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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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晌午。

雲棠還在沈沈睡著。

折騰了一整晚,他實在累狠了,此刻睡得極沈。

睫毛安靜地覆著,投下一小片陰影,呼吸均勻而綿長,唇角微微翹著,像是做了什麽好夢。

燕元明早就醒了。

他已經這樣看了很久。

從天色微明到日上三竿,他就這樣側躺著,單手支頤,目光一刻不離地落在這人臉上。

怎麽看都看不夠。

睡著了的雲棠比醒著時更乖,眉眼舒展,唇-瓣微微張著,偶爾輕輕咂一下,像只饜足的小貓。

瑩白的肌膚泛著微微的粉色,是饜足後的慵懶與嬌-媚。

燕元明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他的眉心、鼻梁、臉頰,最後停在唇角。

那處的破口已經結痂,他不敢碰,指腹虛虛掠過。

他的棠兒,累成這樣,卻還是乖乖窩在他懷裏,像只收起爪子的小動物。

心頭軟得一塌糊塗。

他忍不住低頭,在他額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雲棠在睡夢中輕輕“嗯”了一聲,像是感應到什麽,往他懷裏縮了縮,臉埋進他胸口,繼續睡。

燕元明低低地笑,摟緊了他。

恨不得把人揉進骨血裏,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只想這樣一直抱著,一直看著,一直……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又湧上來的躁動。

不行,再折騰真要壞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認命地繼續看著這張臉。

怎麽看都看不夠。

又過了不知多久,雲棠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燕元明知道他快醒了。

果然,片刻後,那雙眼睛慢慢睜開。

起初還有些迷茫,水光瀲灩的,像盛著一汪春水。

目光在空氣中晃了晃,終於落在他臉上。

雲棠眨了眨眼,意識慢慢回籠。

昨夜的記憶像潮水般湧來。

自己纏著那人不放的癡態,哭著求饒又主動迎合的羞-恥。

臉倏地燒起來。

他下意識想動,卻發現腰間被一條手臂牢牢圈著,身後是溫熱的胸膛,熟悉的氣息將他整個包裹。

王爺……一直在?

他偷偷擡眼,對上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眸,心跳漏了一拍。

雲棠把臉往他懷裏藏,小聲嘟囔:“王爺……早……”

“不早了,”燕元明低笑,“都晌午了。”

雲棠一楞,臉更紅了。

他睡到晌午?

都是因為昨夜……

他想起那些畫面,羞得不敢擡頭,卻忍不住悄悄打量自己。

這一看,臉更紅了。

從脖頸到鎖骨,從胸口到腰側,處處都是痕跡。

有幾處特別深的,像雪地上落滿了花瓣。

好些地方略一動作便覺得異樣。

他試著動了動,只覺得渾身酸軟。

昨夜……是如何度過的?

他不敢細想。

正出神間,腰間的手臂忽然收緊了。

“想什麽呢?”

低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惺忪的磁性,溫熱的呼吸拂過他耳廓。

雲棠渾身一顫,下意識把臉往枕頭裏埋。

“……沒什麽。”

頭頂傳來低低的笑聲。

燕元明將他翻過來,面對自己。

雲棠躲閃不及,整張臉都露了出來。

光落其面,寸寸肌膚皆清晰可辨。

其容較昨日更添艷色。

透出春睡初醒之態,若新承雨露之海棠,嬌極欲滴,觸之似可沁汁。

眼尾猶染昨夜殘紅,如敷上品胭脂,暈開一片嫣然春色。

長睫濡濕,黏作小簇,如沾露之蝶翼,輕顫欲飛。

雙眸半闔,水光瀲灩,眼波流轉間,自有一段天然韻致。

睫毛每一次顫動,那水光便晃一晃,像盛在玉盞裏的春波。

唇-瓣微腫著,嫣紅飽滿,像熟透的櫻桃,輕輕一咬就要破皮。

唇角有一道細小的破口。

是昨夜被吻得太狠咬破的,此刻結著小小的血痂,襯著那嫣紅的唇,竟有種驚心動魄的脆弱美感。

燕元明看著這張臉,眸色深了深。

“好看。”他說,聲音有些啞。

雲棠被他說得臉更紅,把臉往他懷裏藏。

“王爺別說了……”

燕元明低笑,低頭吻了吻他的發頂。

“還難受嗎?”

雲棠悶悶地“嗯”了一聲。

“哪裏難受?”

雲棠不說話。

“這兒疼?”

