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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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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顧

萬琮進門看著床上的人的臉色白得和身上的裏衣一樣,嘆了一口氣,坐到床前舉著參湯吹氣,把湯匙伸到嘴邊,溫聲說:“來,喝湯。”說是參湯,實際不只是高麗參,還有些其他的溫補的藥材一起熬的,其中就有上回萬琮送來的血珀。

晁曦想把碗拿過來自己喝,被萬琮躲過去了,“喝吧,太燙了,你拿不了。”

“那你先放一邊吧,等涼了我再喝。”晁曦把頭扭向一邊。

萬琮無奈,也不能硬灌人家不成,只得把碗放到一旁。

“我知道你難受,可你也不能總這樣,你想想你之前是怎麽跟我說的。”

“我沒事,那些道理我都明白。”

萬琮拉住晁曦的胳膊,用點力度把人拉過來,“行了,你跟我面前還裝什麽。”

不同以往,晁曦沒生氣,把頭埋到萬琮的脖頸處,眼淚一顆一顆地往外冒,很快洇濕了衣領,水墨藍變成了藍黑色。

萬琮輕輕地抱住,皮膚接觸到溫熱的淚水,好像心也被燙了一下。

晁曦漸漸哭出聲,越哭越厲害,從剛開始的無聲落淚到隱隱的啜泣,再到最後的嚎啕。萬琮用抱著晁曦的手,緩緩地呼嚕著他的後背。

等晁曦哭了一會,萬琮也把頭低下去,湊在晁曦的耳旁悄聲說,神醫和楊婕妤不見了,有一夥禁軍著裝的人把他們帶走了,應該是皇城司的人。

晁曦握緊拳頭,哭得也很用力,聲音甚至可以傳到院子裏的樹上。

哭到參湯徹底涼了,累得閉上眼了就那樣睡著了。

萬琮感覺身上的人沒了動靜,輕輕把人放到床上,蓋好被子。害怕人又發熱,伸手去摸額頭果不其然又燒起來了。趕忙讓不韋去拿帖子請太醫,一邊讓慶喜把參湯端下去溫著。

太醫過來看了說,沒什麽事就是一時憂心太過,所以病情反覆,還按之前的方子繼續吃就行;以殿下現在的狀態不適合針灸退熱,身底子太虛遭不住,用藥雖然慢但是不傷底子。

送走太醫,慶喜把熬好的藥端過來。怕躺著喝藥會嗆著,也沒燒到不醒人事的地步,萬琮把人叫起來倚在自己懷中,一勺勺吹涼了再餵。

哭實在是太費力氣的一件事,晁曦喝完藥又睡過去了。

慶喜把空碗收走,過來勸,“已經快要子時了,身體要緊,國公爺您快休息吧,王爺有我們照看著呢,您就放心吧。”

結果可想而知,自然是沒勸動萬琮這尊大佛,擔心晁曦夜裏病情加重,又怕他半夜醒來餓了,就是回去了也睡不好,不如自己盯著才放心。

慶喜一看勸不動就有眼力見地下去幹活了,端過來一盆涼水,萬琮就這麽一條帕子一條帕子地那麽擰幹了放到晁曦額頭上降溫。等到後半夜,可算是把溫度降下來了,不韋和慶喜在外間待著,萬琮側首趴在了晁曦的床沿睡著了。

寅時過,晨光熹微,床上的人手指縮了一下。晁曦睜開眼,看到手邊的趴著的腦袋,手指從露出來的眉毛輕輕劃到鼻梁,莫名地鼻酸,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也許是主仆連心,慶喜前去看看晁曦的情況,踮著腳進到裏間正看到這一幕。

晁曦看到來人把手收了回去,收拾好情緒,小聲吩咐道,“去準備吧。”

雖然刻意壓低了聲音,但也架不住常年習武的人耳聰目明。萬琮聽到動靜坐起身來,因為沒睡好感覺眼皮幹得好像被粘住了,睜了一下又閉上了,用力閉了閉眼才勉強徹底睜開,眼底是藏不住的疲憊與倦怠。

“今日不用去上朝嗎?”晁曦溫聲問道。

“我向吏部告假了,無妨。”

“我讓慶喜去準備了,吃了早飯在這休息會再走吧。”

“不用,我那還有事沒處理完,指揮使還等著我呢。”話是說的跟有多著急、多忙似的,可到了也還是陪著人用了早飯,看人把藥喝了才走的。

肅景帝下朝後,宣皇城司的人來見。在聽那人講到,七殿下寢食難安,夜裏哭得傷心又發起熱來時,想到沈宓臨終前的那番話喚醒了內心的父愛,對這個羸弱的小兒子還是掛念著的。接著又講到,萬國公衣不解帶徹夜照看七殿下,天將明七殿下退了熱,這才撐不住睡了過去時,心中剛剛翻湧的心疼又被憤怒取代了。

等人匯報完,肅景帝不耐煩地揮揮手讓人下去。福全海把還有半碗多的茶水撤了換了一杯新茶呈上來。

皇帝看都沒看,拿過來直接吃了個幹凈。

萬琮繼任國公之位後,沒有立刻搬回到國公府裏去住,只是把別院和國公府之間卡了一扇門供人穿行。

指揮使在書房裏已經吃了一盞茶了,終於見到萬琮了,把明日練兵的事敲定後,就奉命回去了。

萬琮等把手頭攢的事都忙完了,也到了該吃晚飯的時候了,帶著管家提前讓廚司準備好的菜又去了王府。

王府裏面晁曦最大,也沒個有年紀的人看著點,就算有慶喜在也不舍得忤逆晁曦,從來都是順著毛捋的,廚司準備的飯菜自然是只要合主子胃口就算好,也不管適不適合病號吃。萬琮帶著提盒過來一看席面,果不其然是一點不講究清淡養胃的。

