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沖撞

關燈
沖撞

晁曦收到風聲,肅景帝單獨接見了大理使臣,密談了一個時辰。結果過了兩天使臣在宮宴上當眾向皇帝請旨賜婚,眾人一口氣還沒提起來就聽到,肅景帝當即指了五公主晁蓁去和親。

對於這件事反應最大的不是晁蓁這位當事人,而是晁曦。

勤政殿內福全海來報,“賢王殿下求見。”

肅景帝提起的筆懸停空中,聽聞長嘆了一口氣,輕放下筆,對福全海說:“讓他進來吧。”

“父皇!”晁曦快步走到近前,跪地請安,“兒臣給父皇請安。”

“起來吧。”肅景帝讓福全海給晁曦搬了張凳子,“你這孩子來得正好,剛收到的前線軍報,亦霖他們已經平安到達,將敵情摸得差不多了,相信不日便能收到捷報。”

晁曦附和著,“萬國公驍勇善戰與寧小侯爺默契十足,定能旗開得勝、早日還朝。”

肅景帝點點頭,“如此說來,能有這般棟梁之材實乃我朝江山社稷之幸了。”

晁曦斟酌著說:“俗語說,‘慧眼識英雄’若是沒有慧眼明君,縱是臣子再有經天緯地之才,也猶如明珠蒙塵、一世不得施展抱負。正是因為有父皇您在,臣子們的才華才得以展露,百姓才能安居,天下方可安定。此次萬邦來朝,不僅得以讓瞻仰天子,更是能讓他們好好看看您治理下的山河秀川,以揚我國威。”

晁曦這回求見所為何事,在場的人心裏都門清。只是皇帝金口玉言,下過的旨意怕是覆水難收,可即便如此,他也要豁出去冒大不韙試一試。事關晁蓁的一生的幸福,他無法袖手旁觀,一個不受寵的公主遠嫁和親,去到一個人生地不熟的異鄉,日子說不好有多難捱。所以哪怕因此惹怒父皇,他也一定要勸父皇收回成命。沒想到開口卻被父皇掌握了主動權,所幸現在他又把話題扯回來了。

“兒臣…兒臣鬥膽請父皇收回成命,皇姐她身子不好,怕是經不起舟車勞頓,若是以帶病之軀嫁過去,兒臣恐會因此落人口舌,失禮於大理。”晁曦不敢繼續坐著,俯首跪在地上。

……

“咚咚咚”晁曦能清楚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殿中的內侍早在自己進門時,福全海就讓他們就都下去了,只留福全海一人在旁伺候。

此時若說還有誰心驚膽戰的,除了晁曦便就是福全海了,弓著身子在皇帝身旁站著,動都不敢動,生怕做了引爆局面的火引。

“哦?那依曦兒看,誰才是合適的人選呢?”肅景帝揚聲問到。

“兒臣惶恐!兒臣愚鈍,豈敢以一己之言決斷和親人選!”

“呵呵,你怎麽會不敢,你剛才不就是在勸朕改人選嘛。”肅景帝語氣溫和,就像一位寬容對待孩子胡鬧的普通父親一般。

福全海站在對峙中的父子倆旁邊,跟個石塑似的一動不動。

看著眼前跪在地上磕頭不敢起身的兒子,肅景帝嘆了一口氣,“哎,你這孩子就是膽小。快起來吧,咱們父子二人說些話罷了,朕怎麽會怪罪於你。”

福全海聽到這話,就跟被點了解穴一樣,趕忙上前將賢王扶起來。

晁曦剛坐到椅子上,還沒喘完一口氣,就聽不辨息怒的帝王在上面接著說,“朕年紀大了,有時候總忍不住回想年輕的時候,你們還那麽小就跟殿外的那窩小家雀一樣,一見到朕嘴裏就不停喊著父皇父皇的樣子。一眨眼你們都大了,到了該成家的年紀了,睿兒有了子嗣,你五皇姐如今也有了歸宿,那麽曦兒你呢?”

這話點到了晁曦的死穴,他身有異樣,不能像其他人那樣隨意成婚。此事關乎天家顏面密辛,一旦洞房事情敗露,莫說別人了,算上伺候晁曦的上下一幹人等,恐怕就連晁曦自己都是小命難保。

肅景帝繼續發難,“身為皇子,爾等婚事自古皆有盤算。要麽是為了臣子間的勢力連橫,要麽是為了鞏固氏族勢力,再或是為了部族間的利益聯盟。而你,是你們眾多兄弟姐妹中相貌最出眾的一個。那麽曦兒,你告訴朕,你能為朕帶來什麽?”

