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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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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就完了

到了周末,本該休息的日子。但對於平雙和葉嫻兩個“老總”來說,周末和平時沒有什麽區別,他們很久沒休息了,更別提在周末休息。

可今天不一樣,他們特意請了假,為的是找一個人。

本來就他們倆,結果出發的時候,又多了一個人。

“你到時候少說話。”

出發前,葉嫻嚴厲地警告他,梁然不以為意。

“又不是我要去找她,江子峻電話都打到我這了!”

葉嫻被噎住了。她可以對梁然疾言厲色,但是對江子峻不行。

她氣哼哼說了一句:“拎不清”。

平雙撓了撓頭,不敢想這句話是說梁然呢?還是誰?

三人來到書店街。

梁然看著緊閉的卷簾門,問:“是這兒不?怎麽沒開門?”

“沒看上面寫九點營業嗎?我們來早了。”葉嫻指著墻上的提示。

“都八點五十!差那十分鐘啊?”

葉嫻聽了不高興,說:“這是書店,又不用早交班!開門早了也沒人來啊!”

三人正在拌嘴,卷簾門“嘩”一下子開了。

他們齊刷刷地看向開門的人,都驚掉了下巴。

“趙總,你怎麽還在這兒?你……”

平雙話說半截,被身後的葉嫻狠狠拽了一下。

“謝謝趙老板開門啊!”

趙霽舟掃了一眼在場三位,認出其中兩位。

他對葉嫻笑了笑,說:“不客氣!”

以前就覺得這姑娘有意思,現在看,果然有意思。

“我師姐在不?”平雙問。

“剛走,拿快遞去了。”

平雙疑惑:“那我們怎麽沒看到她?”

“從後門走的。”

“哦!”葉嫻貌似不經意地說,“那你也是從後門進的?”

趙霽舟嘴角彎了彎,點點頭。

“你們進來等吧,她應該很快就回來。”

三人進到店裏,動作一致地打量起這個店鋪:老舊、幹凈、整齊。密密麻麻地書充斥整個空間,卻不顯得逼仄,透著一股子安靜。

葉嫻覺得他們今天來得有點多餘。

梁然清清嗓子,問趙霽舟:“你是老板嗎?”

葉嫻像看白癡一樣看他。

趙霽舟禮貌地說:“我不是。”

梁然還要再問,平雙打斷了他,道:“我沒吃早飯,你吃了嗎?路邊有賣包子的,咱買點去吧?”

梁然拒絕:“我吃過了。”

平雙不理會,拉著他就要出門。

卻聽見趙霽舟說:“那個……這裏有早餐,你嘗嘗?”

說著,他打開一個大飯盒。

平雙湊過去一看,裏面裝的是迷你版的雞蛋卷餅,整整齊齊碼了兩排。金黃的蛋液裹著細細的土豆絲,散發著誘人的香味,讓人食欲大開。

平雙內心鬥爭了一秒鐘。

“那我不客氣了啊,趙總。”

趙霽舟把飯盒往他跟前送一送。平雙捏起一個,用嘴去接。

嗯!真香!餅皮軟糯又帶點勁道,土豆絲酸辣適度,爽口開胃。

平雙兩三口吃完一個,意猶未盡。

“真好吃!這是自己做的?還是買的?”

“親戚做的,他開了個……食堂。”

“那生意一定很好。”平雙客氣地說道。

趙霽舟想著宴山宴水的客流量,點點頭:“還行。”

這時,時萱的聲音從外面傳來:“趙霽舟,來搭把手!”

趙霽舟趕緊答應:“來了!”

他推門出去,剩下三個人面面相覷。

“就要一本,他訂了五本,幸好我騎了車去,不然……”

時萱一邊絮叨著,一邊把車子停在路邊,絲毫沒發現現場其他人。

趙霽舟不得已咳嗽了一聲。時萱擡頭看他……

“你們怎麽來了?”她驚奇地問。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回答她的問題。都在心裏發問:這還是原來那個時萱嗎?

只不過十幾天沒見,時萱像變了個人似的。白裏透紅的臉,泛著粉撲撲的光澤,動作舒展,人顯得更高挑了,連聲音也透著鮮活,整個人從內散發著一種……生命力。

這種判若兩人的變化,把葉嫻的疑問堵在了喉嚨裏。

她看了眼平雙,搖了搖頭。

而梁然顯然沒料到再見時萱是這樣的場面,他脫口而出心中所想。

“你怎麽長胖了!”

平雙被嗆了一下,咳著說:“會不會說話?不會就閉嘴!”

時萱不甚在意,抿嘴笑了:“我確實胖了一些。”

這一笑,那還有“冰美人”的半點模樣?

她進到店裏,洗了手,看見平雙在吃餅,就問:“我在趙老板親戚那兒訂的,好吃吧?比你常買的那家不差吧?”

