆雜：“說是來賀喜你表哥高中的。你舅父舅母正陪著呢，緊張得話都不會說了。”
謝知微的手一頓。
賀喜表哥高中？
表哥林昭確實中了進士，可一個進士及第，值得當朝天子近臣親自登門道賀？
林家在京城不過中等門戶，表哥名次也不算頂尖，哪裏來的這麽大面子？
她心裏隱隱有個猜測，卻又不敢相信。
“走吧。”林晚棠拉了拉她的手，目光裏帶著幾分打量，“姨娘陪你去前頭。不管他來做什麽，咱們禮數周全就是了。”
謝知微點點頭，跟著她往外走。
林家的正廳裏，此刻正是一派熱鬧景象。
林舅父坐在主位，笑得臉都僵了。他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官就是順天府尹，何曾想過有朝一日，當朝紅臣會親自登門，還坐在他家廳堂裏喝茶？
“秦大人太客氣了，太客氣了！”他搓著手，不知道說什麽好，也被秦禮安從大手筆給嚇到了：“小侄不過僥幸中了進士，哪裏值得勞動大人親自跑一趟……”
秦禮安端著茶盞，神色自若：“林公子青年才俊，日後必成大器。我來討杯喜酒喝，林老爺莫要嫌棄才是。”
他的語氣平淡自然，仿佛真的只是來賀喜的尋常客人。
可他那身氣度坐在那裏，滿屋子的人都自覺矮了一截。
林舅母在一旁陪著笑，眼珠子卻不停地往外瞟。
方才讓晚棠去叫微姐兒，怎麽還不來？這孩子別是睡過頭了吧？
正想著，門口簾子一挑，林晚棠帶著謝知微走了進來。
滿屋子的人目光都落在她們身上。
謝知微低著頭，規規矩矩地走到廳中，向舅父舅母行禮。
她感覺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輕不重，卻像是有實質一般，讓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忍不住擡眼。
正對上秦禮安的目光。
他就那麽看著她，隔著滿廳的人，隔著滿桌的茶點賀禮，目光沈靜得像一潭深水。
可那水底下有什麽東西在翻湧，她看不清，卻感覺得到。
謝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又猛地加快。
她趕緊移開目光，耳朵尖卻不受控制地紅了。
林舅父沒註意到這些眉眼官司，只顧著介紹：“這是我的外甥女，金陵謝家的三姑娘，來京中給我兒賀喜的。知微，快來見過秦大人。”
被點到名的謝知微只得上前，斂衽一禮。
“見過秦大人。”
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不情不願。
秦禮安看著她低垂的眼睫，看著她微微抿起的唇，看著她那一副我不想看見你的別扭模樣，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謝三小姐。我們是舊相識，不必多禮。”他放下茶盞，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日天氣不錯，“昨夜在街上沖撞了姑娘，還望姑娘莫怪。”
廳中眾人皆是一楞。
舊相識？昨夜？沖撞？
林舅母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個來回，臉上的笑容微妙起來。
謝知微的臉騰地紅了。
這廝是故意的？當著這麽多人的面！
他怎麽敢？他怎麽敢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提昨夜？什麽叫沖撞？明明是他攔住她不放，是他握著她的手腕問那些莫名其妙的話，是她踩了他一腳——
不對。
她踩了他一腳，好像確實是她在“沖撞”他。
謝知微咬了咬後槽牙，擡起頭，擠出一個客氣的笑：“大人言重了。昨夜民女多喝了兩杯，沖撞了大人才是。大人不怪罪，民女已經感激不盡。”
她特意把“多喝了兩杯”幾個字咬得重了些，暗示他別把她的話當真。
秦禮安看著她這副又氣又不敢發作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的梨渦都這麽的可愛。
“謝三小姐客氣。”他說，“說起來，昨夜姑娘說了一句話，我回去想了很久，覺得很有道理。”
謝知微一楞：“什麽話？”
秦禮安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才道：“謝三小姐氣鼓鼓地對本官說，再也不見。”
廳中一靜。
謝知微的臉由紅轉白，又由白轉紅。
這廝什麽意思？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是要讓她下不來臺嗎？
她正想著怎麽回話，卻見秦禮安放下茶盞，擡起眼，望著她。
那目光裏沒有嘲諷，沒有戲謔，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我想了一夜。”他說，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覺得這個‘再也不見’，我做不到。”