晁曦跪在地上磕頭謝罪。

他答不上來,這一點在場三人心知肚明。

“好好想想吧,晁曦。”肅景帝言盡於此,不再多說起身離開大殿。

“傳皇上口諭,賢王出言不諱,頂撞聖上,罰跪十二時辰,靜思己過,閑雜人等不得靠近。”福全海在殿外高聲喊著。

宮中的風水確實養人,連耗子都快成精了。

晁曦被罰跪的事不多時便傳遍宮內,消息靈通的人家過不了兩三天也能收到風聲。晁蓁一聽便知道緣由肯定是晁曦為了她去求父皇收回旨意,心裏也著急,可著急也沒用。趕著去向父皇求情,結果連面也沒能見上,是福全海出來回話,勸她婚期趕得緊,五公主還是趕緊回去好好準備吧。晁蓁別無他法,只能回去了。

主子罰跪,斷沒有下人在旁邊站著的道理。晁曦在殿內跪著,慶喜在殿外跪著。同樣都是罰跪,不過慶喜的境地倒是比主子舒服多了,主要是因為外面好歹能有陽光曬著暖呼呼的,總比裏面陰戚戚的強。

知道晁曦身子骨差,別說晁曦了就是正常人在裏面跪個十二時辰也撐不住,所以福全海早就派了機靈的小太監在那邊盯著,一旦有點什麽意外也好及時把人擡走。

晁蓁自然也了解弟弟,早早就吩咐好其他人,備好熱水、湯藥等。自打定下她為和親人選後,宮內的待遇倒是提升了不少,最起碼能支使得動內務府了,讓侍女去多取歇銀絲炭過來燒著,提前把屋子暖好了。

差不多過了三四個時辰吧,晁曦身子一軟昏倒在地上,不醒人事。護主心切的慶喜見狀就要起身,不過因為跪的太久腿幾乎直不起來,就這樣手腳並用地向裏面爬過去。爬的自然沒有跑的快,正爬著呢身邊快速略過一道身影,搶在慶喜前頭把晁曦扶起來,大聲喊人過來。慶喜認識這人,是福全海的心腹,見是靠得住的人也就松了一口氣。

小太監先跑過去給幹爹報了信兒,又轉頭去找五公主。五公主的人一早就在門口候著,對上眼神,趕忙把人給接回去了。

福全海把晁曦昏過去的事跟肅景帝匯報,其實這事皇上沒怎麽生氣,之所以罰跪也是為了小懲大誡而已。果不其然,肅景帝聽說後點點頭沒說別的,還在福全海離開時讓他領個禦醫過去給瞧瞧。

福全海不敢耽誤,趕忙去請太醫。

太醫瞧完了,確實沒什麽大礙,就是寒氣入體,開了暖身滋養的方子,細細養些時日就好了。雖然不嚴重,但也不可輕忽,不然落下病根,日後怕是要吃苦頭的。

一碗湯藥灌下去,晁曦身體漸漸發出汗,晁蓁絞了帕子輕輕擦著額頭上的汗。忽而一雙水淋淋的眼眸睜開,姐弟倆對視一瞬。看見人醒了,把手中的手帕遞給旁邊的侍女。晁蓁心裏攢的火又起來了,看著這個弟弟真是頭疼不已。

晁曦知道自己做錯了,剛醒就是賣慘,“皇姐,我的腿好疼啊……”

晁蓁撇撇嘴沒搭理這茬,要不是晁曦在病中現在還坐不起來,她非得狠狠杵一下晁曦的額頭不可,“你是傻子不成,還是活膩歪了!誰給你的熊心豹子膽,敢去忤逆父皇旨意,你都這般年紀了,你可曾想過後果!”

