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炙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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炙羊肉

轉天上朝前在外面列隊時,晁曦就在人群裏不用抻著脖子,一打眼就能看到萬琮。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萬琮一風華正茂的年輕人在有一堆上了年紀的老頭中間自然是最顯眼的。

離入殿還有些時間,晁曦腳步一轉走過去,臉上掛著和煦如春風的微笑。

“萬國公。”

“賢王殿下。”

“國公近日可好?”

“托殿下的福,近日諸事順意、身康體健。”

“那便是再好不過。我昨日讀兵書,看到奇正相生處,心中略有不明,還望能與國公討教一二。”

“賢王殿下客氣了,在下不過一介莽夫並不精通此術,怕是不能為殿下解惑,殿下不如另請高明。”

“亦霖這話太過自謙了,你才富八鬥、倚馬可待的盛名何人不知,如何不能為我解惑。”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也不好再推辭了,萬琮頷首答應。兩個人那番說得裝腔作勢的,在後面的忠遠候聽得倒是暗暗納罕。

萬琮用了在府中用了午膳,歇過一陣才去的賢王府。

晁曦說得自然是個借口,他拽著萬琮就往聞鵲臺走。這時候評書剛開場,很多人都去了偏廳,正廳很空。晁曦知道萬琮喜歡清凈,尋了個僻靜的地方坐下。掌櫃過來問,怎麽不坐之前的地方一直特意給留出來的。還賠了個不是,今天猛一換地方沒註意,服務不周到,怕怠慢了貴人。

晁曦好脾氣地擺手,表示無妨,跟掌櫃點了萬琮愛喝的白茶。

晁曦有得一手好茶藝在京中頗負盛名,十分擅長茶百戲。待小二把茶上好,先細細將茶碾成粉末,用羅篩篩出最細的茶粉,在水溫合適時,把茶粉倒入熱水燙過的茶盞,以茶筅點茶,直至茶湯顏色似雪,茶沫持久不散,甚至最後可以在沫餑上用水痕作畫。

晁曦的手放在墨色的茶具上顯得白得驚人,手指不似經常習武之人那般粗壯而是纖細的,關節微微突出,青筋並不明顯。看著這雙手點茶實在是一樁賞心悅目的事,萬琮低頭看見自己眼前這盞畫了一副墨竹的茶靜默不語。

“你前些日子去給寧洲遠做炙羊肉了?”看見對面的萬琮喝了一口自己點的茶,點頭回應,接著道,“他沒少跟人誇讚你的手藝。說起來,我也許久不曾吃過了,不知道何時有幸能吃到你做的羊肉。”

萬琮倒像是被打開了話匣子一般,先是自謙地表示自己的雕蟲小技不足掛齒,說著就給晁曦好好分辨了一番食材、手藝的區別。

說話的時候,手也沒停,用手蘸了茶水在桌上快速寫著字。

——京中、城郊都沒找到蹤跡,城門那邊一直註意著,人應該還在城內。

——盯著宮門口。

萬琮一觸即通,話落之際,大手一拂抹掉桌上的水痕。

“你覺得這家茶樓如何?”

“不錯,雖然布置簡單,但細微處能透露出老板的用心,難怪可以成為當今炙手可熱的雅居。”

“難得你會有這麽高的評價。”晁曦低頭吹吹茶盞,喝了一口茶。

“今天你很遷就我。”萬琮不陰不陽地補了一句。

“我照顧你不好嗎?”

萬琮搖頭,“不喜歡,你不必遷就我。”

晁曦低頭撥弄手中的茶杯,“是嗎?我還以為你被人照顧會開心呢。”

“那你也會這樣照顧其他人嗎?比如你的新朋友?”

“我這人對待朋友一貫很好,你應該知道的。”

按理說今天晁曦給的面子足夠了,可萬琮卻不見有多高興。兩個人分別時都面露愁腸,不知道內心默默盤算著什麽。

韓琇瑩的身形逐漸變得圓潤,算算日子肚子也坐穩了,忠遠候父子臉上長掛著笑,外人一瞧就知道這是家有喜事。

要說起孩子,寧洲遠自然是沒有二話,是男是女都當寶。忠遠候夫婦做長輩的在這件事上也不好多說什麽,只讓韓琇瑩別有壓力安心養胎就是,左右小兩口還年輕有的是機會。

晁睿聽說這事倒是沒啥大的反應,佟妃還擔心兒子表現失態叫人看了去,如此一看便也放心了,兒子成家了還真是長大了,對韓琇瑩的心思應該也就是年少時不懂事罷了。趁機還勸兒子兒媳也該抓緊了。自打沈宓走後,肅景帝略顯老態,三宮六院都不似以往那般走得近了,大多數時候都是點個卯,一碗水端得平得很。