滿屋子的人都楞住了。
林舅父端著茶盞的手懸在半空，林舅母的嘴微微張開，連林晚棠都瞪大了眼睛。
謝知微更是呆在那裏，腦子裏嗡嗡作響。
他說什麽？
他……做不到？
這是什麽意思？
這麽些天沒見，他腦子進水了？
這廝要不要聽一下他到底說了什麽出來！
大逆不道！
秦禮安卻已經收回目光，若無其事地轉向林舅父：“林老爺，方才說到令郎的喜宴，不知定在哪一日？到時候我定來討杯酒喝。”
林舅父楞楞地答了日子，腦子裏還是一團漿糊，現在的情況有點覆雜，要等他仔細捋捋。
他偷偷看了一眼謝知微，又看了一眼秦禮安，心裏翻江倒海。
這位秦大人……該不會是看上他外甥女了吧？
可他不是癡情得很嗎？不是為永英公主守了四年嗎？怎麽突然……
他又看了一眼謝知微。
這丫頭長得是沒話說，可也不至於讓一個癡情了四年的駙馬爺一見鐘情吧？
林舅父想不通。
林舅母也想不通。
但她想通了一件事——不管秦大人打的什麽主意，這都是林家天大的機會。她看向謝知微的目光，頓時熱切了幾分。
謝知微被舅母看得心裏發毛。
她低著頭站在那裏，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自己身上。
而那個始作俑者，此刻正端著茶盞，一臉淡然地和舅父談論著表哥的功名，仿佛方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提的閑話。
可她的心，卻再也平靜不下來了。
她想起昨夜他握著她手腕時的溫度，想起他問她信不信前世今生時的眼神，想起他脫口而出的那個名字——“阿菱”。
她想起他在金陵時是怎麽推開自己又拒絕的！
他和她本就不可能了啊。
謝知微的腦子裏亂成一團。
她偷偷擡眼，想再看一看他。
卻正對上他的目光。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停止了和舅父的交談，就那麽靜靜地望著她。那目光裏沒有方才的淡然，只有一種她讀不懂的溫柔，溫柔得讓她心口發疼。
這好似是，是男人看自己女人才有的眼神！
謝知微慌忙低下頭。
可她分明感覺到，那道目光還落在自己身上，久久不曾移開。
窗外，不知誰家的杏花開了，一陣風過，落英繽紛。
有幾瓣飄進窗來，落在秦禮安的衣襟上。他低頭看了一眼，伸手拈起那瓣杏花，輕輕握在掌心。
那動作，那神情，像極了在握什麽珍貴的東西。
謝知微看著他的手，忽然想起昨夜她踩他那一腳時，他也這樣站著，一動不動地任她踩。她當時只顧著生氣，沒註意他的眼神。
如今想來，那眼神裏分明有淚光。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秦禮安握著的不是杏花。
是四年前的一個春日。
那日也是這樣，杏花微雨，她踩著他的腳，紅著眼眶問他：“秦禮安，你再不回來，我就改嫁。”
他笑著哄她：“改嫁去哪兒？我跟著去。”
她就破涕為笑了。
如今杏花又開了。
她也回來了。
於是，他跟著來了。
不過念頭一轉，謝知微又開始氣得胸口起伏。
她盯著眼前這個老神在在的男人，恨得牙癢癢。他怎麽能這樣？昨晚上用那種眼神看她，今天又大搖大擺地登門，——他當自己是誰？還有他當她是誰，是召之即來揮之則去的人了嗎？
自己也太不值當了！
林舅父還在那兒陪著笑說話，林舅母的眼睛在她和秦禮安之間轉來轉去，姨娘的表情也古怪得很。
謝知微覺得自己像一只被圍觀的猴子，而這只猴子馬上就要炸毛了。
她深吸一口氣，壓住火氣，走上前去。
“秦大人。”她扯出一個笑，“民女有幾句話，想私下與大人說。”
廳中一靜。
林舅母的眉毛挑得老高，林舅父張了張嘴想說什麽，被自家夫人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秦禮安擡起頭，看著她氣鼓鼓的模樣，甚是可愛，眼底浮起一絲笑意。
“好。”
他起身，跟著她往偏廳走去。
身後，林舅母壓低聲音對林晚棠說：“微姐兒這小姑娘，膽子倒是不小……”盯著看跟在外甥女身後的秦禮安後，林舅母再補上一句：“福氣也不小。”
謝知微充耳不聞，只悶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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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人！”林晚棠壓低聲音，“前駙馬！秦禮安秦大人！”
謝知微的瞌睡瞬間醒了。
她猛地坐起來，差點撞上姨娘的額頭：“誰？”
“秦禮安。”林晚棠看著她這副模樣，眼神裏多了幾分探究，女兒的心思太容易寫在臉上了。
“啊？！”謝知微下意識否認，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昨夜的事湧上心頭。她踩了他的腳，說了再也不見，然後頭也不回地跑了。