萬琮仰著下巴,點了幾道菜讓慶喜撤了,不韋把食盒裏的菜一一拿出來擺上。

晁曦就安靜地坐在凳子上看著儼然一點不把自己當客人的萬琮。

發洩了一遭,心中的郁一少,胃口也就好多了,能正常吃東西了。雖說量也不多,但晁曦一直胃口就不算大,尤其是和萬琮比。

晚上照例是看著晁曦把藥喝了才放心,等臨走前才說明早要去校場練兵,問晁曦要不要也去。他想著出去透透風對身體好,總在屋子裏悶著怕把心思又悶壞了。

晁曦答應了,父皇知道他身體還沒好就準他假,讓他在家好好歇著,反正在家也沒事不如就跟著走一趟,再說了哪個男兒能不對奮戰沙場心生向往。

晁曦到校場的時候,軍隊都已經集結好了,萬琮正站在臺上講話,不想驚動別人所以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偷看。

底下很多的士兵都是第一次見到萬琮,卻沒有以往的輕視,而是肅穆凝視臺上的人。那位名震邊關的大將軍,十八歲率七百騎兵突襲外夷,斬敵千餘人。三年時間,與戰士們同吃同住,在多少次危急時刻共同進退,沒有拋棄任何一位士卒,沒有犧牲任何一位百姓。是他讓萬家的威名重新在邊關樹立,讓萬家的傳說再一次唱響,讓萬家陳埋在漫天黃沙下的骨血重見天光散發熠熠光輝。

他站在那一身銀甲在晦暗的天光下,竟亮得灼人。山風獵獵,卷起身後藍黑色的披風似奔騰翻湧的波濤暗流,更襯得他身姿如岳,穩峙如山。在這陰沈灰蒙的天,他就是黑壓壓一片兵甲中那道出塵的光,叫人挪不開眼。

萬琮講完話,指揮使上前宣布演練正式開始。

爭強好勝是年輕人的心氣兒軍中身手好的士兵實在太受歡迎,大家都搶著能有機會切磋交流,其中想和萬琮交手的人是最多。

拳風有崩山撼地之勢,每一擊都透著歷經沙場的殺伐之氣;腳下行跡靈活自如,步伐交錯間,披風一角上下翻飛,宛如一尾藍吉羅。

指揮使在一旁看得躍躍欲試,眼見場上的士兵少了大半,也忍不住上場切磋一下。到了後面指揮使才在和其餘幾人的配合中,才算把萬琮制住。

萬琮下了場臉上沒有氣惱,反而只是笑笑讓他們各自練,自己接了碗水慢慢平息。

不過既然是比武演練就不可能不受傷,有個跌打扭傷都是輕的,要是舞上刀槍棍棒一不小心誤傷就要見血了。

“啊!”一聲一個士兵躲避不及,被槍傷到了脖頸。

晁曦見狀讓慶喜拿上金瘡藥,上去幫忙一起救治傷患。萬琮雖然在晁曦來時就看到了,不過卻一直沒聲張,直到此刻才率眾向晁曦行禮。

其實指揮使老早就知道晁曦來了,不過他看七殿下特意找了個偏僻的角落藏著,再看自己的上級也一塊裝聾作啞,頗有作為下屬的自知之明,也就沒有挑破。直到殿下現於人前,他才跟著將軍一起行禮。

晁曦忙讓眾人起身,說此刻情況特殊不必多禮,幫著被人一塊把受傷的士兵擡上擔架;接著勉勵眾位將士,一席話說得士兵們心間如暖流淌過。帶來的外傷藥都是直接從太醫院拿的,自然是頂頂好的藥。

一個剛入伍幾個月的小士兵也不慎扭傷了手臂,在接過晁曦遞來的藥時都看直了眼,許是實在沒見過這麽好看的人,連臉帶耳尖都紅透了,害羞地低下頭跟蚊子似的小聲說謝謝殿下。

晁曦被這孩子的模樣逗笑,伸手拍拍那孩子的肩膀,溫柔地說不用謝,好好幹。

“殿下。”萬琮快步走到晁曦身前,聲音冷厲,“殿下您久病初愈,校場地偏風大,不宜逗留太久,為了您的身體著想不如先去末將的賬內歇息一下。”

小士兵看著殿下和將軍離去的背影,心想賢王殿下真是不僅長得和天上的仙子一樣,心地還那麽善良,聲音也好聽得和山間清泉一般。

將軍賬內沒有座椅,除了一張矮幾和一把椅子外,就是一張簡單木床。站了半天晁曦也累,身子乏得很,沾上床就想睡。

萬琮不敢讓他在這睡,怕帳篷不嚴實漏風,又覺得帳篷臟有土,攔著不讓人睡手邊還有事沒完,一時半會走不了,更不可能讓晁曦在這等他,只能安排了護衛一路把人送到府裏,進了門再回來覆命。

禦書房內,肅景帝默默聽著皇城司的人匯報,不辨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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