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姐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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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姐出嫁
寧洲遠聽不韋說大軍準備夜裏突襲，又返回萬琮的帳篷問是怎麽回事。
“怎麽忽然改了計劃？”
此時，萬琮心中思緒如波濤翻湧，卻沒有跟寧洲遠說實話，“無事，我想了想你說得沒錯，所以不打算再拖著了，士兵們也能早日打完仗早日回家。”
寧洲遠敏銳地捕捉到萬琮情緒裏的不正常，行軍打仗事關人命哪能兒戲，戰場上任何疏忽的地方都會讓人付出血的代價。想到此處，他謹慎地和萬琮探討著行動計劃，“早上已經派小隊去騷擾過了，按照常理，今夜敵人應該會放松警惕，是個出手的好時機……”先對萬琮表達肯定，再接著提出自己的疑慮，“可，就怕萬一敵人沒放松警惕，還如往常戒備著，怕是會達不到奇襲的效果。”
寧洲遠的擔心不無道理，不過就算那種情況真的發生也不怕，這一切早在萬琮的掌握中。
“你說的對，所以我還有埋伏一手。今天我一共派了兩隊人出去，一隊還如之前那樣迷惑賊人，另一隊則趁亂悄悄去給他們的馬匹下了點東西。”
“哦？什麽東西？”寧洲遠恍然大悟，“奧，我想起來了，你二嬸家最初好像就是靠禦馬起家的。”
萬琮點點頭，“是，有一種獨特的藥草，可是使馬發狂發瘋，叫‘馬上風’。”
這種藥草其貌不揚，乍一看與尋常野草無異，也無異香，混在馬草裏輕易看不出來。馬吃完這草後不會立刻發作，而是到了戰場上，聽聞金鳴之聲才會起效，吃的越多藥效越大。本來在沒有晁曦這事前，萬琮也是打算趁這幾天動手的，今天是第一次下手，等後續一點點疊加藥效。沒想到這麽寸，今天收到京裏的信，得虧提前下手，不然還要再等一天。
“咱們兄弟二人這麽多年情誼，我竟不知你家還有這東西，你小子藏得夠深的。”
不想寧洲遠誤會，萬琮解釋道，“不是我有意隱瞞，實則我也是這兩年才知道，後面沒有仗打用不上這法子，就沒跟你單獨提起這事。”
寧洲遠拍拍萬琮的肩膀，爽朗笑道，“哈哈哈，我不過同你開個玩笑，別放心上。罷了，知你思慮周全，我沒得好擔心了，今夜我們兄弟二人好好把那夥賊人殺他個幹幹凈凈。”他跟萬琮交待一聲便離開了，“我去盯著他們操練了。”
不韋見自家公子一臉肅容，知道是擔心遠在千裏之外的賢王殿下，不由開口寬慰道，“公子，您放寬心。殿下身子骨一直都是仔細溫養著的，您也沒少給殿下送過補品藥材，還有禦醫在，何況聖上也沒真狠心讓殿下一直跪著，這不是一暈了就立刻擡回去了，不回有大礙的。”
“哎，那殿裏的地磚可是取材自太極湖底的極陰之泥，跪在地上寒氣侵身。莫說晁曦了，就算是你這麽結實的，跪久了怕也是受不住。”
聽著這話不韋感覺自己好像被罵了，不知該說什麽，只好摸摸腦袋。
萬琮沖他擺擺手，吩咐道，“行了，你去吧，多盯著那些兵崽子，今晚可不能出什麽差錯。”把不韋打發走了，這才終於得了個清凈，萬琮靠坐在椅子上閉目，平覆自己的心緒，準備迎戰。