可是回來後，她滿腦子都是秦禮安。
真是冤家！
她以為這輩子不會再見到他了，至少不會這麽快。
他怎麽來了？
還來得這麽光明正大？
他到底是要弄哪樣？
謝知微手忙腳亂地穿衣梳洗，心口那只小鹿撞得厲害。她對著銅鏡照了照，臉色有些白，眼底還有昨夜沒睡好的青痕。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讓臉頰添了點血色。
“姨娘。”她一邊簪發一邊問，“他來做什麽？”
林晚棠的神色有些覆雜：“說是來賀喜你表哥高中的。你舅父舅母正陪著呢，緊張得話都不會說了。”
謝知微的手一頓。
賀喜表哥高中？
表哥林昭確實中了進士，可一個進士及第，值得當朝天子近臣親自登門道賀？
林家在京城不過中等門戶，表哥名次也不算頂尖，哪裏來的這麽大面子？
她心裏隱隱有個猜測，卻又不敢相信。
“走吧。”林晚棠拉了拉她的手，目光裏帶著幾分打量，“姨娘陪你去前頭。不管他來做什麽，咱們禮數周全就是了。”
謝知微點點頭，跟著她往外走。
林家的正廳裏，此刻正是一派熱鬧景象。
林舅父坐在主位，笑得臉都僵了。他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官就是順天府尹，何曾想過有朝一日，當朝紅臣會親自登門，還坐在他家廳堂裏喝茶？
“秦大人太客氣了，太客氣了！”他搓著手，不知道說什麽好，也被秦禮安從大手筆給嚇到了：“小侄不過僥幸中了進士，哪裏值得勞動大人親自跑一趟……”
秦禮安端著茶盞，神色自若：“林公子青年才俊，日後必成大器。我來討杯喜酒喝，林老爺莫要嫌棄才是。”
他的語氣平淡自然，仿佛真的只是來賀喜的尋常客人。
可他那身氣度坐在那裏，滿屋子的人都自覺矮了一截。
林舅母在一旁陪著笑，眼珠子卻不停地往外瞟。
方才讓晚棠去叫微姐兒，怎麽還不來？這孩子別是睡過頭了吧？
正想著，門口簾子一挑，林晚棠帶著謝知微走了進來。
滿屋子的人目光都落在她們身上。
謝知微低著頭，規規矩矩地走到廳中，向舅父舅母行禮。
她感覺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輕不重，卻像是有實質一般，讓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忍不住擡眼。
正對上秦禮安的目光。
他就那麽看著她，隔著滿廳的人，隔著滿桌的茶點賀禮，目光沈靜得像一潭深水。
可那水底下有什麽東西在翻湧，她看不清，卻感覺得到。
謝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又猛地加快。
她趕緊移開目光，耳朵尖卻不受控制地紅了。
林舅父沒註意到這些眉眼官司，只顧著介紹：“這是我的外甥女，金陵謝家的三姑娘，來京中給我兒賀喜的。知微，快來見過秦大人。”
被點到名的謝知微只得上前，斂衽一禮。
“見過秦大人。”
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不情不願。
秦禮安看著她低垂的眼睫，看著她微微抿起的唇，看著她那一副我不想看見你的別扭模樣，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謝三小姐。我們是舊相識，不必多禮。”他放下茶盞，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日天氣不錯，“昨夜在街上沖撞了姑娘，還望姑娘莫怪。”
廳中眾人皆是一楞。
舊相識？昨夜？沖撞？
林舅母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個來回，臉上的笑容微妙起來。
謝知微的臉騰地紅了。
這廝是故意的？當著這麽多人的面！
他怎麽敢？他怎麽敢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提昨夜？什麽叫沖撞？明明是他攔住她不放，是他握著她的手腕問那些莫名其妙的話，是她踩了他一腳——
不對。
她踩了他一腳，好像確實是她在“沖撞”他。
謝知微咬了咬後槽牙，擡起頭，擠出一個客氣的笑：“大人言重了。昨夜民女多喝了兩杯，沖撞了大人才是。大人不怪罪，民女已經感激不盡。”
她特意把“多喝了兩杯”幾個字咬得重了些，暗示他別把她的話當真。
秦禮安看著她這副又氣又不敢發作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的梨渦都這麽的可愛。
“謝三小姐客氣。”他說，“說起來，昨夜姑娘說了一句話，我回去想了很久，覺得很有道理。”
謝知微一楞：“什麽話？”
秦禮安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才道：“謝三小姐氣鼓鼓地對本官說，再也不見。”
