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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子峻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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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子峻其人

“不一定。”趙霽舟很嚴肅地說,“在特殊的時刻,人的潛意識會比意識更早察覺危險。你的感覺會提前一步幫你脫離險境。”

時萱眼神失焦地看著遠方:“我不相信他會做出那種事。再說他的家門大敞,我站在屋子裏還能看見外面的路人。要是……我說要是他想做些什麽,不得避諱著點嗎?”

趙霽舟無語,說:“即便你分不清那聲音是什麽,後來他被抓了能說明些問題。”

誰知,時萱還是搖頭,說:“他雖然被抓進去了,最終是以經濟問題判的,□□並沒有確切的說法。具體情況也沒人清楚,還有人說他是被陷害的。再說,他私底下是什麽人和他怎麽對我是兩回事。我不能因為沒影兒的事,就誣陷他。”

趙霽舟聽得心頭火起,不知道該說她天真善良還是愚蠢無知。可是看她迷茫的模樣,又不忍心苛責。

“那現在你又糾結什麽呢?反正你都換老師了。”

時萱長長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趙霽舟看著她陷入自我懷疑的怪圈,不能自撥,忽然有些明白她對王霑行為的“開脫”。

“你是不是不願意相信一個老師能對學生做出這樣的事?這比他真的是個混蛋更讓你不能接受。”

時萱倏地看向趙霽舟,他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樣,讓時萱自嘲地笑了起來。

她悲哀地想:我不是替他開脫,我是不敢承認……連老師都不能相信的話,我就真的無處可去了。

接著,她聽見趙霽舟毫不猶豫地說:“你覺得老師本人可以不完美,但是他對學生應該是教書育人的。就像父親一樣,他也不用完美,但是他應該在孩子需要的時候,站出來給予支持和保護。母親也一樣,他們都應該擋在你前面,而不是躲到你身後,反過來需要你的照顧,甚至是傷害你。你想讓所有人呆在他們應該在的位置。”

時萱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微笑:“你說得這麽直白,顯得我很蠢,很自私。”

趙霽舟看著她落寞的樣子,有心安慰,卻不知如何開口,最後無力地搖搖頭。

“世界本來是該那個樣子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不缺位不越界……可事情總是事與願違。”

時萱掩飾般背過身,撓了撓腦門兒。

等鼻子沒那麽酸了,倒是想起了江子峻聽自己為王霑“辯解”時,火冒三丈的樣子。

平時那麽溫文爾雅的一個人,瞪著眼,叉著腰,指著時萱的鼻子罵她一腦袋漿糊,拎不清是非,罵完她以後,又跑去罵李建偉。

李建偉那時已經開始接受“詩和遠方”是到不了的彼岸。時萱的“遭遇”成了他徹底死心的最後一根稻草。他黑著臉去找了張院。張院又找了王霑,兩人不知道談了些什麽。最後天還沒黑,江子峻就拿到了同意時萱調整研究生導師的文件。

她本人甚至都沒有寫申請。

江子峻快速又隱蔽地辦完了所有的手續,時萱回過神來,已經成了李建偉的學生。對外的說法卻是:時萱博士課題的方向和李建偉課題組的方向一致,所以變更了課題組。

眾人無疑,本來時萱就是沖著李建偉來的。

沒多久,王霑在酒桌上被警/查帶走,雖然因為經濟問題入獄,可是他“嫖/昌”的新聞不脛而走,鬧得沸沸揚揚。大家再看時萱的眼神就變了。

甚至連時母都知道了。

盡管時萱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母親,可她還是因為高血壓危象被搶救了一回。等到能下床了,就要去找王霑拼命。

當然她沒有去成,因為那時候王霑已經離開了H醫院。

時母未能替女兒討個公道,又聽到撲風捉影的謠言,整個人都不好了,一直讓時萱回家。

她認為,哪怕回去當個鄉村醫生,也好過在這裏受這些窩囊氣。

時萱怎麽勸也沒有用,無計可施。江子峻知道以後,坐到時母病床前。

“……做錯事的人才要在意別人說什麽!阿萱沒做錯任何事,為什麽要理會?您也不想看到她這麽多年的努力,就因為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付之東流吧?比起離開這裏,不如把日子過好,把身體養好,讓時萱安心學業,將來成為比他們都好的醫生,那些謠言不攻自破……”

人的一生若是註定會遇到一個改變自己命運的人,那麽在時萱這裏,這個人就是江子峻。

她沒有父親,沒有手足,孤單地長大。如果說李建偉給她一個父親的形象,那麽江子峻就把父兄的形象具體而生動的呈現到了時萱的面前。

他像一棵大樹,在她的心裏生根發芽,茁長成長。

時萱那時候真的以為自己否極泰來,一切糟糕的事情都結束了,她會像千萬個普通人一樣,享受“普通”的幸福生活。

她竭盡全力維護這段關系,不容許它存在一絲一毫的危險。江子峻下意識地配合,讓時萱安心地把他當成沒有血緣關系的親兄長一樣依靠著。

也許在時萱心裏,這種沒有血緣牽絆的關系更純粹,更可靠。

那位馬斯洛不是說過嘛?在獲得了足夠的愛和安全感之後,人會追求更高層次的自我實現。時萱在充盈的有愛的環境中,不斷的成長。除了一如既往的好成績外,她還找交到了兩個好朋友,並且幫助其中一個“成為”自己的師弟。

可以說,從王霑那件事情之後,一直到畢業這段時間,是時萱人生中最輕松快樂的時光。她跟在李建偉和江子峻的身後,努力工作,認真學習,並且學著他們對待自己的樣子,對待平雙。

媽媽的病雖然無法治愈,但是也沒有繼續進展。除了沒有找到妹妹,時萱覺得自己的人生已經沒有遺憾了。

但這種“一廂情願”的好時光,在時萱順利畢業又順利留院的時候,結束了。

那天,他們同屆的畢業生一起吃飯,江子峻也在場。有人對他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你的好事也快了吧?”

