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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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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墻角的幾個大盜面朝墻壁,被綁著動不了。

可耳朵沒被堵住。

聽見那帶著哭腔的軟糯聲音,一聲一聲喊“王爺”,叫人心尖發顫。

聲音又甜又媚,像春天的貓叫,像夏天的蟬鳴,像秋天的雨打在芭蕉葉。

一下一下,敲在人心最軟的地方。

低沈沙啞的嗓音,一聲一聲哄。

床板吱呀吱呀,像老舊的船在風浪裏搖晃。

被子窸窸窣窣,像春蠶在啃桑葉。

那些讓人面紅耳赤的聲音,一聲不漏。

瘦高個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紫。

脖子都粗了,青筋暴起,像蚯蚓在皮膚底下爬。

想捂住耳朵,手被綁著,閉上眼睛,卻聽得更清楚。

那聲音像長了翅膀,從耳朵飛進去,在腦子裏轉圈,怎麽也趕不走。

旁邊那個矮胖子已經開始發抖了,渾身的肉都在顫,像一塊放在案板上的豬頭肉。

嘴裏念念有詞,不知在求哪路神仙。

“老大……”矮胖子的聲音像哭,“這得多久啊……”

瘦高個咬牙切齒,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閉嘴!”

又過了很久。

久到蠟燭燒完了一根,又換了一根,窗外的蟲鳴從熱鬧變得稀疏,又從稀疏變得熱鬧。

矮胖子靠著墻壁睡著了,鼾聲如雷,被瘦高個一腳踹醒。

那聲音還沒停。

天邊泛起魚肚白。

雲棠暈過去了。

臉埋在燕元明頸窩,睫毛上還掛著淚,幹了又濕,濕了又幹。

臉頰上的淚痕橫七豎八,像被雨淋過的窗玻璃。

唇瓣紅腫,微微張著,呼吸輕淺得像一縷煙,仿佛隨時會斷。

被子裹著,只露出一張臉。

臉色蒼白如紙,可眼尾的緋紅還沒褪,像抹了一層胭脂,紅得像要滴血。

睫毛又長又翹,安靜覆著,偶爾顫一顫,像蝴蝶在夢中扇翅膀。

唇瓣上的傷口又裂開了,滲出一顆小小的血珠,紅得刺目,像雪地裏落了一粒紅豆。

燕元明伏在他身上,粗重地喘息。

藥性終於退了,那團火燒了一整夜,終於慢慢熄滅了。

可他還舍不得離開那溫軟的懷抱,舍不得放開懷裏的人。

低頭吻了吻雲棠汗濕的額發。

發絲黏在皮膚上,被汗水浸透了,又濕又涼。

懷裏的人沒有反應,睡得太沈了,連呼吸都輕得幾乎聽不見。

他想起墻角那些人,側頭看了一眼。

幾個大盜東倒西歪,像一堆被丟棄的破布。

有的睡著了,張著嘴,打著呼嚕。

有的睜眼盯著天花板,眼睛空洞,像被抽走了魂兒。

瘦高個靠著墻壁,頭發散亂,臉上全是灰,像剛從煤窯裏爬出來。

眼睛下面掛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嘴唇幹裂,整個人像老了十歲。

燕元明收回目光,把雲棠往懷裏帶了帶,也閉上了眼。

雲棠是被陽光晃醒的。

那陽光從窗欞的縫隙漏進來,細細的一縷,落在他的眼皮上,金燦燦的,暖洋洋的。

他眨了眨眼,那光斑就在眼前跳,像一只金色的蝴蝶。

睜開眼,發現自己還窩在燕元明懷裏。

那人正看著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那雙眼睛熬得通紅,可看著他的時候還是溫柔的,像春天的風,像秋天的水。

雲棠想起昨夜的事,臉一下子紅了,又白了。

那紅色從臉頰升起,像潮水漫過堤岸,可還沒到耳根,就退了下去,只剩下蒼白。

他試著動了一下,渾身像被拆開又重新組裝過,每一塊骨頭都在疼,每一寸肌肉都在酸。

腰像被人折過,腿像被人拉過,那處更是火辣辣的,像被火燒過,合都合不攏。

他咬著唇,眼眶紅了。

那紅色從眼角蔓延開,像胭脂在水裏化開,洇成一片。

他把臉埋進枕頭裏,不肯看燕元明,只露出一截後頸。

白皙細膩,上面印著密密麻麻的紅痕,深深淺淺,像雪地上落滿了梅花。

燕元明把他連人帶被子一起抱進懷裏,動作很輕。

低頭吻了吻他的發頂,發絲還是濕的。

“還疼?”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歉疚。

雲棠不說話,把臉埋在枕頭裏,悶悶的,像一只賭氣的貓。

燕元明的手探進被子裏,輕輕揉著。

那處酸得厲害,像被人擰過,每一塊肌肉都在叫囂。

他的掌心溫熱,指腹帶著薄繭,力道恰到好處。

揉著揉著,那酸脹就散了些,像冰塊在溫水裏慢慢融化。

雲棠被揉得舒服了些,可他還是不想理這個人。

“昨晚是藥性,”燕元明低聲說,嘴唇貼著他的耳廓,“我沒控制住。”