“……嗯。”

“昨晚是我不好。”他低聲說,吻了吻雲棠的耳朵。

雲棠耳尖紅透,小聲說:“不怪王爺……是我……我自己也願意的……”

話說得斷斷續續,羞得幾乎說不下去。

燕元明卻聽清了,心裏軟得一塌糊塗,將人摟得更緊。

他摟緊懷中人,心底軟得一塌糊塗。

兩人又溫存了片刻,燕元明才起身。

他從床頭取出一個小巧的玉盒,打開,裏面是透明的藥膏,泛著清涼的藥香。

“上藥。”

雲棠見玉盒,面覆赧然。

“我、我自己來……”

“你不方便。”燕元明語氣無容置喙,“聽話。”

雲棠咬唇,仰面望他。

燕元明目光溫而篤。

片刻,雲棠別過臉,低聲說:“……那王爺輕些。”

燕元明應了一聲,動作極輕。

……

燕元明看著,眼底掠過疼惜。

未多言,只攬人入懷,低首吻了吻他的發頂。

“忍一忍。”

雲棠微微一顫,將臉埋進他懷裏,再不出聲。

他取出藥膏。

膏體清涼,指尖溫熱。

雲棠微微一顫,咬唇,將臉埋得更低。

燕元明動作極輕,極緩。

……

雲棠微微一縮。

“疼不疼?”他問。

雲棠搖首,復又點頭,聲音悶悶的:「……有點……但是……」

言未盡,耳根已泛紅。

燕元明低笑,動作愈發輕柔。

愈緩,愈柔。

雲棠氣息漸亂,攥緊身下錦衾,咬唇強忍。

直到他稍稍加重了些許力道,雲棠才沒忍住,聲音帶了顫:“王爺……”

“嗯?”

雲棠不說話了,只是把臉埋進他懷裏,身子微微發抖。

他咬著唇,努力不出聲,可還是有細碎的聲音漏出來。

燕元明的動作卻沒有停,呼吸也亂了。

可他知道雲棠受不住。

他深吸一口氣,將手收回。

雲棠發出一聲細小的嗚咽,像是不舍。

燕元明吻了吻他的後頸,低聲哄道:“今天不行,再下去你又該難受了。”

雲棠紅著臉,輕輕“嗯”了一聲。

藥上完了,雲棠卻不肯起來。

他窩在被子裏,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燕元明穿衣束發。

那目光癡癡的,像看不夠似的。

燕元明察覺了,回頭看他。

雲棠被抓個正著,慌忙把眼睛藏進被子裏。

燕元明失笑,走過去,連人帶被子一起抱進懷裏。

“偷看本王?”

雲棠搖頭,悶悶的聲音從被子裏傳出來:“沒有……”

燕元明挑眉,“那本王剛才看見的是什麽?”

雲棠不說話。

燕元明低頭,隔著被子吻了吻他的額頭。

“要看就看,”他說,聲音溫柔,“本王是你的人,隨便看。”

雲棠從被子裏探出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真的?”

“真的。”

雲棠笑了,眉眼彎彎,像只偷到魚的小貓。

他又看了燕元明一會兒,忽然小聲說:“王爺……我想沐浴。”

身上黏膩得難受,尤其是那處,總感覺還有東西沒弄幹凈。

燕元明低頭看他。

“能走?”

雲棠逞強:“能……”

燕元明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雲棠被看得心虛,聲音越來越小:“應該……能吧……”

“我抱你去。”

“不用!”雲棠急了,“我自己可以……”

他掙紮著下床,腳剛沾地,膝蓋就軟了。

整個人往前栽去。

燕元明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撈進懷裏。

雲棠趴在他胸口,臉紅得滴血。

“……腿軟。”

燕元明低低地笑。

“讓你逞強。”

他將人打橫抱起,朝浴房走去。

浴房裏熱氣氤氳,浴池裏已經備好了熱水,水面浮著玫瑰花瓣,泛著淡淡的香。

燕元明將雲棠輕輕放進浴桶。

水溫剛好,溫熱的水漫過身體,雲棠舒服得輕輕嘆息。

他靠在池壁上,閉著眼,任熱水熨帖酸軟的四肢。

“自己行麽?”燕元明問。

雲棠點頭:“行的……”