江子峻笑了笑,沒有說話。

單線程的時萱還在納悶師兄有什麽好事自己不知道?

直到江子峻看了她一眼:眼中含笑,帶著不再隱藏的愛意,全然陌生的模樣。

木訥的時萱突然開竅,如夢方醒,如墜深淵。

哪有什麽師門之誼,手足情深?只有一個男人對一個不願長大的女人的守護和等待。

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原來的樣子。她賴以生存的安全感,一瞬間全是假的。

後來發生的事情,時萱都記不清了。

只記得江子峻依舊像之前那樣送她回到租住的房子。時母依舊熱情地招待他,兩個人像真正的親人一樣寒暄著,讓時萱心驚肉跳。

她一晚上沒睡,感受著自己的心慢慢的死掉了一塊。她和江子峻的關系定格在了那個晚上。

第二天,時萱去了理發店,把一頭長發剪短,搭配她嚴肅的臉,看起來像個男孩子。

時母驚詫她的變化,問也問不出個所以然,只好去找葉嫻。

葉嫻見到她,長嘆一口氣,開口便是當頭棒喝:“我就知道你對他沒有那種意思。”

時萱恨死了自己,問:“都有誰知道?”

“所有人。除了你和你們老李。”

不愧是師徒,“瞎”到一塊兒去了。

“誰是第一個知道的?”

“應該是桑卿。”

時萱不解。

“她喜歡江子峻。”

時萱絕望的閉上眼睛,怪不得桑卿卿不喜歡自己。

她問葉嫻:“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葉嫻說:“認識江子峻的時候。”

她心如死灰,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蠢的笨蛋。

時萱毫不懷疑自己對江子峻感情的深度和厚度。只是這種感情,不摻雜性別,不是他想要的那種,也變不成那種。

往後的時間裏,時萱不止一次的問自己:你能不能像他喜歡你一樣喜歡他?

可只要設想到江子峻從師兄變成男朋友甚至是丈夫,時萱就會做噩夢,醒來全身疼痛,雙手顫抖。這種嚴重的軀體化表現就是最直接的證據。

答案是:她不能。

為什麽不能?

她不知道。

可是往後的日子怎麽辦呢?她想不出解局的辦法。為了不給彼此帶來更大的傷害,只能裝成什麽也不知道,不給所有人捅破窗戶紙的機會。從此以後,開始拒絕一切“額外”的好意。

江子峻到底是不忍心,陪著她演戲。其實那天的暗示對時萱的傷害有多大,她各種無聲的拒絕對江子峻的傷害就有多深。

兩個人就這樣不明不白地稀裏糊塗地過到了今天。

時萱生江子峻的氣,更恨自己沒辦法回應他,好好地兩個人變成了擰巴的樣子。

如今,她當了逃兵,不知道江子峻會怎麽想。

一想起這些不能宣之於口的隱秘,就讓她煩躁地揪了揪頭發

一旁的趙霽舟雖不知道後來的事情,但想也想到其中關卡,必定和那位經常出現在眾人嘴裏的師兄有關。

他心理直撇嘴,忽然理解時萱與方璞相認後的“失聯”了。眼前這個人在面對“親密關系可能性”時,第一反應就是把對方推開。

看似冷漠,實際是創傷。

趙霽舟一方面同情那位還沒入局就已經出局的師兄,一方面又覺得這樣挺好。

所有事情都講究天時地利人和,江子峻運氣不好,沒選對時機。

“想什麽呢?”他打斷時萱長時間的回憶。

沈浸在過去的時萱被嚇了一跳,瞬間被拉回現實,下意識回答:“沒什麽!”

“沒什麽你魂不守舍的!”趙霽舟瞥了她一眼,“人都喊你三聲了,你也不去招呼一下!”

書攤前站了個男人,挑了幾本書等著結賬。時萱趕緊起身,迎了上去。

等顧客走了,時萱回頭瞪趙霽舟。

“你不早點喊我,幫個忙也行啊!”

趙霽舟送她一個白眼:“我又不是你們的員工,憑什麽給你幫忙!”

這些往事依舊讓時萱心裏發慌,她耷拉下腦袋,雙手抱臂,問:“我這個人是不是挺拎不清的?”

趙霽舟“哼”著扭過頭:“沒頭沒尾,說什麽呢?你就是想太多了,哪有人能面面俱到,十全十美?顧好自己就行了。”

時萱不讚同,但也無話反駁,只能又揪了揪頭發,轉身整理起攤子,讓自己陷入忙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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