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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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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暮色四合時,花燈一盞盞亮起來。

小鎮主街兩旁的店鋪都掛出了花燈,紙糊的,絹做的,兔子燈、蓮花燈、鯉魚燈,把整條街照得像白晝。

賣花燈的攤子前擠滿了人,賣糖葫蘆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孩子們舉著燈跑來跑去,笑聲清脆得像碎銀子。

雲棠換了一身新衣裳。

月白的錦袍,領口和袖口繡著銀色的蘭草,腰帶上系著一枚羊脂玉佩,垂著細細的流蘇。

墨發用玉簪束起,露出白皙的脖頸。

他站在燈下,花燈的光落在他的臉上,把那張臉照得白裏透紅,像一朵被燈光映透的玉蘭花。

手裏提著燕元明剛給他買的兔子燈,裏面點著紅燭,映得兔子眼睛亮亮的。

他低頭看燈,睫毛垂下來,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

嘴角翹著,眉眼彎彎的,像月牙。

燕元明走在他身側,一只手攬著他的腰。

街上人多,時不時有人擠過來,燕元明就把他往懷裏帶了帶。

雲棠被他帶著,乖乖靠在他肩上,眼睛不停地往兩邊看。

“王爺你看,那個蓮花燈好大。”

他指著遠處一盞半人高的蓮花燈,花瓣層層疊疊,燭光從裏面透出來,粉嫩嫩的。

“買。”燕元明說。

“不要了,拿不下了。”雲棠晃了晃手裏的兔子燈,又看了看燕元明另一只手裏的糖葫蘆和紙風車,笑了。

走到一座石橋邊,人更多了。

許多年輕姑娘站在橋欄桿旁,手裏拿著荷包,繡著鴛鴦、並蒂蓮、雙飛蝶。

她們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來掃去,像在找什麽。

雲棠好奇,拉著燕元明湊到一個賣糖人的老伯攤前,問:“老伯,她們在做什麽?”

老伯笑呵呵地說:“公子是外地來的吧?這是咱們這兒的習俗,正月十五花燈節,姑娘們看上哪個郎君,就把自己繡的荷包丟過去,郎君接了,就是有意思,要是郎君也有意,就去姑娘家提親。”

雲棠聽了,臉微微紅了,下意識看向燕元明。

那人站在燈下,玄色衣袍,面如冠玉。

花燈的光映在他臉上,把他冷峻的眉眼映得柔和了幾分。

他的目光落在雲棠臉上,嘴角微微翹著,不知道看了多久。

雲棠的臉更紅了,正要把目光移開,忽然一個粉色的荷包從人群中飛出來,直直砸向燕元明。

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那個荷包。

荷包是粉色的,繡著一對鴛鴦,針腳細密,還帶著淡淡的桂花香。

雲棠攥在手心裏,攥得緊緊的,臉鼓鼓的。

那丟荷包的姑娘站在不遠處,穿著鵝黃的衣裙,長得清清秀秀。

她看見荷包被雲棠截了,楞了一下,又從袖子裏掏出一個荷包,又要丟。

雲棠把兔子燈塞到燕元明手裏,雙手抱住他的腰,整個人擋在他面前。

他轉過頭,瞪了那姑娘一眼。

那眼神不算兇,像只護食的小貓,圓眼睛瞪得大大的,睫毛還顫著。

可那一瞪,偏偏讓人看出幾分可愛來。

姑娘的手頓住了,看了看雲棠,又看了看燕元明,臉紅了,轉身跑了。

雲棠這才收回目光,把臉埋進燕元明胸口。

“不許接。”他的聲音悶悶的,從衣料裏傳出來。

燕元明低頭看著他,懷裏的人耳尖紅紅的,可嘴角翹著,藏都藏不住。

他把兔子燈換到左手,右手摟住他的腰,把他往懷裏帶了帶。

“沒打算接。”他說。

雲棠在他胸口蹭了蹭,不動了。

人群忽然湧動起來,都往河邊擠。

“花船來了!花船來了!”有人喊著。

雲棠被推著往前走了幾步,被燕元明一把撈回來,圈在懷裏。

他踮起腳尖往河裏看。

一艘大花船緩緩駛來。

船身掛滿了彩燈和綢緞,紅的綠的紫的,像一座漂在水上的樓閣。

船頭站著幾個姑娘,抱著琵琶、古箏、竹笛,衣袂飄飄,像畫裏走出來的人。

樂聲響起,絲竹裊裊。

船中央走出一個女子,一身紅裙,頭戴金步搖,面若桃花。

她隨著樂聲起舞,水袖翻飛,腰肢柔軟得像柳條。

人群爆發出叫好聲,掌聲如雷。

雲棠看呆了。

他第一次見這樣的場面,眼睛都忘了眨。

那紅裙女子轉圈的時候,裙擺散開像一朵花,好看極了。

他正看得入神,忽然一只手伸過來,捂住了他的眼睛。

掌心溫熱,指節分明,他的睫毛掃過那只手,癢癢的。

“王爺?”他疑惑。

燕元明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淡淡的笑意:“你看她,看那麽久。”