是夜。先遣隊悄然逼近，發現那夥賊人還真是警惕，一如既往地戒備巡邏，沒有絲毫放松。所幸沒有白費一番籌謀，等到萬琮與寧洲遠的大部隊到來時，那些賊人的馬一聽到兵器相碰的聲音，便全部受驚發狂，紛紛把背上的人甩下來，四散逃開。過程中，馬蹄還狠狠踩中了好幾個賊軍的身上，省了萬琮他們不少事。這一仗打得大獲全勝，只有幾個兵受了傷，還好傷的不重。
事到如今，萬琮也不急了，就算馬不停蹄立刻往回趕，也是趕不上晁蓁出嫁那日了。加上傷兵不宜勞重，部隊便在原地休養幾日。寧洲遠派了人先去把捷報傳回去，順便給家人也帶個信好叫他們安心。他還特地問了萬琮要不要給家裏帶個信，萬琮搖搖頭拒絕了。打了勝仗，軍中上下皆一派樂呵呵的模樣，偏萬琮一人不見一點高興的樣子，看著十分打眼。
京中，宮內。
算算日子，沒幾天就要到晁蓁出嫁的時間了。晁曦自打病後便十分地遵醫囑，聽話喝藥、小心休養，就盼自己能快快把病養好，能親去給晁蓁送嫁。
慶喜身子壯實，癥狀也輕，抹了幾天上藥，喝了幾碗藥湯就好了。一能下地就立刻回晁曦身邊伺候去了，這時正是晁曦需要人的時候，他斷不會偷懶不顧。
為了盡快恢覆，晁曦晚上喝下藥早早準備休息了。藥裏面有安神的成分，沒多久就睡著了。
肅景帝派了人喊晁蓁過去。
晁蓁沒耽誤，立刻放下手中的針線，跟著內監去了。
看著眼前這位即將遠嫁的女兒，肅景帝身為父親沒多少感觸。在女兒的臉上搜尋，發現只有鼻子和眼型看著有些熟悉，是遺傳了自己。早已被遺忘的低微生母，在腦海中用力回憶也想不起完整的樣貌，只有一副模糊的輪廓。
那是一位威嚴的帝王，他胸有溝壑，裝著江山社稷、黎民百姓，有太多太多國事要事，多到記不住一個小小的、不受寵的妃嬪。
晁蓁的生母只是一個相貌清秀的宮娥，她之所以會懷上晁蓁完全是用來吸引註意力的，畢竟那時候肅景帝的政權並沒有現在這樣穩固；事實上就算現在，馮家從未偃旗息鼓，所以她被用來掩護沈宓懷孕這件事，以確保沈宓能平安產子。
“朕聽聞近日是你一直在照料生病的晁曦，辛苦你了。”
晁蓁福身，“父皇您言重了，兒臣不辛苦，照料皇弟是兒臣應該做的。托父皇的福，禦醫來得及時，他沒什麽大礙，只是寒氣入體仔細養了些時日，現下已經大好了。”
肅景帝捋了捋胡須，“嗯，那日他來找朕也是不舍你遠嫁受苦，看到你們姐弟倆感情這般好，朕甚感欣慰。後日你就要出嫁了，可都準備好了？”
“回父皇，都準備妥當了，嬤嬤們都十分盡心。”
“那好，時候不早了，早些回去吧，這幾日好好休息，晁曦那邊你就別操心了。”肅景帝說完，點了福全海身邊的小內監掌燈送晁蓁回去。
晁蓁拜別肅景帝離去，出了門回頭最後看了一眼。才在幽幽燈火照映下，劃破寂靜的黑暗，朝著既定的方向一路堅定前行。
不待肅景帝吩咐，晁曦這幾日也不讓晁蓁再過來看他，生怕自己這病沒好利索，一不留神把病氣過給晁蓁耽誤事。晁蓁便安心待嫁，一些針線活主要都靠宮中的繡娘，她不過就是裝裝樣子繡兩針，日子過得倒是悠閑舒心多了。
到了出嫁這日，宮中眾人一派喜滋滋的樣子，紅紅火火看上去熱鬧極了。
晁蓁一大早就起來了，繁瑣的流程一步都錯不得。好不容易梳妝好了，嬤嬤們有眼色地暫時退出去，給姐弟倆留點空間。
晁蓁身著嫁衣，頂著一頭珠翠寶冠，笑著看著在門外的晁曦，“怎麽傻站在那裏不過來？我今天美不美？”
這點時間非常寶貴，浪費不得一丁點，可晁曦卻像個木頭楞在原地，等晁蓁發問了才上前靠近，“美！從小到大今天是你最好看的一天……記憶中你好像都不曾這樣盛裝打扮……”
