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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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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一-大早,燕元明已整裝待發。

他站在石階上,一身玄色騎裝,身姿挺拔如松,腰間玉帶上懸掛一枚雲紋玉佩。

那是臨別前雲棠系上去。

“本王離京這幾日,你好生待在府裏休養。”

燕元明轉身看向身側的人,聲音低沈溫和。

“藥要按時喝,若嫌苦,就讓廚房多備些蜜餞。”

“前日江南送來的那批新茶,你若是喜歡,便讓人都送過來。”

楚雲棠垂著眼睫,一身月白素袍輕輕擺動,像朵隨時會飄走的雲。

他乖順地點頭:“王爺放心,我都記著了。”

“記著便好。”燕元明伸手,拂過他額前碎發

他昨夜似乎睡得不安穩,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整個人單薄得像張紙。

燕元明替他攏了攏衣襟:“天涼,別總站在風口。”

一旁的侍衛們眼觀鼻鼻觀心,裝作看不見王爺這般體貼入微的模樣。

待馬蹄聲漸遠,楚雲棠才緩緩擡起頭。

王府大門外,燕元明策馬遠去的背影漸漸模糊,消失在長街盡頭。

他站了許久,直到老管家輕聲提醒:“殿下,該用早膳了。”

“嗯。”

他應了聲,轉身回院,步履有些沈重。

---

一日後。

楚雲棠出現在清蓮苑裏。

他是悄悄回來的,跟著一起的,還有王府的一位老仆。

攔不住,又不放心。

老仆苦著臉,“殿下,王爺走前千叮萬囑……”

“李伯。”雲棠打斷他,聲音輕得像嘆息。

“我終究是皇子,長居王府,於禮不合,於王爺的清譽也有損。”

怕旁人指指點點,說王爺被美-色所惑。

他攥緊了袖口。

“可是殿下……”李伯還想勸。

“去收拾吧。”雲棠轉過身,不再看他。

話音未落,院門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慈寧宮的太監來了。

---

太後坐在殿中高座上,手裏撚著一串沈香木佛珠。

殿內熏香濃得嗆人,混著陳年木料的氣味,凝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楚雲棠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筆直。

“擡起頭來。”太後沈聲道。

“在王府住了這些時日,倒是養出些顏色了,怎麽,攀上高枝,眼裏就沒有哀家了?”

雲棠緩緩擡眸,目光平靜:“兒臣不敢。”

太後冷笑,佛珠在指間轉得飛快,“你娘是個什麽東西,也配稱兒臣?”

“不過是個趁著先帝酒醉爬床的賤婢,生下你這種孽種,臟了皇家血脈!”

殿內侍立的宮女太監們齊齊低頭,連呼吸都放輕了。

雲棠攥著拳,指節泛出青白色。

母親的容貌他已記不清了。

只記得她總穿著洗得發白的宮裝,夜裏抱著他輕聲哼歌,歌聲溫柔又悲傷。

“先帝不過是一時興起,嘗個野味罷了。”太後見他沈默,言辭愈發刻毒。

“誰曾想那賤婢肚皮爭氣,竟真懷上了龍種,可惜啊,命賤就是命賤。”

“太後!”雲棠猛地擡頭,眼中燃起壓抑許久的火焰,“請您……慎言。”

他聲音在抖,一字一句道:“我娘再卑微,也是父皇召幸過的宮人。”

“她已故去多年,您羞辱兒臣可以,但逝者……請留一分尊重。”

這是十七年來,他第一次頂撞。

太後楞住了,隨即勃然變色,佛珠重重拍在案上。

“反了!竟敢頂撞哀家!看來是燕元明把你慣得不知天高地厚!”她厲聲喝道,“來人!”

兩名粗壯的嬤嬤應聲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雲棠。

“七皇子言行無狀,沖撞尊長,拖出去,杖責二十!”

