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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掉河裏救人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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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掉河裏救人的問題

還是那層樓,那條走廊。

四周一片寂靜,只有明亮的廊燈照得黑暗的黎明有如白晝。時萱走在其中,腳步聲清晰可聞。

正在忙碌的顧曉梅聽見動靜,從護士站探出頭,迷蒙的雙眼看清來人,瞬間睜大。

“時老師,你回來啦?”

時萱彎了彎眼睛,點點頭。

顧曉梅看了眼時鐘:“這也太早了吧。”

時萱笑笑沒說話,從餐包裏掏出一盒早點。

“早餐,抽空吃。”

顧曉梅開開心心地接了過來。

“今天誰夜班?平雙在不?”

“今天錢主任組值班。雙哥在七樓睡覺呢!上半夜監護室有個患者情況不好,這才剛忙完。”

時萱點點頭,對顧曉梅說:“辛苦了,我去換衣服。”

顧曉梅一聽,趕緊從口袋裏掏出一串鑰匙。那是時萱更衣櫃的鑰匙。她從醫院離開的時候,匆忙又狼狽,就留在了櫃子上。

“你走以後,雙哥給收起來了。昨天他說你今天會早來,讓我交給你。沒想到,你這麽早就來了。”

“謝謝。”

時萱接過鑰匙,拿在手裏,去了更衣室。

女更衣室狹小擁擠。

整個病區自從桑卿走了,就只有她一個女醫生了,偶爾有輪轉規培的女同學,也只待很短的時間,所以大部分時候都是她一個人“獨占”一間更衣室。

這裏比她走之前還要幹凈整齊,白大褂潔凈如新掛在墻上,一看就是有人專門收拾了的。

時萱在門口略站了一會兒,打開櫃子,脫了外套,掛進去。

又把手上的戒指拿下來,扣在項鏈上。

項鏈掛著戒指,貼著肌膚,有點硌,卻讓時萱有種真切的感覺。

它提醒著她,在她的生活裏,除了醫院,除了工作,還有家在等著她。

紮起頭發,換上工作服,時萱去了辦公室。

辦公室裏安安靜靜,除了閃爍的電腦屏幕在隨時待命。

時萱做回自己的工位,不出意料這裏也是桌面潔凈,物品整齊。

她在心裏默默嘆氣,打開了電腦開始熟悉病歷。

這一看就沒有註意時間,直到一個炸裂的聲音響起,把她嚇了一跳。

“萱姐!”

時萱捂著心臟,擡頭看來人。一個瘦高個兒站在桌邊,清澈又懵懂的眼睛熱切地看著她。

“倒黴孩子!這麽大聲做什麽!”

時萱錘了一下眼前的男孩兒。

此人名叫周博,今天研三,江子峻的大徒弟。因為科室裏幾乎人人都是博士,只有他一個研究生,偏偏他還叫周博,讓他的“學歷羞恥”發作,自我介紹從來都說自己叫小周。

小周拉了把椅子,坐在時萱跟前,看見桌上的飯盒,不客氣拿過來就吃。

“給你雙哥留點兒。”

小周不滿地瞥了一眼時萱:“偏心眼兒!”

時萱覺得好笑,問:“你們什麽時候回來的?”

江子峻出國訪學,是帶著小周一起去的。

“上個月就回來了。”

他一嘴的食物,話說的不清不楚。

“在德國一切還順利吧?”

小周點頭。

時萱有心想問點別的,想了半天也沒有開口。只看小周一口一個蒸餃,吃的不亦樂乎,才一會兒功夫,飯盒就空了一半。

這個飯盒大,能裝一斤蒸餃。

半盒子皮薄肉厚的牛肉蒸餃差不多五兩,小周吃的面不改色。

“你不撐的慌?給平雙留點兒!”

小周不情不願地抱怨:“我還沒吃飽呢!”

“你小心積食!”

小周不服氣,說:“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時萱好氣又好笑說:“喝點東西,緩一緩!吃這麽急,會消化不良的!”

說著她起身給小周倒了杯水。

小周接過來喝了,誇獎道:“萱姐,這餃子真好吃,比食堂的強多了。你在哪買的?”

時萱一笑,說:“家裏人做的。”

小周一楞,想起他們不在的日子裏,她的母親去世了。

那是誰?

時萱一看就知道他想岔了,就說:“我老公的哥哥給我們包的。”

“你結婚啦!”

小周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時萱。接著沒心沒肺地說:“我還以為你和我師父結婚呢!”

時萱被這直白的“童言”刺了一下。

平雙進來了,兜頭一個巴掌給了小周。

“瞎說八道!小心我告訴你師父!”

說著,他奪過飯盒,對他說:“更衣室裏有牛奶,去拿!”

小周捂著腦袋,屁顛顛地跑了。

平雙嘆氣,挨著時萱坐下,捏著一個餃子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

“謝謝。”時萱說。

“啥?”

