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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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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人

有句古語說得好,叫:“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這兩天邊關不太平,夷族屢次來犯。

天擦黑,晁睿用完晚膳正低頭寫著勸皇上出兵平亂,派皇子前去督軍的奏折,等著明日一早上表。還沒寫完,就被肅景帝一道急詔喊進宮了。

晁睿一頭霧水,不知道父皇喊他過來的原因。不想放過這個難得的機會,打算先好好勸說父皇派晁曦去邊關。

說完話,看到肅景帝笑了。晁睿以為是自己的建議不錯,也跟著笑了。誰料,下一秒一道有力的巴掌扇過來,把晁睿的臉都給打到歪向右邊。

嘴角的笑還沒來得及收起來,臉頰上就出現了六道紅印。晁睿霎時變了臉色,驚慌地捂著臉跪在地上。

“你幹的好事你自己說吧。”帝王冷酷地對地上的人下達指令。

晁睿哭著膝行兩步,“父皇,父皇,一切都是兒臣的錯!是兒臣疏忽了!七弟他身體羸弱怕是吃不得苦,您又是一向寬待他的,若是您不舍得七弟去邊疆受苦,那不如讓兒臣去吧!”

“到了現在你還不肯跟朕說實話。看來非得讓朕親自把你幹的醜事說出來,你才肯認了。你跟夷族商量得怎麽樣了,他們把你扶上位,你打算許給他們什麽好處啊?”肅景帝語氣冷厲,說出的話猶如冷箭一般寒氣逼人。

晁睿聞言,才知原來自己的一番謀劃竟已全部被肅景帝知曉。心中慌得六神無主,私通外敵是死罪,更何談設計毒害自己的手足。事已至此,自己是滿盤皆輸,這回皇位怕是徹底無望了。

晁睿上前抱住肅景帝的腿,為自己哭求:“父皇!都怪兒臣一時鬼迷了心竅,求父皇開恩!求父皇饒兒臣這一回吧!兒臣知錯了,真的知錯了,再也不敢了!”

肅景帝看著自己兒子的樣子直冒火,擡起腳狠狠踹過去。

晁睿被一腳踹開,身子歪坐在地上,被父皇的勃然大怒嚇得六神無主。

皇帝看著那熊樣越看越來氣,指著晁睿鼻子罵道:“你真是好大的膽子,敢做還會怕朕生氣?!佟妃真是好家教,生出你這樣的好兒子,為了爭儲竟然膽敢勾結外敵,去害你親弟弟的命,當初你在太學學到的就是這些詭計嘛!你用你的豬腦子好好想想,你把這麽大一個把柄送給夷族,日後倘若真是你繼位,這個位置你坐得穩嗎?!”

晁睿支支吾吾說不出別的話來,只會哭著求父皇原諒。

肅景帝看著地上的兒子,心中煩悶極了,“行了,別哭了。你什麽心思什麽謀算,朕一清二楚,甭在朕面前做戲,也甭打量著朕老了手松了就拿捏不住你們了。此事不會再有其他人知曉,往後的路你自己掂量著看吧。”說罷肅景帝不耐煩地擺手,“滾吧。”

晁睿如蒙大赦,腿軟得幾乎站不起來,咬牙硬撐著支起身子往外走,走得磕磕絆絆。到了外面,立刻被近侍上前扶住了,手一搭才發覺自家主子的手心出了不少汗,就跟剛從水裏出來似的。

而肅景帝此時對著空蕩蕩的屋內長嘆了一口氣,仿佛要把心中郁結一吐為凈。看來若是有朝一日晁睿繼位,晁曦的命怕是難保了,到時候萬琮定不會善罷甘休,晁睿這江山怕是也難安穩。

“福全海,研墨。”

“是。”

另一邊,晁曦這回帶著東西親自上門,沒白跑,還真見著大忙人國公爺了。管家上前迎著,直接把人帶到了書房內。誰想晁曦竟不樂意了,不肯去書房,偏要到正廳等著主家過來。借管家八個膽子也不敢忤逆賢王殿下的意,只能屁顛屁顛地去請示國公爺去,離開前還不忘先上好賢王喜好的茶水果子。

萬琮一聽就知道是這祖宗又鬧脾氣了,不明白自己又是哪裏惹到他了,雖然不明所以卻還是好脾氣地去了。

等到了門口,萬琮一眼就看見那人穿著一身月華錦的衣袍,偏坐在椅子上。這才猛然意識到他們有多少天沒說過話了。

“怎麽不去書房待著,非要在正廳見我?”

晁曦別別扭扭地說:“本王想著事先都沒遞過拜帖,就這樣貿然前來,叨擾國公爺已是不該。萬一您正在書房處理軍務,為了回避本王還是在正廳等候的好。”

萬琮一聽晁曦開口就頭疼,“你怎麽了?”

“沒怎麽。本王好得很。倒是國公爺軍務繁忙,為了江山社稷操勞不已,本王甚是欣慰。怕國公爺憂心過度損傷身體,特意帶點東西前來慰問。”說到這甚至還起身施禮,“還請國公爺保重身體。”

萬琮伸手扶住晁曦的胳膊,不讓他繼續行禮。換了一種說法,試探地問:“那是我怎麽你了?”

晁曦掙脫萬琮的手,扭身坐回椅子上,不發一言只盯著人看。

萬琮此時好似摸到點門道,坐到晁曦旁邊,先緩和著說:“對了,上次你送的茶葉甚好,最近新得了些小玩意,跟我去書房挑挑?”