雲棠楞了一下,笑了。

王爺吃醋了。

他伸手,把燕元明的手從自己眼睛上拉下來。

可他又轉過去,踮起腳尖,用雙手捂住了燕元明的眼睛。

“那王爺也不許看。”他的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小得意。

燕元明沒有拉開他的手,低頭在他手心裏落下一個吻。

那吻很輕柔,像羽毛拂過水面。

雲棠手心癢癢的,想縮回去,又舍不得。

花船上的樂聲還在繼續,人群還在叫好。

可他們倆站在人群裏,一個捂著眼睛,一個吻著手心,像與世界隔了一層看不見的罩子。

燕元明拉下雲棠的手,低頭吻住了他的唇。

嘴唇貼著嘴唇,輕輕摩挲,像在確認什麽。

雲棠閉著眼,手抓著燕元明的衣襟,踮著腳尖。

花燈的光落在兩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起。

周圍的人看見了,有人笑,有人吹口哨,有人拉著同伴指給他們看。

雲棠聽見了,臉更紅了。

他被吻得氣喘籲籲,睫毛顫得厲害,整個人掛在燕元明身上,像一朵被風吹軟的花。

過了好一會兒,燕元明才放開他。

雲棠把臉埋在他胸口,不肯擡頭,耳朵紅得像要滴血,從耳廓紅到耳垂,從耳垂紅到脖子。

“還看不看花船了?”燕元明問。

雲棠悶悶地說:“……看,王爺不許看。”

燕元明低笑,摟著他轉過身,背對花船,把雲棠圈在懷裏。

雲棠的臉朝他的胸口,想看也看不見。

“這樣行不行?”燕元明問。

雲棠在他胸口蹭了蹭,把臉轉過去,露出一只眼睛,亮晶晶的,偷偷瞄了一眼花船,又縮回去了。

“行吧。”他說。

一曲舞畢,那紅裙女子站到船頭。

她手裏多了一個繡花球,紅的,綴著金線流蘇,在燭光下閃閃發亮。

旁邊一個嬤嬤站了出來,聲音又尖又亮:“花魁送福!接住花球的貴客,可與花魁共度良宵!”

人群炸了鍋,年輕男人們爭先恐後往前擠,伸長手臂,喊著“這裏這裏”。

有的人爬到了欄桿上,有的人踩在同伴的肩上,像一群搶食的魚。

雲棠被擠得晃了晃,燕元明把他圈在懷裏,退後幾步,站在人群外面。

花魁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目光忽然定住了。

她看見了燕元明。

那人站在人群外面,一身玄色衣袍,冷峻出塵。

花燈的光落在他的臉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格外分明。

他沒有伸手,沒有喊,甚至沒有看她,低頭看著懷裏的人,目光溫柔如水。

花魁的臉微微紅了,咬了咬唇,用力把花球朝燕元明扔過去。

花球劃出一道弧線,直直砸過來。

燕元明聽見了風聲,擡起一只手,穩穩接住了那個花球。

他的手指修長,捏住花球,像接住一片落葉,另一只手還摟著雲棠的腰,沒有松開。

雲棠楞住了。

他看了看那花球,又看了看花魁,又看了看燕元明。

那花魁眼睛亮了,捂著嘴笑,旁邊的姑娘們也拍起手來。

人群發出羨慕的嘆息,有人喊“那位爺好福氣”,有人喊“再來一個”。

雲棠的臉一下子沈了。

他看了看那花球,又看了看花魁,又看了看燕元明,轉身要走。

他的步子不大,走得也不快,可那背影寫滿了“不高興”。

肩膀繃著,脊背挺得直直的,手垂在身側,攥著拳頭。

燕元明一把將他拉回來,圈在懷裏,雲棠掙紮了一下,沒掙脫。

“王爺去共度良宵吧。”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酸味,像泡了一整夜的醋,“我自己回去。”

燕元明低頭看著他。

他的臉頰鼓鼓的,嘴唇微微撅著,耳尖紅紅的,眼睛不看燕元明,看向別處,可睫毛顫得厲害。

燕元明笑了,把那花球隨手丟還給岸上的人。

花球在空中轉了兩圈,落進人群裏,被人搶走了。

那花魁的笑容僵住了。

燕元明抱著雲棠,腳尖一點,輕飄飄地落在花船上。

船身晃了晃,花魁和姑娘們楞了一下。

燕元明對那嬤嬤道:“這船,我包了。”

他從袖中取出一錠金子,扔給嬤嬤。

金子沈甸甸的,嬤嬤接過,眼睛亮了,連連點頭:“貴客請進,請進!”