平雙清了清嗓子,使勁點點頭:“比那家還好吃。你怎麽訂的?美團還是餓了麽?多少錢?我也想訂。”

趙霽舟咳了一下:“他家店小,只能上門取餐,我住得近,順手給帶來的。”

時萱點頭:“小的二塊五,大的六塊。”看見飯盒裏還有好多,奇道:“我不就訂兩個嗎?怎麽這麽多?”

趙霽舟心想:我料到今天有人上門,怕你不夠吃,特意多拿的。

“他們今天做多了,沒賣完,送你的。”

“不太好吧?這麽多。”

“底下的都是餡少餅厚的次品,賣不出去。”

時萱拿了一個底下的餅,確實如他所說。餅很厚,菜很少,賣相不好。

她看梁然和葉嫻幹站著,就說:“你們都吃過早飯了?”

葉嫻點點頭;“吃過了,只有他剛下手術沒來得及吃。”

“那你多吃點。”

時萱看平雙吃得有點噎,想給他倒杯水,這才發覺店裏連個碗也沒有。

趙霽舟遞過來幾個一次性杯子。

“哪來的?”

“小洋給的!你放在抽屜裏的,忘了?”

時萱想了起來,拿著杯子給客人們倒水。

葉嫻把這一切看在眼裏,心中五味雜陳。

之前時萱告訴自己,她要辭職開書店,葉嫻還覺得她是“乖孩子”當膩了,要體驗一把“遲到的”叛逆期。現在看確實是這個原因,而且……這個趙霽舟怕是沒少煽風點火。

時萱吃了一個餅,看平雙大口小口吃得歡,就把剩下的都端到他跟前,又去洗了手,抽張紙巾仔細擦著。

等平雙吃的差不多了,她問:“說吧,來找我什麽事?”

葉嫻趕緊說:“沒什麽,就是上次來你不在,這一次來逛逛……”

梁然是真看不上葉嫻的磨嘰,他早忍不住了,直接打斷她,說:“聽說你要辭職,我們不能理解。來問問你怎麽想的?”

時萱收起笑容,點點頭,道:“好,那我就告訴你。我的想法很簡單,我在醫院工作很累,不想幹了,正好這家書店要出售,我準備盤下來。”

梁然緊皺眉頭,耐著性子聽著,可是時萱卻停下來。

他不耐煩地說:“繼續!”

“沒了。”

“呵!”梁然氣笑了,“兩輪住院總都熬過來了,現在說撂挑子就撂挑子?誰不累?我們哪個不是咬著牙扛的?”

時萱點頭:“我知道。可是我就是不想幹了。”

“你是不是糊塗了?你一幹外科的,離了手術臺半年,手都生了!”

“我都說了我不幹了……”

“我看你真的是瘋了,你在浪費天賦你知道嗎?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羨慕你?你就這麽任性,說不幹就不幹啦?對得起李老師嗎?對得起江子峻嗎?”

梁然快要被她油鹽不進的樣子氣死了,不自覺地拔高了聲音。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書店裏格外刺耳,書架上的書仿佛都被震得輕輕晃動。

時萱攥著衣角,指尖泛白,剛開始還能保持理智,可最後一句話正好捅了她的心口窩。疼的她紅了眼眶。她緊咬著嘴唇,告誡自己要冷靜。

梁然看她一臉憋屈,就說:“你不要有情緒,你仔細想想我說的話!”

說著,他掏出電話:“我現在給江子峻打電話,聽聽他怎麽說。”

時萱又氣又急:“我的事情,不要你們管!”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去攔梁然,但被他擋住了。

平雙也有點生氣,上前甩開梁然的胳膊,說:“這是萱姐的事,你幹嘛要扯上師兄?”

梁然冷哼了一聲,剛要說什麽,電話接通了。他把免提打開,當著所有人的面,對那頭說:“餵,時萱就在我跟前,我和她說不通,你來說!”

電話遞到時萱面前,她一下子僵住了。這是江子峻出國後,他們第一次通電話。

趙霽舟還沒見過這樣的時萱,委屈,不甘又無可奈何,全都顯在臉上。

對面“餵”了一聲。

時萱沒有接過手機,就那樣直勾勾地盯著梁然,用力呼吸之間,胸腔在起伏著。

她抿了抿嘴唇,努力壓平聲線,緩緩開口。

“師兄,我辭職了。”她說,“這是我的決定。”

說完,她攥了攥手心,轉頭從後門出了書店,一屁股坐在了門外的臺階上。

趙霽舟見狀,心想:總算硬氣了一把。然後,默不作聲地拎起快遞,拿了美工刀,上到樓梯的拐角處,坐在陰影中,慢慢拆了起來。

店裏只剩尷尬的三人,手機在長時間的沈默中,由對方掛斷了。

葉嫻此時終於不再克制。她盯著梁然慢慢道:“來的時候,我是不是說過,讓你少說話?”