太後盯著他蒼白的臉,眼底陰冷。

雲棠被拖到殿外廊下。

他被按上凳時,膝彎撞在凳沿,疼得悶哼一聲。

兩名太監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和腿,動作熟練。

嬤嬤高高舉起刑杖。

第一下落下來時,雲棠咬緊了牙。

那是種鈍重的悶痛,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砸在皮肉上,炸開一片火辣辣的灼燒感。

他腦子裏嗡的一聲,眼前金星亂冒,冷汗濕透了裏衣。

第二下,第三下……

他死死摳住凳沿。

臀上的疼痛層層疊加,從皮肉滲進骨頭裏。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那片傷處,疼得他渾身發顫。

數到第十五下時,視線已經模糊。

嬤嬤見他體弱,最後幾下收了力道。

可即便如此,二十杖打完,雲棠整個人都癱軟在凳上,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臀上火辣辣的痛楚麻木成一片滾燙的腫-脹,綢褲緊貼著傷處,每一下摩-擦都像針紮。

他被兩名小太監半攙半擡著回清蓮苑時,連路都走不穩。

額發濕-漉-漉貼在頰邊,嘴唇咬得滲出血絲。

---

清蓮苑內,宮人被遣散,殿內空蕩蕩的。

李伯被攔在宮門外,此刻只有雲棠一個人。

他趴在冰冷的床榻上,連扯過被子的力氣都沒有。

臀上的疼痛一陣陣翻湧,混著心底翻江倒海的屈辱和委屈。

閉上眼,淚水毫無預兆地湧出來。

“王爺……”他把臉埋進陳舊發硬的枕頭裏,聲音破碎。

窗外天色漸暗,殿內最後一點天光也熄滅了。

黑暗像潮水般湧上來,包裹住他單薄的身軀。

呼吸牽扯著那片腫-脹的皮肉,火辣辣的灼燒感從傷處蔓延。

他蜷縮起來,卻牽動了傷處,疼得倒抽一口冷氣。

忽然,殿門被猛地推開了,一道玄色身影攜著滿身寒氣闖入。

“雲棠?”

燕元明的聲音低沈急促,壓抑著怒意和慌亂。

雲棠渾身一僵,本能地想要撐起身子。

可臀上的傷讓他使不上力,勉強擡起半個身子,便疼得跌了回去。

燭火被點燃,昏黃的光暈在殿內鋪開。

燕元明看清了榻上的情形——

他的小皇子趴在那裏,月白的綢褲緊貼著身體,勾勒出腰臀處的輪廓。

臉頰邊的枕頭濕了一小片,睫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珠,整個人狼狽得像只被雨淋透的小貓。

他心臟狠狠一揪。

“他們打你了?”

燕元明幾步跨到榻邊,單膝跪下來,伸手去碰雲棠汗濕的額發,指尖觸到一片冰涼。

雲棠別過臉,耳根燒得通紅:“沒事……只是輕罰……”

他慌慌張張想去拉被子遮掩,可手還沒碰到被角,便被燕元明一把握住了手腕。

燕元明眸光一沈,松開手,轉而掀開被子一角。

淡淡的血腥氣散開來。

雲棠身後的布料被撐得緊繃,隱約透出深色的痕跡。

燕元明視線凝落,下頜線繃得死緊。

“王爺,別看了……”雲棠的聲音帶著哭腔,羞-恥得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地縫裏。

燕元明沒說話,從懷中取出一個白玉小瓶。

上好的玉肌膏,化瘀鎮痛。

拔開瓶塞,清冽的藥香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我給你上藥。”

雲棠渾身一顫,慌亂地搖頭:“不用……我自己可以……”

“你自己怎麽看得見?”燕元明握住他兩只手腕,輕輕按在枕側。

他俯身湊近,溫熱的呼吸拂過雲棠耳廓,聲音壓得低低的,像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聽話,你哪裏我沒看過?”