何止不曾這樣好看，不知是不是有要出嫁的緣故，晁蓁今天還頗有一番長姐的範兒，聽著弟弟的癡話，柔柔地笑了，“這是自然，這樣的大日子一生中也只有這一天了。”
晁蓁坐在椅子上需要仰頭才能看到晁曦的臉，事實上就算她現在站起來也需要仰頭才行。望著這人精致的臉，不由想起小時候，晁曦為了強身習過一陣體術。這孩子打小就吃不了苦，練了沒多久就偷懶不想去，沈宓是既心疼又生氣，自是舍不得親骨肉受罪，可也擔心晁曦荒廢惹得聖上不快。
那一日，晁蓁被沈宓接回去不久，早上起來用完早膳正要去給沈宓請安，卻在院子裏被一個小肉丁抓住衣袖。晁曦仗著年紀小，身形靈活，呲溜跑到晁蓁身後躲起來。沈宓拿著一個雞毛撣子指著晁曦，作勢要打。晁蓁的身子被晁曦拉歪，跟著晃了一下才站穩。
母子兩個人就這般繞著晁蓁轉開了，一個在前面跑一個在後面追，一眾的侍從將將在外圍了個圓圈，一大早上就熱鬧得不得了。所有人都清楚沈宓肯定是舍不得真打的，那可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肉，晁曦也知道，偏喜歡和母妃逗著玩兒。也看著沈宓累了，他才收住步伐轉頭向身後跑過去，一把抱住母妃的腿，搖晃著撒嬌。沈宓沒了脾氣，蹲下身子，拿手帕輕輕擦拭兒子鼻尖上溢出的汗。
晁蓁看著這母慈子孝的畫面，不知道在想什麽。沈宓肯把她接回來養在膝下，不管出於什麽打算，對她來講都是難得的好事，在這裏吃穿用度都不會短她的，她心裏其實是感恩的。晁曦雖年幼脾氣驕縱些，卻也不難相與，還總給自己分些好吃的。這於晁蓁而言，已是一樁幸事，她不會奢求更多。
後面晁蓁還真貢獻了不小的功勞，在她的遮掩下，晁曦的問題才不顯得那麽惹眼，不至於引人懷疑。
嬤嬤進來通知時辰到了，晁蓁雙手扶住蓋頭，露出一只顏色翠綠的翡翠鐲子，最後再看了一眼已長大的弟弟，這是她在這片故土唯一的不舍了。在嬤嬤的催促下，輕輕把蓋頭放下來，被攙著往外走。
“當心門檻……”
晁蓁的手指被冰涼的手輕輕握住，聽到耳邊少年清亮的聲音提醒自己小心腳下，她聽出少年努力克制的哽咽，拍拍那只手就松開了。
肅景帝體恤他們姐弟情深，特許晁曦送到城外。
出了城門樓，晁曦下馬，當著送行的儀仗與士兵面前，走到馬車旁邊，清清嗓子朗聲說：“皇姐此去，身負邦交重任，乃我朝之榮光。願風土雖異，日月同天。望姐姐萬自珍重，永綏兩國之好。願姐姐此生，順心遂意，安樂長寧！”
晁蓁說不出別的話，只吐出兩個字“保重！”
姐弟倆相顧無言，眼中泛著晶瑩。
晁曦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見儀仗的蹤影才轉身上馬回去。
晁蓁等馬車走遠後，悄悄掀開簾子回頭最後望了一眼故土的方向。放下簾子後，低頭看著手腕上的鐲子輕輕摩挲。那是一只絞絲翡翠鐲，是沈宓的遺物，原本是一對，按照沈宓的意思，被嬤嬤分給姐弟倆一人一只。
自此，身前是摸不透的未來，身後是回不去的故土。可笑，即便貴為公主又如何，所求不過只是這一只鐲子而已。
就在五公主晁蓁出嫁後，沒多久就從宮中傳出楊婕妤薨了的消息。且隨之而來的，是官場上的飄搖動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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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洲遠聽不韋說大軍準備夜裏突襲，又返回萬琮的帳篷問是怎麽回事。