燕元明看了他一眼,轉身出去。

雲棠松了一口氣。

他撩起水,慢慢清洗身上。

可洗到那處時,手指觸到酸軟的肌膚,還是疼得輕輕一顫。

他咬著唇,盡量輕地洗著。

洗著洗著,腳下一滑——

他下意識想抓住什麽,卻什麽也沒抓住。

整個人跌進水裏,熱水四濺,嗆得他劇烈咳嗽。

他掙紮著想爬起來,可腿軟得使不上力,只能狼狽地趴在池沿,大口喘氣。

門被猛地推開。

燕元明沖進來,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雲棠趴在池沿,渾身濕透,墨發散落,黏在臉頰、脖頸、胸口。

水珠順著他瑩白的肌膚滑落,泛著晶瑩的光。

臉上的薄紅被熱氣蒸得更艷,像剛出水的芙蓉,嬌-艷欲滴。

眼含水光,睫毛上掛著水珠,每一滴都像清晨的露珠棲在花瓣上,搖搖欲墜。

唇-瓣微張著喘息,嫣紅飽滿,唇角那道小傷口愈發明顯。

薄薄的寢衣濕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腰肢、微微起伏的胸口,還有那兩處若隱若現的紅腫。

水珠順著寢衣的紋理滑落。

整個人又狼狽又可憐,卻又美得驚心動魄。

燕元明幾步上前,將他撈進懷裏。

“摔著了?”

雲棠趴在他懷裏,小聲說:“……腿軟。”

燕元明又心疼又想笑。

“說了我抱你。”

雲棠不說話,只把臉埋在他肩頭。

燕元明摟著他,輕輕拍他的背,幫他順氣。

等他呼吸平穩了,才低聲道:“我幫你洗。”

雲棠乖乖點頭。

從肩頸到後背,從胸口到腰肢,每一寸肌膚都仔細洗過。

洗到那裏時,雲棠身體微微一僵,卻沒有躲開。

燕元明的動作頓了頓,放得更輕。

“疼?”

雲棠搖頭:“……還好。”

燕元明不再問,只借著水色,將昨夜的印記一點點撫平。

雲棠趴在他懷裏,咬著唇,喉間溢出細碎的低吟。

那聲音軟軟的,像小貓在夢裏囈語。

燕元明的動作很輕,很慢。

雲棠漸漸化開了,像被溫水浸透的紙,軟軟地貼著。

未散的潮聲在安靜裏回蕩,一波未盡,一波又起。

“王爺……”雲棠小聲喚他,聲音帶著不自知的軟意。

燕元明低頭看他。

雲棠臉紅得滴血,湊到他耳邊,聲音軟得像化開的蜜:

“王爺……別……”

燕元明動作一頓。

“我想……”雲棠把臉埋在他頸窩,聲音越來越小,“給你生孩子……”

燕元明整個人都定住了。

他擡起雲棠的臉,看著他淚眼迷蒙的認真模樣,心口像被什麽狠狠擊中。

那張臉上還掛著水珠,眼尾緋-紅,長睫濕透,唇-瓣微微張著。

明明是羞到了極點,卻還是把心裏的話說出來了。

他的棠兒……

他低頭,狠狠吻住他。

“我的棠兒,”他在唇齒間低喃。

雲棠被他吻得喘不過氣,卻笑著,環住他的脖頸。

兩人在浴桶裏又溫存了許久,直到水都快涼了,才起來。

燕元明用大布巾將雲棠裹好,抱回榻上。

又找來幹凈的寢衣,親手為他穿上。

穿到一半,雲棠肚子咕咕叫起來。

他臉一紅,捂住肚子。

燕元明笑了。

“餓了?”

雲棠點頭。

從昨夜到現在,粒米未進。

燕元明揚聲喚人,讓人送膳食進來。

不一會兒,素月端著托盤進來,上面擺著幾樣清淡的小菜、一碗雞絲粥、一碟棗泥糕。

她將托盤放在榻邊小幾上,悄悄看了雲棠一眼,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笑意。

雲棠被她笑得不好意思,低下頭。

素月行了禮,笑瞇瞇地退下了。

燕元明端起粥,舀了一勺,吹涼了,遞到雲棠唇邊。

雲棠小聲道:“我自己來……”

“張嘴。”

雲棠乖乖張嘴,把粥喝下去。

燕元明一勺一勺餵他,偶爾夾一筷子小菜,溫柔得不像話。

雲棠一邊吃,一邊偷偷看他。

看他專註的眉眼,看他餵自己時唇角微微的弧度,看他偶爾用手指抹去自己嘴角飯粒的動作。

心裏甜得發脹。

一碗粥喝完,燕元明又餵他吃了兩塊棗泥糕。

雲棠搖頭:“吃不下了。”