晁曦:“我不去。”

萬琮:“我書房有什麽東西是你看不得的,跟我還見上外了,快點。”

這一聲“快點”倒不是不耐煩,只是不想晁曦再這麽端著一副涇渭分明的態度,讓萬琮感覺很鬧心,只是想趕緊哄得晁曦開心的一種迫切而已。

晁曦也繃不住了,委屈地小聲地控訴:“還說我跟你見外,明明是你先開始冷著我的。”

萬琮:“我哪冷著你了?”

晁曦:“你還不承認,你就有,你就是冷著我了!”

面對如此晁曦的控訴,萬琮感覺有些冤枉。不過他倒也不十分無辜,林文謙那事過後,剛開始他也是有意回避。沒想到後面真忙起來,還真是有些時日兩人沒說上話了。萬琮沒事就摩挲那走馬燈,那木頭都快盤出來了。其實就是這樣的,沒有那些有心的刻意而為在先,又何談後來一次次的與君同往。

萬琮不是一個小心眼的人,人活著總要想前看,豈能困頓在往事的塵埃裏。

“這些日子你沒找林文謙?”

但是話又說回來,這種情況誰又能做到真不在乎。

晁曦是個實誠人,“林文謙?你突然提他做什麽,怎麽又扯到他身上去了,他在太學忙著呢。我沒找他。”

線索萬琮給了,至於晁曦能不能領悟就看他自己了。

“哎呀,你怎麽這樣!”晁曦忽而福至心靈,明白了什麽,捶了一下萬琮的肩膀,揶揄道:“哎呀,沒想到啊你還是這種人。”

晁曦明白了,偏不肯好好說,故意氣人。

萬琮一聽這話,也有點脾氣了。正想好好問問晁曦,你以為我什麽人啊,我實際是什麽人啊。

下一秒,晁曦忽然湊近到萬琮臉側,壓低聲音說:“我對你的心意你還不了解嗎。”

萬琮的嗓子啞住了,咽了一口唾沫。直到晁曦把身子撤回去,他才輕輕地松了一口氣。

晁曦瞪了一眼,說:“你睜大眼睛好好看看,這麽些人裏面,哪個有我待你這般親近。”氣萬琮笨、搞不清狀況,這點事還要他說明白。

萬琮無辜,為自己辯白,“你的心思多多。從小到大,我哪回猜得準。”

“林文謙這事你做的不錯。這人才華斐然,能進太學,韓大相公對他印象也不錯,再加上有你一路提拔,於他於你都是好事。日後看在這般深厚的情誼上,定能好好為你效勞盡忠。”萬琮身子向後微微靠在椅背上,語氣誠懇地讚賞。

晁曦納悶怎麽話題又轉回到林文謙身上去了,可是面對別人的誇獎,他還是很難不笑納。有臺階就下,一直是晁曦的行事準則。他拍拍萬琮,驕傲地說:“還是你懂我。”顯然對自己的安排也十分滿意。

眼看人哄好了,晁曦就要撤。

萬琮一把拉住人,出言挽留,“別走了,一會留下來吃晚飯吧。我讓廚司做你喜歡的菜。”

主家都這麽熱情了,客人自然也不好意思拒絕,順勢留下來一起久違地吃了頓飯。等客人吃飽喝足,主家還領著客人遛彎消食,到了最後還不忘客人裝點東西讓人帶回去,等分別時主家還親自送出門才算完事。

晁曦這一趟連吃帶拿自然高高興興地回家。

“爺,林那事您真就這麽過了?”不韋倒是忠心耿耿,似乎還在為自家國公爺鳴不平。

萬琮反問:“不過去,你打算怎麽辦?”

“要是您還氣不過,等林大人下值時,我讓兄弟們套上麻袋打一頓給您出出氣。”

萬琮靜默,輕輕吐出一個字,“滾。”

不韋奉命告退。

他這話自然是說著玩的,也不管聽的人是個什麽感覺。老管家在後面聽得冒汗,心想這個小不韋該不會以為他很幽默吧。

萬琮邁步向園子裏的樹林走去。任誰也想不到府中的老園丁會是神醫所扮,就這麽不聲不響、光明正大地把神醫放到自己眼皮底下。用了一招瞞天過海,這也是他特意的安排,神醫在他手裏這事不宜聲張,不能讓晁曦知道,以免若是有朝一日事發牽連到他。

可是,此事是不可能瞞過聖上的,皇上早晚會知道。恰好今日得了消息,晁睿被聖上叫進宮狠狠訓斥了一頓。所以,他想幹脆把這事也一起栽到晁睿頭上,這樣倒也省事,大家都方便。

萬琮越想越覺得這是個皆大歡喜的好法子。事不宜遲,趕緊著手去辦,要是晚一步先讓皇上察覺,到時候局面就被動了。

不過這個說法單純就是萬琮想坑一把晁睿報私仇而已。小皇子還在皇陵,只要小皇子還活著,神醫在他手上的事就瞞不住,肅景帝早晚都會知道。其實他也是在賭,賭他心中的猜想會不會應驗。若是猜得對,皇上便顧不上管神醫的事。一切就等著看吧,畢竟他現在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此時,晁睿正一邊攬著美妾柳氏一邊飲著美酒,正欣賞著精妙絕倫的戲法。這變戲法的老頭來歷還頗有一番說法,是他從外祖家的表哥那裏奪愛來的。表哥一開始不想給,說是在民間好不容易遇到的,架不住晁睿態度堅決,非要把人帶走。

表哥也是存了巴結的心思,一開始的推拒也不過是給自己哄擡身價做戲罷了。見晁睿打定主意,也就順坡下驢答應放人了。

晁睿今夜也是有意為之,向借此沖淡白日受到的驚嚇。只可惜他還不知道怎麽就又落入他人的盤算裏,惹得一身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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