“怎麽忽然改了計劃？”
此時，萬琮心中思緒如波濤翻湧，卻沒有跟寧洲遠說實話，“無事，我想了想你說得沒錯，所以不打算再拖著了，士兵們也能早日打完仗早日回家。”
寧洲遠敏銳地捕捉到萬琮情緒裏的不正常，行軍打仗事關人命哪能兒戲，戰場上任何疏忽的地方都會讓人付出血的代價。想到此處，他謹慎地和萬琮探討著行動計劃，“早上已經派小隊去騷擾過了，按照常理，今夜敵人應該會放松警惕，是個出手的好時機……”先對萬琮表達肯定，再接著提出自己的疑慮，“可，就怕萬一敵人沒放松警惕，還如往常戒備著，怕是會達不到奇襲的效果。”
寧洲遠的擔心不無道理，不過就算那種情況真的發生也不怕，這一切早在萬琮的掌握中。
“你說的對，所以我還有埋伏一手。今天我一共派了兩隊人出去，一隊還如之前那樣迷惑賊人，另一隊則趁亂悄悄去給他們的馬匹下了點東西。”
“哦？什麽東西？”寧洲遠恍然大悟，“奧，我想起來了，你二嬸家最初好像就是靠禦馬起家的。”
萬琮點點頭，“是，有一種獨特的藥草，可是使馬發狂發瘋，叫‘馬上風’。”
這種藥草其貌不揚，乍一看與尋常野草無異，也無異香，混在馬草裏輕易看不出來。馬吃完這草後不會立刻發作，而是到了戰場上，聽聞金鳴之聲才會起效，吃的越多藥效越大。本來在沒有晁曦這事前，萬琮也是打算趁這幾天動手的，今天是第一次下手，等後續一點點疊加藥效。沒想到這麽寸，今天收到京裏的信，得虧提前下手，不然還要再等一天。
“咱們兄弟二人這麽多年情誼，我竟不知你家還有這東西，你小子藏得夠深的。”
不想寧洲遠誤會，萬琮解釋道，“不是我有意隱瞞，實則我也是這兩年才知道，後面沒有仗打用不上這法子，就沒跟你單獨提起這事。”
寧洲遠拍拍萬琮的肩膀，爽朗笑道，“哈哈哈，我不過同你開個玩笑，別放心上。罷了，知你思慮周全，我沒得好擔心了，今夜我們兄弟二人好好把那夥賊人殺他個幹幹凈凈。”他跟萬琮交待一聲便離開了，“我去盯著他們操練了。”
不韋見自家公子一臉肅容，知道是擔心遠在千裏之外的賢王殿下，不由開口寬慰道，“公子，您放寬心。殿下身子骨一直都是仔細溫養著的，您也沒少給殿下送過補品藥材，還有禦醫在，何況聖上也沒真狠心讓殿下一直跪著，這不是一暈了就立刻擡回去了，不回有大礙的。”
“哎，那殿裏的地磚可是取材自太極湖底的極陰之泥，跪在地上寒氣侵身。莫說晁曦了，就算是你這麽結實的，跪久了怕也是受不住。”
聽著這話不韋感覺自己好像被罵了，不知該說什麽，只好摸摸腦袋。
萬琮沖他擺擺手，吩咐道，“行了，你去吧，多盯著那些兵崽子，今晚可不能出什麽差錯。”把不韋打發走了，這才終於得了個清凈，萬琮靠坐在椅子上閉目，平覆自己的心緒，準備迎戰。
是夜。先遣隊悄然逼近，發現那夥賊人還真是警惕，一如既往地戒備巡邏，沒有絲毫放松。所幸沒有白費一番籌謀，等到萬琮與寧洲遠的大部隊到來時，那些賊人的馬一聽到兵器相碰的聲音，便全部受驚發狂，紛紛把背上的人甩下來，四散逃開。過程中，馬蹄還狠狠踩中了好幾個賊軍的身上，省了萬琮他們不少事。這一仗打得大獲全勝，只有幾個兵受了傷，還好傷的不重。