這一陣風平浪靜,現在後宮裏面就屬佟妃位份最高、資歷最老,也沒人再敢跟她對著幹。佟妃也是閑得無聊,若是能有個皇長孫,那對晁睿來說只會更有利。

晁睿倒是也沒反駁母妃的訓話,晚上讓人端來酒,對著月亮自斟自酌。酒喝幹了,起身向寢屋走去,屋內的蠟燭燃到了醜時才熄滅。

沒讓晁曦等得太久,五日後,萬琮就帶著一頭宰殺好的小羔羊上門了。提前把肉腌好,讓人把東西擺到外面,一邊烤一邊吃。肉串串得肥瘦相間,小羊排每一塊大小切得正好,放在爐上烤得滋滋冒油,偶爾油滴到燃著的炭火上還會爆出一個小火花。

火候掌握正好,肉串烤得外脆裏嫩,牙齒咬破外面烤得焦脆的殼,裏面的肉汁蹦出來帶著溫度暖得人胃口很舒服。

晁曦對萬琮的手藝讚不絕口,桌子上空掉的竹簽數量足以說明味道如何。

“這肉不錯,在哪裏買的,回來讓我府上的廚司也去那買。”

“在西邊的早市,有一家利州人開的牛羊肉鋪子,我特意找了好久才找到的。”

晁曦側頭看向慶喜。

慶喜俯首,“奴才記得了。”

“那家鋪子的肉每日都是現殺現宰的,把活物養在城郊的院子裏,每次都是殺好再送到城裏來賣。”

“養在城郊,老板也是放心,不怕自己養的牛羊越獄啊。”

“想來肯定是放了人在看著,之前在邊關聽說過游牧民族家家都會養頭忠心的犬幫著一起放牧,可能老板也借鑒了這個方法吧。”萬琮接著道,“對了,我還給你拿了一包腌料,日後你要是想吃,可以讓廚司直接給你做。”

這份心意不可謂不妥帖,晁曦敬了一杯酒,以表謝意。

吃完飯,萬琮說案頭還有公務沒處理完就先告辭了。晁曦今晚羊肉吃多了,怕消食茶作用不大,決定在府內多轉幾圈。散步時,和慶喜聊天說到牛羊,忽然想起萬琮送的腌料,心血來潮要去看一看。

來到廚司一看,好大的包裹,看樣子估摸著應該裝了十兩重。腌料自打接過來後,直接送來了廚司放到了櫥櫃裏面,等著日後有需要時打開來用。晁曦打開包裹被味道熏得打了個噴嚏,伸手捧了一捧出來在手中掂掂,末了放回去讓人把腌料密封好小心受了潮。

回到屋內晁曦展開手中的紙條,上面只有兩個字。

——皇陵。

看完後把紙條放到香爐裏面燒了,看著它由白變黑再變灰。

當初沈宓中毒,肅景帝審問楊婕妤無果,命人將楊婕妤帶下去之後便消失在人前,不曾聽說過動向。萬琮有心探尋,讓在禁軍的人借巡邏之機偷偷查找,結果發現人不在宮內,不僅不見楊婕妤,就連神醫也一起消失了。他手下的人親去看過,神醫那些用來養東西的瓶瓶罐罐也都空了。

意識到是被肅景帝故意藏起來後,他就立刻讓外面的人仔細去找,找個近半個月都沒有結果。這兩個人的下落他必須知道,尤其是楊婕妤,她腹中的孩子究竟是去是留都將對以後產生巨大影響。最後還是晁曦提醒他,可以派人盯著出入宮的人,一定有發現。

楊婕妤身懷六甲,肅景帝特意把人藏起來,說明目前就是要保。既然要保就一定會派人去照看,去送補品,只要跟著這些人就一定能找到馬腳。距離他們離宮也有一段時間,差不多該再去送補給了。果不其然,真就被他逮到了。不韋去看過周圍有重兵把守,都是生面孔,應該是皇城司打扮成看守皇陵的人。

皇宮大殿內,肅景帝聽著今日皇城司的匯報,聽到賢王約了萬國公一起去新開的茶樓“聞鵲臺”品茶時,忍不住感嘆一句,鵲噪預示著天晴與喜事,清晨熹微聽聞喜鵲報喜,沾個喜上眉梢寓意,這名字起得也是費心思了。

這個茶樓,他也是略有耳聞。裏面不僅許多名家大作,還有一些當朝人的墨寶引得一眾書生蜂擁而至,在裏面高談闊論。對於此事,肅景帝倒是樂見其成,希望他們能碰撞出什麽高見或是發掘什麽經世之才,日後能為他所用。

批完奏章,撐著額頭疲憊地閉上眼睛。自從沈宓走後,自己已經太久沒睡過一場好覺了,即便是有人陪寢都會後半夜讓人回去。畢竟也是有些年紀的人了,早前積攢的勞累,驟變後的驚懼傷悲,一起猛地反撲攻勢迅猛,讓他感到有心無力,開始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

福全海重新端來一碗放松心神的茶,肅景帝捧著茶盞出神。從目前的成果來看就算差強人意,這個王朝在他的鐵腕把控下長治久安,只是遺憾兩個兒子都不能讓他滿意。現在讓他做個決定,他真的做不出來。

可能真的只有等到那一天,他才能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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