廳中一靜。
謝知微的臉由紅轉白，又由白轉紅。
這廝什麽意思？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是要讓她下不來臺嗎？
她正想著怎麽回話，卻見秦禮安放下茶盞，擡起眼，望著她。
那目光裏沒有嘲諷，沒有戲謔，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我想了一夜。”他說，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覺得這個‘再也不見’，我做不到。”
滿屋子的人都楞住了。
林舅父端著茶盞的手懸在半空，林舅母的嘴微微張開，連林晚棠都瞪大了眼睛。
謝知微更是呆在那裏，腦子裏嗡嗡作響。
他說什麽？
他……做不到？
這是什麽意思？
這麽些天沒見，他腦子進水了？
這廝要不要聽一下他到底說了什麽出來！
大逆不道！
秦禮安卻已經收回目光，若無其事地轉向林舅父：“林老爺，方才說到令郎的喜宴，不知定在哪一日？到時候我定來討杯酒喝。”
林舅父楞楞地答了日子，腦子裏還是一團漿糊，現在的情況有點覆雜，要等他仔細捋捋。
他偷偷看了一眼謝知微，又看了一眼秦禮安，心裏翻江倒海。
這位秦大人……該不會是看上他外甥女了吧？
可他不是癡情得很嗎？不是為永英公主守了四年嗎？怎麽突然……
他又看了一眼謝知微。
這丫頭長得是沒話說，可也不至於讓一個癡情了四年的駙馬爺一見鐘情吧？
林舅父想不通。
林舅母也想不通。
但她想通了一件事——不管秦大人打的什麽主意，這都是林家天大的機會。她看向謝知微的目光，頓時熱切了幾分。
謝知微被舅母看得心裏發毛。
她低著頭站在那裏，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自己身上。
而那個始作俑者，此刻正端著茶盞，一臉淡然地和舅父談論著表哥的功名，仿佛方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提的閑話。
可她的心，卻再也平靜不下來了。
她想起昨夜他握著她手腕時的溫度，想起他問她信不信前世今生時的眼神，想起他脫口而出的那個名字——“阿菱”。
她想起他在金陵時是怎麽推開自己又拒絕的！
他和她本就不可能了啊。
謝知微的腦子裏亂成一團。
她偷偷擡眼，想再看一看他。
卻正對上他的目光。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停止了和舅父的交談，就那麽靜靜地望著她。那目光裏沒有方才的淡然，只有一種她讀不懂的溫柔，溫柔得讓她心口發疼。
這好似是，是男人看自己女人才有的眼神！
謝知微慌忙低下頭。
可她分明感覺到，那道目光還落在自己身上，久久不曾移開。
窗外，不知誰家的杏花開了，一陣風過，落英繽紛。
有幾瓣飄進窗來，落在秦禮安的衣襟上。他低頭看了一眼，伸手拈起那瓣杏花，輕輕握在掌心。
那動作，那神情，像極了在握什麽珍貴的東西。
謝知微看著他的手，忽然想起昨夜她踩他那一腳時，他也這樣站著，一動不動地任她踩。她當時只顧著生氣，沒註意他的眼神。
如今想來，那眼神裏分明有淚光。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秦禮安握著的不是杏花。
是四年前的一個春日。
那日也是這樣，杏花微雨，她踩著他的腳，紅著眼眶問他：“秦禮安，你再不回來，我就改嫁。”
他笑著哄她：“改嫁去哪兒？我跟著去。”
她就破涕為笑了。
如今杏花又開了。
她也回來了。
於是，他跟著來了。
不過念頭一轉，謝知微又開始氣得胸口起伏。
她盯著眼前這個老神在在的男人，恨得牙癢癢。他怎麽能這樣？昨晚上用那種眼神看她，今天又大搖大擺地登門，——他當自己是誰？還有他當她是誰，是召之即來揮之則去的人了嗎？
自己也太不值當了！
林舅父還在那兒陪著笑說話，林舅母的眼睛在她和秦禮安之間轉來轉去，姨娘的表情也古怪得很。
謝知微覺得自己像一只被圍觀的猴子，而這只猴子馬上就要炸毛了。
她深吸一口氣，壓住火氣，走上前去。
“秦大人。”她扯出一個笑，“民女有幾句話，想私下與大人說。”
廳中一靜。
林舅母的眉毛挑得老高，林舅父張了張嘴想說什麽，被自家夫人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秦禮安擡起頭，看著她氣鼓鼓的模樣，甚是可愛，眼底浮起一絲笑意。
“好。”
他起身，跟著她往偏廳走去。
身後，林舅母壓低聲音對林晚棠說：“微姐兒這小姑娘，膽子倒是不小……”盯著看跟在外甥女身後的秦禮安後，林舅母再補上一句：“福氣也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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