燕元明抱著雲棠走進船艙,簾子在身後落下。

花魁站在外面,臉上的笑容徹底沒了。

嬤嬤拉了她一把,小聲說:“走吧,那貴客眼裏只有他懷裏那位。”

花魁咬了咬唇,抱著琵琶坐到船頭,繼續彈。

她的手指撥著弦,聲音還是那麽好聽,可她的眼睛紅紅的。

船艙不大,卻布置得精致。

地上鋪著厚厚的紅毯,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雲上。

中間一張軟榻,鋪著錦緞被褥,枕上繡著鴛鴦,兩只鳥挨在一起,親親密密的。

桌上擺著酒壺酒杯,還有一碟桂花糕,金燦燦的,撒著桂花。

燭臺是銅制的,雕著並蒂蓮,兩朵花連在一根枝上,燭火把整個艙內映得暖融融的。

雲棠被放在榻上。

他的臉紅紅的,眼睛不知道該往哪裏看。

看見鴛鴦枕,並蒂蓮燭臺,錦緞被褥上繡著的龍鳳呈祥,他什麽都明白了。

他想走,剛撐起身,就被燕元明按了回去。

“王、王爺……外面有人……”他的聲音發顫,像風中的燭火。

外面絲竹聲裊裊,花魁在唱曲,聲音婉轉。

人群還在叫好,還在笑。

船身隨著水波輕輕晃,一下一下,像搖籃。

燕元明低頭吻住了他,把他剩下的話堵了回去。

船在湖心輕輕搖,不是風,不是浪,是艙裏那人失了控。

外面的絲竹聲、叫好聲、花魁的唱曲聲,都成了背景,像隔了一層水,模模糊糊的,聽不真切。

雲棠覺得自己也像在水裏,溫熱的、柔軟的、帶著花香的水。

那水從四面八方湧來,把他托起來,又沈下去。

他閉著眼,耳邊是絲竹聲,是心跳聲,是那人在他耳邊的低語。

那聲音很低,很低,只有他一個人聽得見。

船身晃得越來越厲害。

他抓著身下的錦緞,指尖泛白,指甲陷進綢面裏。

錦緞滑溜溜的,抓不住,他又去抓那人的肩膀。

他的臉埋在那人頸窩,悶悶的聲音被皮肉吞掉,只有那人聽得見。

那聲音又軟又碎,像被揉皺的絲綢,一片一片落在水面上。

他聽見外面的叫好聲,忽然緊張起來。

有人會聽見嗎?會有人掀簾子進來嗎?

他的身體繃緊了,像一張拉滿的弓。

可越緊張,那人就越不放過他。他被欺負得狠了,眼淚從眼角滑進鬢發,又被吻去。

那人一邊吻一邊說“沒事”,說“沒有人會進來”,說“只有我能聽見”。

他信了,然後又哭了。

船在湖心轉了一圈又一圈。

絲竹聲從熱烈變得舒緩,又從舒緩變得熱烈。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癱在那人懷裏,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他睜著眼,瞳孔渙散,像兩顆被打磨過的琉璃珠子。

他看著上方,不知道在看什麽,也許在看艙頂的彩燈,也許在看那人的臉,也許什麽都沒看。

嘴唇微微張著,還在喘。

喘息很輕,很淺,像一只跑累了的小貓,伸著舌頭,呼哧呼哧的。

外面花魁的唱曲停了,換了一支歡快的小調。

人群還在叫好,還在笑,沒有人知道艙裏發生了什麽。

雲棠蜷在燕元明懷裏,被子蓋到下巴,只露出一張臉。

那張臉紅得像要滴血,從額頭紅到下巴,從臉頰紅到耳後。

睫毛上掛著淚珠,亮晶晶的,像碎了的星星。

唇瓣紅腫,微微翹著,像在等人來親。

燕元明摟著他,手指在他背上輕輕拍著,一下一下,像在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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