事到如今，萬琮也不急了，就算馬不停蹄立刻往回趕，也是趕不上晁蓁出嫁那日了。加上傷兵不宜勞重，部隊便在原地休養幾日。寧洲遠派了人先去把捷報傳回去，順便給家人也帶個信好叫他們安心。他還特地問了萬琮要不要給家裏帶個信，萬琮搖搖頭拒絕了。打了勝仗，軍中上下皆一派樂呵呵的模樣，偏萬琮一人不見一點高興的樣子，看著十分打眼。
京中，宮內。
算算日子，沒幾天就要到晁蓁出嫁的時間了。晁曦自打病後便十分地遵醫囑，聽話喝藥、小心休養，就盼自己能快快把病養好，能親去給晁蓁送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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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盡快恢覆，晁曦晚上喝下藥早早準備休息了。藥裏面有安神的成分，沒多久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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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蓁沒耽誤，立刻放下手中的針線，跟著內監去了。
看著眼前這位即將遠嫁的女兒，肅景帝身為父親沒多少感觸。在女兒的臉上搜尋，發現只有鼻子和眼型看著有些熟悉，是遺傳了自己。早已被遺忘的低微生母，在腦海中用力回憶也想不起完整的樣貌，只有一副模糊的輪廓。
那是一位威嚴的帝王，他胸有溝壑，裝著江山社稷、黎民百姓，有太多太多國事要事，多到記不住一個小小的、不受寵的妃嬪。
晁蓁的生母只是一個相貌清秀的宮娥，她之所以會懷上晁蓁完全是用來吸引註意力的，畢竟那時候肅景帝的政權並沒有現在這樣穩固；事實上就算現在，馮家從未偃旗息鼓，所以她被用來掩護沈宓懷孕這件事，以確保沈宓能平安產子。
“朕聽聞近日是你一直在照料生病的晁曦，辛苦你了。”
晁蓁福身，“父皇您言重了，兒臣不辛苦，照料皇弟是兒臣應該做的。托父皇的福，禦醫來得及時，他沒什麽大礙，只是寒氣入體仔細養了些時日，現下已經大好了。”
肅景帝捋了捋胡須，“嗯，那日他來找朕也是不舍你遠嫁受苦，看到你們姐弟倆感情這般好，朕甚感欣慰。後日你就要出嫁了，可都準備好了？”
“回父皇，都準備妥當了，嬤嬤們都十分盡心。”
“那好，時候不早了，早些回去吧，這幾日好好休息，晁曦那邊你就別操心了。”肅景帝說完，點了福全海身邊的小內監掌燈送晁蓁回去。
晁蓁拜別肅景帝離去，出了門回頭最後看了一眼。才在幽幽燈火照映下，劃破寂靜的黑暗，朝著既定的方向一路堅定前行。
不待肅景帝吩咐，晁曦這幾日也不讓晁蓁再過來看他，生怕自己這病沒好利索，一不留神把病氣過給晁蓁耽誤事。晁蓁便安心待嫁，一些針線活主要都靠宮中的繡娘，她不過就是裝裝樣子繡兩針，日子過得倒是悠閑舒心多了。
到了出嫁這日，宮中眾人一派喜滋滋的樣子，紅紅火火看上去熱鬧極了。
晁蓁一大早就起來了，繁瑣的流程一步都錯不得。好不容易梳妝好了，嬤嬤們有眼色地暫時退出去，給姐弟倆留點空間。
晁蓁身著嫁衣，頂著一頭珠翠寶冠，笑著看著在門外的晁曦，“怎麽傻站在那裏不過來？我今天美不美？”