時萱指了指桌面:“真幹凈。”

平雙擺擺手,不以為意。

“那個……我和趙霽舟的事情,之前沒有給你說……不好意思……”

時萱心裏有些愧疚。

平雙擡頭看她:“萱姐,你想清楚了?那可是趙霽舟。”

“所以呢?”

平雙嘟囔道;“水淺養不住大魚,他跟咱們不是一路人。”

時萱失笑,說:“水深我也游不過去啊!”

平雙趕緊解釋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想說,他跟我們實在太遠,我們的工作生活和他根本不在一條線上!萬一他……巴拉巴拉……”

時間還早,辦公室除了他倆,沒有別人。平雙啰啰嗦嗦說了一大堆,時萱耐心地聽著,不時點頭,表示同意。

等他說完了,時萱說:“看樣子你覺得我倆不合適。”

“那還用說?”

時萱一曬,問:“你覺得什麽樣的人適合我?”

“至少要有耐心、有愛心,反正不是趙霽舟那種看上去就很不好說話的······還有啊,雖然我不看好你和師兄,但師兄永遠都不會傷害你。”

時萱鼻子有點酸。

是啊,師兄永遠都不會傷害她。

如果可能,她也想永遠都不傷害他。

“小雙,我問你一個問題。“

平雙擡頭看她。

“要是我和阿葉同時掉河裏了,你救誰?”

平雙被突如其來的問題,問懵了,說:“你這是什麽惡魔問題?”

“你回答就行。”

“肯定先救你,你又不會游泳。”

時萱失笑,沒想到他回答的這麽快,又這麽肯定。

“你好好想一想再說,阿葉也不會游泳。”

“那也先救你。”平雙捏了個餃子塞進嘴裏,“然後我在跳下去,上來上不來我都陪著阿葉。”

時萱聽了,喉嚨有點哽,又問:“為什麽啊?”

“我要是先救她,你沒了,我倆會愧疚一輩子,還不如把你救上來”

時萱點點頭,說:“然後留我一個人愧疚一輩子,是吧!”

平雙掀了下眼皮,說:“是你問的!”

時萱笑了,過了一會兒,她低聲說:“我也是這麽想的。要是師兄和趙霽舟掉河裏了,我先救師兄。”

“這能一樣嗎?”

“怎麽不一樣?”時萱看著平雙,“而且,我這個人,你是知道的,循規蹈矩慣了。仔細想一想,要是一輩子都這樣,也挺沒意思的。”

平雙不說話了,想著要是時母還在,她不會說這樣的話。

一個人無牽無掛了,才會做自己。

他不想再說這些沈重的話題了。

往事已矣,現實已然如此,何必再掙個對錯?

他捏了一個餃子,故意酸裏酸氣說:“說到底還是你足夠喜歡他!”

時萱笑,說:“你難道想看我和一個不喜歡的人在一起。”

平雙搖搖頭。

這時候有人進來,他們不在說這些。

但是,平雙還是小聲提醒了時萱。

“畢竟是咱們師兄,你還是跟他說清楚吧!我覺得你說的這些事情他都明白。”

時萱點頭。

她趁著交班前的時間,敲了江子峻辦公室的門。

“進。”

江子峻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時萱抿了抿嘴,推門進去。

“師兄。”

時萱喊他,見他比出國前瘦了一些,頭發也剪短了,還換了架眼鏡,一副清俊儒雅,謙謙君子的模樣。

如果他的表情不那麽嚴肅的話。

江子峻“嗯”了一聲,冷冷地看她一眼,就低下頭快速翻著一沓文件。

時萱心裏忐忑,但還是準備把這些天在腦子過了無數遍的話,說出來。

可還未等她開口,江子峻先一步說話了。

“還知道回來,心都玩野了吧!你那個面上項目馬上結題了,結題報告寫了嗎?PPT做完了嗎?文章二修,你改好了嗎?編輯催修的郵件都發到我這兒了!小周的論文都快寫完了,你呢?”

時萱啞口無言,半晌才說:“我盡快。”

關門時,她聽見那沓紙被輕輕扔在桌上的聲音。

平雙等在辦公室,看時萱皺著眉出來,便問:“怎麽說的?”

時萱神情覆雜地看著他,說:“我的電腦是不是在你那兒?”

平雙一楞,怎麽說到這個了?

“在我櫃子裏呢!你現在要,我去拿。”

“不急,晚上我帶回家。”

平雙撓撓頭,不明白怎麽提到這茬兒了。

時萱也不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

她長長的嘆了口氣,意興闌珊地說:“師兄不讓我說話,但催著我交作業。”

平雙也皺了眉。

“小雙,這就是代價。”

“你和趙霽舟在一起的代價?”

“當然不,是面對現實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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