這話本是事實。

雲棠病中昏沈時,都是他親手照料,擦身換衣從不假他人之手。

可此刻聽來,卻暧昧得令人心悸。

雲棠怔住了,臉頰燒得滾燙,腦子裏一片空白。

趁他失神,燕元明已利落地解開他腰間系帶,將綢褲輕輕褪至腿彎。

空氣驟然接觸皮膚,帶來一陣涼意。

雲棠猛地回神,羞窘得渾身繃緊,下意識並攏雙腿。

這一牽動讓傷處受壓,他疼得低哼出聲,眼眶裏又蓄起淚來。

可此刻他已顧不上疼了。

那片從未示人的肌膚驟然露在微涼的空氣裏,也全然落入了燕元明的凝視。

他死死閉緊雙眼,長睫顫-抖如風中殘蝶,十指深深扣進枕緣,用力到骨節泛白。

燕元明的呼吸驀地一沈。

昏黃燭影搖曳,將榻上那副身軀映照得宛如羊脂白玉般瑩潤。

他一向清減,腰肢纖細得仿佛不堪一握,脊背的線條流暢而秀逸。

偏偏在那纖細之下,卻生著一道飽滿得近乎秾麗的弧度。

那起伏的輪廓,在燭影中蜿蜒,如同一脈被暮色浸染的遠山。

豐潤的弧線仿若秋日低垂的谷穗,飽滿而謙遜地彎向大地。

懲戒的痕跡自山脊緩緩漫向低谷,暈開層層疊疊的霞色。

好似天邊最後一抹晚照流連不去,又像春風途經時,不經意撒落的桃瓣。

肌理細膩如江南雨季溫養出的青瓷,流轉著朦朧的釉色。

痕跡最深之處,恰似晨霧籠罩的山坳,隱約透出底下青霭般的影。

那山水的線條從清瘦的峰腰迤邐而下,在轉折處化為一道溫存的弧度。

緩緩沈入暖霧氤氳的谷地,如同月光浸入深潭時,漸淡漸遠的漣漪。

燕元明的眸光凝在那片山水之間,恍若賞畫人遇見一幅未曾落款的舊卷。

他的喉結無聲地滑-動了一下,蘸著藥膏的指尖凝在半空,竟恍神了片刻。

燭火微微搖曳,在他深邃的眸底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仿佛暗潮在寂靜之下悄然湧動。

這不是他第一次見到雲棠的身體。

從前病中照料時,這副身軀蒼白清瘦,肋骨隱現,只讓他覺得心頭發澀。

可此刻,許是因為那一片紅腫傷痕,竟透出一種別樣的觸目的情狀。

他喉間微微發緊,移開視線片刻才勉強定神。

“王爺……”雲棠的聲音輕得幾不可聞,還帶著方才哭過的嗡啞。

燕元明閉了閉眼,將眸中暗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這才把冰涼的藥膏輕輕點在傷處。

“嘶——”

雲棠疼得渾身一縮,身後不自覺繃緊。

圓潤的輪廓隨之一顫,在晃動的燭影裏漾開一片朦朧的光暈。

“忍一忍。”燕元明低聲說道。

指腹放柔了力道,順著肌理將藥膏緩緩推開。

他的動作起初是規矩的,只在那片紅腫處打轉。

可掌心下的肌膚,細膩柔潤得令人心驚。

溫軟而飽含生機。

仿若悉心溫養的美玉,被暖意浸-透了,稍一施力便會留下淡緋的印記。

雲棠先因疼痛而緊繃。

隨著藥膏漸融,那力道不輕不重,化開淤滯。

尖銳的痛楚竟慢慢散去,轉而浮起一陣陌生的戰栗。

像是從傷處漫開一片溫灼的麻意,悄悄順著脊骨攀爬而上。

他咬住下-唇,將臉更深地埋進枕間,身子抑制不住地細細發顫。

更令他無措的是……

一點溫潮漫開,無聲染透了腿間的薄衫。

雲棠瞬間意識到,臉色慘白如紙,羞-恥與恐懼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死死咬住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雙腿繃得筆直,一動不敢動,生怕被身後那人察覺異樣。