梁然兩手一攤:“我都是為了她好!”

葉嫻“呵”了一聲,接著一字一句,道:“時萱的事情,我沒資格說,江子峻沒資格說,就連李老師都沒資格說,你憑什麽說?”

梁然不服,要反駁,被葉嫻伸手打斷。

“你不是不清楚,她這幾年是怎麽過的。你問問你自己,換了成你,你能堅持多久?別提對得起誰,對不起誰!她誰都對得起!要不是她還在乎我們,你以為你能在這裏胡說八道!”

葉嫻的聲音始終平靜,只是後頭帶了點顫音。

平雙等老婆說完,也說:“你啊……這回真是過分了!萱姐多靠譜的人,肯定是深思熟慮之後,才會這麽幹的。再說我們老李都不勸她了,你添什麽亂?”

梁然辯解:“我這不是擔心她過不好嗎?換個工作可以,可是這樣的,能吃飽飯嗎?再說了,我就是個工具人,傳話而已。”

葉嫻忍了又忍,才把一句“你快閉嘴吧!”咽到肚子裏。

趙霽舟拆了快遞,拿出抹布,學著時萱的樣子,一遍又一遍的擦拭書本。心裏想著:吃飽倒是能吃飽,就是吃得不太好。

平雙對此比較淡定,他說:“那有什麽?她要是生意不好,咱們多幫幫忙捧捧場,總能過的下去。我覺得她在這裏輕輕松松、開開心心的挺好。你看她在醫院什麽時候那麽笑過?”

趙霽舟一曬: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個平雙也是個有意思的人。

梁然無語,但他該做的都做完了,也算完成了任務,於是,聳聳肩,把手機收了起來。

葉嫻真是後悔帶他一起來。她連連擺手,把兩個男人轟去開車,自己去了後門,坐到了時萱旁邊。

時萱已然平靜下來。

“別聽他胡說,”葉嫻說,“你一點也不胖!”

時萱勉強笑了一下,瞄了一眼葉嫻,低著頭說:“對不起。”

葉嫻橫她,問:“對不起誰?”

時萱轉過頭,背對著她,沒有說話。

葉嫻嘆了口氣,說道:“時萱,你是知道的,醫生做到我們這個份上,看著一片坦途,可往後的路,如果沒點兒熱愛支撐,很難超越前輩,一輩子也就那樣兒了。你問問你自己,你熱愛你的職業嗎?”

時萱還是背對著她,擡手抹了抹臉。

葉嫻繼續說:“與其一天天的盼退休,不如趁年輕幹點自己想幹的,還能落個瀟灑刺激。畢竟,叛逆青年比叛逆老年好聽點。”

時萱破涕為笑,甕聲甕氣的說:“所以我說對不起,先你們一步瀟灑去了。”

“那可不一定,沒準賒得連褲子都穿不上。”

時萱扯了扯嘴角,低著頭說:“那我就穿裙子。”

葉嫻趁機拿出一張卡:“那算我一份唄!萬一你發財了呢!”

時萱酸著鼻子說:“我想獨資呢!不接受投資。”

葉嫻也有點不好意思,收回了卡:“那等你吃不上飯了,我再接濟你。”

時萱看著她,點點頭。

車開來了,葉嫻上了車。等他們走遠了,時萱還在臺階上坐著。

趙霽舟看她的身影,有點落寞。於是咳嗽一聲,從角落裏現身。

時萱回頭看了他一眼:“我還以為你走了呢?”

趙霽舟來到她旁邊,也學著葉嫻的樣子坐下。

過了一會兒,他轉頭看時萱,說:“你有兩個好朋友。”

時萱聽他特意強調“兩個”,就笑了。

“梁然平時不這樣,今天這些話是替他表哥說的。”

“你師兄?”

時萱點頭。

趙霽舟挑挑眉,怪不得感覺這個表弟“演”的成分很多。

夏天的上午,太陽直直照過來,熱得他一身汗。

趙霽舟看時萱渾然不覺的模樣,就說:“你知道嗎?有人說過,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正確的選擇,我們只不過要努力奮鬥,使當初的選擇變得正確。”

時萱想了想,覺得這句話很有道理,點點頭表示讚同。

誰知,趙霽舟白了她一眼:“傻子!還真信!就算不正確有能怎樣?大不了再選一次唄!”

說完,他站了起來,使勁拍了一下時萱的肩膀:“幹就完了!年輕人,不能虛度這大好時光!”

時萱被他拍疼了,扶著肩膀怒視他,看他滿不在乎的樣子,忍不住又笑了。

是啊!有什麽大不了的,幹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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