這點時間非常寶貴，浪費不得一丁點，可晁曦卻像個木頭楞在原地，等晁蓁發問了才上前靠近，“美！從小到大今天是你最好看的一天……記憶中你好像都不曾這樣盛裝打扮……”
何止不曾這樣好看，不知是不是有要出嫁的緣故，晁蓁今天還頗有一番長姐的範兒，聽著弟弟的癡話，柔柔地笑了，“這是自然，這樣的大日子一生中也只有這一天了。”
晁蓁坐在椅子上需要仰頭才能看到晁曦的臉，事實上就算她現在站起來也需要仰頭才行。望著這人精致的臉，不由想起小時候，晁曦為了強身習過一陣體術。這孩子打小就吃不了苦，練了沒多久就偷懶不想去，沈宓是既心疼又生氣，自是舍不得親骨肉受罪，可也擔心晁曦荒廢惹得聖上不快。
那一日，晁蓁被沈宓接回去不久，早上起來用完早膳正要去給沈宓請安，卻在院子裏被一個小肉丁抓住衣袖。晁曦仗著年紀小，身形靈活，呲溜跑到晁蓁身後躲起來。沈宓拿著一個雞毛撣子指著晁曦，作勢要打。晁蓁的身子被晁曦拉歪，跟著晃了一下才站穩。
母子兩個人就這般繞著晁蓁轉開了，一個在前面跑一個在後面追，一眾的侍從將將在外圍了個圓圈，一大早上就熱鬧得不得了。所有人都清楚沈宓肯定是舍不得真打的，那可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肉，晁曦也知道，偏喜歡和母妃逗著玩兒。也看著沈宓累了，他才收住步伐轉頭向身後跑過去，一把抱住母妃的腿，搖晃著撒嬌。沈宓沒了脾氣，蹲下身子，拿手帕輕輕擦拭兒子鼻尖上溢出的汗。
晁蓁看著這母慈子孝的畫面，不知道在想什麽。沈宓肯把她接回來養在膝下，不管出於什麽打算，對她來講都是難得的好事，在這裏吃穿用度都不會短她的，她心裏其實是感恩的。晁曦雖年幼脾氣驕縱些，卻也不難相與，還總給自己分些好吃的。這於晁蓁而言，已是一樁幸事，她不會奢求更多。
後面晁蓁還真貢獻了不小的功勞，在她的遮掩下，晁曦的問題才不顯得那麽惹眼，不至於引人懷疑。
嬤嬤進來通知時辰到了，晁蓁雙手扶住蓋頭，露出一只顏色翠綠的翡翠鐲子，最後再看了一眼已長大的弟弟，這是她在這片故土唯一的不舍了。在嬤嬤的催促下，輕輕把蓋頭放下來，被攙著往外走。
“當心門檻……”
晁蓁的手指被冰涼的手輕輕握住，聽到耳邊少年清亮的聲音提醒自己小心腳下，她聽出少年努力克制的哽咽，拍拍那只手就松開了。
肅景帝體恤他們姐弟情深，特許晁曦送到城外。
出了城門樓，晁曦下馬，當著送行的儀仗與士兵面前，走到馬車旁邊，清清嗓子朗聲說：“皇姐此去，身負邦交重任，乃我朝之榮光。願風土雖異，日月同天。望姐姐萬自珍重，永綏兩國之好。願姐姐此生，順心遂意，安樂長寧！”
晁蓁說不出別的話，只吐出兩個字“保重！”
姐弟倆相顧無言，眼中泛著晶瑩。
晁曦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見儀仗的蹤影才轉身上馬回去。
晁蓁等馬車走遠後，悄悄掀開簾子回頭最後望了一眼故土的方向。放下簾子後，低頭看著手腕上的鐲子輕輕摩挲。那是一只絞絲翡翠鐲，是沈宓的遺物，原本是一對，按照沈宓的意思，被嬤嬤分給姐弟倆一人一只。
自此，身前是摸不透的未來，身後是回不去的故土。可笑，即便貴為公主又如何，所求不過只是這一只鐲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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