晁曦不說話,把頭扭到另一邊。

晁蓁這個角度能看到弟弟鼓鼓的臉頰,偷偷扒頭看一眼,果不其然,那嘴都撅起來了。無奈嘆了一口氣,雙手握住晁曦的手輕輕搖一搖,“皇姐知道你是舍不得皇姐去和親,你的心意皇姐都知道的。”

沖這話,晁曦又把頭扭回來了。

晁蓁見弟弟不慪氣了,才溫聲道:“曦兒,別的話,我不多說了,你一定都明白。現在正是關鍵的時候,不要再任性了,知道嗎。日子還長,有什麽過不去的,多想想以後……”接著附身靠在晁曦耳邊低語,“想想貴妃娘娘……”

晁曦眼巴巴地看著晁蓁,努力抑制一腔澀意,“可是皇姐……那是大理,你一旦去和親了,今後可能就再也回不來故土了……而且若是大理王不是個好人,你在那邊受了什麽委屈,我的手也伸不了那麽長……”

晁蓁聞言笑了,摸了摸晁曦的頭,“沒事,自古和親的公主那麽多,左右還是有能得個不錯的結局,你應該對皇姐有信心才是。皇姐不怕,你也不準拖皇姐後腿。好啦,快點把身子養好了,好送皇姐出嫁。”

晁曦被罰跪的事沒過兩天就傳到了睿王耳中,得知消息的晁睿喜笑顏開,一次少了兩個眼中釘的他自然是笑得開懷。據說近期打賞小廝隨手能散個二三十兩。

晁睿十分滿意妻子萬柔嘉的大度,往她屋裏賞了一對紅珊瑚樹和不少好東西。夜晚,萬柔嘉投桃報李,來書房給晁睿表愛心。

“王爺,入秋了,妾熬了梨湯給您潤肺的。”

“王妃辛苦了,放這吧。”晁睿食指點點桌上的一角,示意把湯碗放到此處。

實際上晁睿對妻子一直是以禮相待的,外祖家歷來的家訓之一便是不可苛待與他們風雨同舟的枕邊人。這就是為何哪怕這門親事算是高攀,萬瞻也敢把女兒嫁過去。

萬柔嘉放下東西後沒有立刻就走,似乎還有話要說,晁睿擡頭看過去。

“妾有一計,想獻與王爺。”

“哦?說來聽聽。”

“俗語說‘趁人病要人命’,如今局勢日漸分明,王爺何不趁勢再殺一局,別浪費了此等好時機。妾祖上有一秘技,識得一種藥草,馬食之可令其發狂……”萬柔嘉附到晁睿耳邊悄聲說。

利州。

萬琮那邊到了鬧賊亂的地方,沒急著出擊,先在當地安營紮寨,一邊派了幾個機靈的、身手好的前去打探敵情,一邊讓眾人安頓適應。把敵軍情況摸得差不多了,開始每天派些精銳和生兵蛋子搭配著時不時過去騷擾敵人。就這樣逗悶子似的,持續了兩三日,比敵軍先坐不住的竟然是寧洲遠。

這日,等小隊走後,其他兵在營地操練時,寧洲遠撩開帳簾走進來,“亦霖,你這到底打的什麽主意?”按敵我實力來看,敵軍雖頗有些實力,但也不至於對他們構成什麽威脅,何不全力出擊,一舉拿下敵人早日還朝。寧洲遠沒想明白,幹脆直接問出來。

萬琮放下兵書,打趣兄弟,“怎麽才出來這些時日就想家了?”

寧洲遠被這麽說也不惱,他們武夫臉皮和手裏的繭一樣厚,“是啊,你沒成家不知道,當初我離家時,你嫂子抱著孩子娘兩兒一塊淚汪汪地看著我,舍不得我走啊,家裏我媳婦孩子還等我早點回家團圓呢。”

這話把萬琮堵得閉上了嘴,後悔非要招惹寧洲遠。

寧洲遠贏了一回,笑著追問,“你快說呀,你這操作惹得賊人心煩不堪偏偏還拿咱們沒轍,就跟癩蛤蟆趴腳面似的,不咬人竟膈應人,到底怎麽想的?”

萬琮木著臉道:“這是個難得的練兵的機會。縱是操練百日經驗豐富,只要一日不曾上過戰場真的取人性命,就還是和身經百戰的兵有著不小的差距,所以正好借這個機會能練練他們。”

寧洲遠明白了,也就不再逗留,臨走之際謹慎地提醒一句,“你用心良苦,不過小心點別玩脫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沒等到轉日,當夜萬琮就召集眾人,要突然出兵。

萬琮收到京裏的消息,得知晁蓁和親,晁曦為了勸聖上收回成名,頂撞了聖上被罰得暈了過去。一下沒了白日的氣定神閑,恨不得趕快擺平賊亂,插上翅膀趕緊飛回京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