雲棠悶悶地說:“你說了快了,說了無數次,都是騙人的。”

那聲音從枕頭裏傳出來,甕聲甕氣的,可底下壓著的委屈清清楚楚。

像小孩子被大人騙了糖,想哭又不好意思哭,只能癟著嘴,把臉藏起來。

燕元明低笑,那笑聲從胸腔裏悶悶地傳出來,震得雲棠耳朵發癢。

他吻了吻雲棠的耳垂,聲音低低的:“下次不騙了。”

雲棠擡起頭,眼眶紅紅的,瞪著他。

那雙眼睛水汪汪的,像盛著一汪泉,輕輕一晃就要溢出來。

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亮晶晶的,像碎了的星星。

他的嘴唇癟著,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你上次也這麽說。”他的聲音軟軟的,可帶著控訴。

燕元明認錯認得幹脆,像砍瓜切菜:“我的錯。”

雲棠看著他。

那雙眼睛熬得通紅,眼底充滿溫柔和歉意,嘴唇幹燥起皮。

他想起,昨夜這人抱著他,一遍一遍吻他的淚,一遍一遍說“快了”。

明明自己也難受,可每次停下來的時候,都會先問他“疼不疼”。

他的心又軟了。

像一塊冰放在春天的陽光裏,從邊緣開始融化,一點一點,直到整塊都化成了水。

他把臉埋進燕元明懷裏,小聲說:“……那你要補償我。”

“今晚鎮上有個花燈展,”燕元明道,手指輕輕梳理著雲棠散落的發絲,“我帶你去看。”

雲棠的眼睛亮了,從被子裏探出臉來。

像一只聽見“開飯”的小貓,眼睛圓圓的,亮亮的,睫毛還掛著沒幹的淚珠。

“真的?”他的聲音軟軟的,帶著期待。

“真的。”燕元明捏了捏他的鼻子。

那鼻頭又小又翹,捏一下,紅紅的,像一顆小櫻桃。

雲棠彎起眼睛笑了。

笑容很甜,很暖,像春天的陽光從雲層裏漏出來,薄薄的,軟軟的,可暖到人心裏去。

他湊上去,在燕元明下巴上啄了一口。

兩人又溫存了片刻。

燕元明的手還在他腰上輕輕揉著,那處的酸脹已經散了大半,只剩下微微的軟。

雲棠窩在他懷裏,瞇著眼,像一只被順毛的貓。

他的手指在燕元明胸口畫著圈,一圈一圈,像在畫什麽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圖案。

忽然,墻角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老鼠在啃木頭。

可在這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雲棠偏頭一看,那幾個大盜還綁在那裏,面朝墻壁,縮成一團。

他們像一串被遺忘的螞蚱,歪歪扭扭地靠著墻,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發呆。

矮胖子的嘴角還掛著口水,亮晶晶的,在晨光下閃著光。

雲棠的臉一下子紅了,從臉頰升起,像潮水漫過堤岸,瞬間淹沒了整張臉。

他把臉埋進燕元明懷裏,悶悶地說:“他們……還在啊……”

燕元明這才想起還有這幾個人。他揚聲喚來暗衛。

暗衛從窗外翻進來,單膝跪地,像一只黑色的鷹落在枝頭。

燕元明指了指墻角:“送官府。”

暗衛領命,像拎小雞一樣把幾個人拎了出去。

瘦高個被拎走時,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雲棠。

只看見一截白皙的後頸和散落的墨發。

後頸上印著密密麻麻的紅痕,像雪地上落滿了梅花。

然後就被扔出了門外,臉朝下摔在地上,門牙又磕掉了一顆。

雲棠把臉埋在被子裏,不肯出來。

被子軟軟的,他蜷在裏面,像一只鉆進殼裏的蝸牛。

燕元明低笑,連人帶被子一起抱進懷裏。

“晚上還去不去看燈?”

雲棠悶悶地說:“……去。”

聲音從被子裏傳出來,軟軟的,糯糯的,像剛出鍋的湯圓。

燕元明低頭,吻了吻他的發頂,“那現在,先起來吃飯。”

雲棠在被子裏蹭了蹭。他蹭了很久,像一只在窩裏找舒服位置的小貓。

終於,他從被子裏探出臉來,紅撲撲的,像只剛出鍋的蝦餃。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嘴唇還是腫的,可已經在笑了。

“王爺抱。”他伸出手臂,那手臂白得像蓮藕,上面還印著淺淺的紅痕。

燕元明將他打橫抱起,像抱一件珍貴的寶物。

雲棠窩在他懷裏,臉貼著他的胸口,聽著那沈穩的心跳。

窗外的陽光灑進來,落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

樓下,夥計端著一籠湯包經過,擡頭看見樓梯上的人,手裏的籠屜差點掉了。

他看見那個冷面男人抱著那個小公子,小公子的臉埋在他胸口,只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

男人低頭,在小公子的發頂落下一個吻。

很輕很柔的一個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夥計低下頭,快步走開了,耳朵紅紅的,像被人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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