燕元明這才放下碗筷,自己也簡單用了一些。

用完膳,雲棠窩在他懷裏,忽然想起什麽。

“王爺……三皇子那邊……”

燕元明眸光微冷。

“放心,他們自食其果。”

他將昨夜的事簡單說了。

三皇子和趙珩在偏殿等雲棠,卻等不到,又出不去。

兩人在藥性作用下糾纏一-夜,今早被宮女撞見,醜事傳遍宮廷。

雲棠聽得目瞪口呆。

“那、那皇兄……”

“陛下大怒,當場下旨:三皇子禁足一年,趙珩削職罰俸,限期離京。”

燕元明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不過,這只是開始。”

禦書房內,氣氛凝重。

燕元明跪在冰涼的金磚上,脊背挺直,目光直視龍案後的皇帝。

“陛下,”他一字一字道,“臣請賜婚,將七殿下楚雲棠,嫁與臣為妻。”

話音落下,禦書房裏靜得能聽見炭火爆裂的細微聲響。

楚景煜手中的朱筆頓了頓。

他擡起頭,看著跪在面前的這個男人。

先帝親封的攝政王,權傾朝野,戰功赫赫,這些年來多少人想給他塞女人,他一概拒絕,冷淡得像塊冰。

如今,他跪在這裏,求娶那個孩子。

楚景煜放下筆,靠進椅背。

“攝政王,”他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老七是皇子,不是公主。你要求娶他,置皇室顏面於何地?”

燕元明不卑不亢:“陛下,前朝亦有男後男妃,本朝雖無先例,卻也無明文禁止,臣與七殿下兩情相悅,願共度餘生,求陛下成全。”

“兩情相悅?”皇帝重覆這四個字,目光覆雜起來,“老七……他願意?”

“願意。”燕元明道,“他親口對臣說過。”

皇帝沈默了。

他想起昨日壽宴上,那個坐在燕元明身側的少年。

一身月白錦袍,玉冠束發,安安靜靜的,卻在燕元明看向他時,露出那樣溫柔的笑。

那孩子,越來越像他母親了。

尤其是那雙眼睛。

皇帝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另一張臉。

也是這樣的眉眼,這樣的神韻,流幹了淚,最後死在那座冰冷的宮殿裏。

他對不起她。

可這份愧疚,不該變成縱容。

皇帝睜開眼,看向燕元明。

“攝政王,”他的聲音冷了幾分,“朕問你,你是真心喜歡老七,還是因為……別的?”

燕元明眸光一凜。

“陛下此言何意?”

皇帝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目光裏有許多說不清的東西。

燕元明直視他的眼睛,一字一字道:“臣喜歡的是楚雲棠這個人,與旁的無關。”

皇帝與他對視良久。

最終,皇帝移開了目光。

“起來吧。”

燕元明沒有動。

“陛下還未給臣答覆。”

皇帝眉頭微蹙。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陛下!陛下——”大太監慌慌張張跑進來,撲通跪地。

“八百裏加急!北狄王親率十萬大軍,攻破雲州,守將戰死!雲州告急!”

楚景煜霍然站起。

“什麽?!”

他快步走到輿圖前,大太監連滾帶爬跟過去,指著雲州的位置。

那裏已被畫上一個刺目的紅叉。

燕元明也站了起來。

他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雲州的位置。

那裏是大燕北邊最重要的屏障,一旦失守,北狄鐵騎便可長驅直入,直逼京城。

“傳兵部尚書、各位將軍,即刻入宮議事!”皇帝下令,又看向燕元明,“攝政王——”

燕元明拱手:“臣在。”

皇帝看著他,神色覆雜。

朝中能征善戰的將領,趙珩剛被處置,老將年邁,年輕將領缺乏經驗。

唯一能擔此重任的,只有眼前這人。

“邊關危急,”皇帝緩緩道,“朕需要你領兵出征。”

燕元明沒有拒絕的理由。

“臣遵旨。”

皇帝點點頭,又沈默了。

片刻後,他開口:“賜婚一事……待你凱旋,再議。”

燕元明擡眸看他。

皇帝避開他的目光,低頭去看輿圖。

“退下吧,準備出征事宜。”

燕元明站在原地,看著他。

良久,他躬身行了一禮。

“臣,告退。”

他轉身,大步走出禦書房。

身後,皇帝擡起頭,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目光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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