燕元明並未察覺。

但他聞到了一縷極淡的,似有若無的幽香。

不同於藥膏的清冽。

那香味更甜,像初綻的梨花混著晨露,清清淡淡的,勾得人心頭發癢。

它從雲棠腿間散發出來,隨著他細微的顫-抖,一絲絲飄散在空氣中。

燕元明眸色陡然暗沈。

可他面上依然鎮定,眉頭微蹙,一副專心化瘀的模樣。

只有他自己知曉,掌下是多麽難以抗拒。

傷處紅腫未消,肌膚滾燙,隨著他推揉藥膏的力道微微起伏。

每一次按壓,都引來一陣壓抑的……

藥膏早已勻開,在紅腫的肌理上暈成一片濕潤。

仿若晨露浸-透初綻的瓣尖,泛著緋-紅的瑩瑩水色。

燕元明的手,起初只規矩地流連於傷處。

而後,註意力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

掌心下的溫度與顫動,勾勒出一種無需眼見的輪廓。

自傷處的隆起,緩緩移向周邊較為平緩的邊緣地帶。

那裏未經風雨,肌理完好,潔白瑩潤猶如覆著新雪的初春原野,細膩得仿佛能留住月光。

他的指腹在那處短暫停留。

繼而,繼續向下巡弋。

幽謐溪谷即將匯入深潭,草木漸豐,溫潮在陰影中暗自生發。

僅僅是擦過,整座花園都在顫栗。

一聲細微的嗚咽,滾落進更深的夜裏。

“疼?”燕元明低聲問,聲音有些沙啞。

“不……不是……”雲棠的聲音悶在枕頭裏,帶著哭腔。

“王爺……夠了……藥上好了……”

燕元明動作一頓。

他其實早就該收手了。

藥膏已被吸收,淤血也在揉按下散開大半。

可他舍不得。

那片土地藏著隱秘的溫熱,似初春第一縷穿破凍土的氣息,纏上他的腕,漫過他的臂,無聲撬動著理性。

那氣息太淡,又太沈,像窖藏過久的酒甕乍破一縫,未飲已先醺。

這個念頭初萌,便如星火驟燃,頃刻蔓延全身。

“還差些,”他聽見自己開口,嗓音低沈得陌生,“藥要揉開才行。”

……

那是山巒最高處,承受過最重的風雪。

峰頂泛著薄紅,宛如桃枝初綻時最怯的那一抹。

底下沈澱著霞光,是日落前最濃烈的一瞬。

暖意渡過去,似融雪滲入深谷。

整座山的脈絡都在輕顫,暗流開始在看不見的地底奔走,悄然改道。

雲棠羞得幾乎陷落,神思恍惚間,輕聲溢出一句:“……冷。”

聲音細弱,帶著明顯的慌亂。

燕元明深吸一口氣,這才回過神來。

他收回手,拉過錦被輕輕蓋住雲棠,囑咐道,“夜裏若疼得厲害便叫我。”

雲棠胡亂點頭,臉還埋在枕頭裏,不敢看他。

燕元明起身去打水,擰了溫熱的帕子,回來細細擦拭雲棠額頭的冷汗和哭花的眼角。

他的動作很輕,指腹擦過雲棠發紅的眼尾,那裏還掛著淚珠。

雲棠睫毛顫了顫,不肯擡頭。

“為什麽偷偷回來?”燕元明問,聲音聽不出情緒。

雲棠沈默了很久,才悶悶地說:“……怕久住王府,於王爺清譽有損。”

燕元明似乎低笑了一聲,很輕,雲棠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那些虛禮,不及你重要。”

他伸手,將雲棠頰邊一縷濕發別到耳後,指尖擦過他耳廓,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

雲棠渾身一僵,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發不出聲音。

眼眶又熱了,他慌忙閉緊眼睛,把臉更深地埋進枕頭。

燕元明沒再逼他。

他吹熄了燭火,只留一盞小小的油燈在案頭,和衣靠在床頭,一手輕搭在雲棠腰側。

“睡吧。”他說,“我在這兒。”

黑暗中,雲棠的呼吸漸漸平緩。

他太累,也太疼,藥膏裏那點安神的成分開始起作用。

昏沈間,他無意識地往熱源靠了靠,額頭抵在燕元明腿側,像只尋找庇護的小獸。

燕元明垂眸看著他的睡顏,指尖輕輕拂過他汗濕的鬢角。

窗外月色漸明,銀輝透過窗紙灑進來,落在雲棠裸-露的肩頸上。

燕元明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錦被下那片起伏的輪廓上。

掌心仿佛還殘留著觸感……

還有那縷幽香……縈繞在鼻尖,勾得人心頭發癢。

燕元明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色深不見底。

他的小皇子,似乎對自己的誘惑,一無所知。

這很好。

也……很折磨。

他輕輕嘆了口氣,將掌心覆在雲棠腰側,隔著薄薄的寢衣,感受那細微的體溫。

一-夜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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