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十一）走馬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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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十一）走馬燈
晁曦提前一個月就開始準備送給萬琮的生辰禮了，想著萬琮平時對他那麽好，還救過他兩次了，所以真的很用心的在準備。在剛開始思索送什麽的時候，他常常望著人出神。被盯的人卻總是紅了耳尖，在目光中更加挺直了脊背。
好不容易終於想好送什麽好之後，就顧不上其他了，也來不及搭理其他人，每日下了課後就是上車回宮，連帶著壽星本人都受了冷落。約莫大約四五日吧，不光晁曦覺出來不對勁了。
寧洲遠先開口：“壽星怎麽還不開心呢？說吧想要何物，為兄這就為你送來。”
萬琮很是高冷地沒有搭理這人，寧洲遠熱臉貼了冷屁股也沒有任何惱怒，還是笑呵呵地去招人，故意用氣聲說：“害羞了？沒事，有事悄悄和我說也行。”
忍無可忍的人終於舍得開口，硬邦邦地吐出一句，“我想要你離我遠點。”
“萬琮，你為什麽不開心呀？過幾天就是你的生辰了，不要不開心好不好？”萬琮越看寧洲遠那張笑臉心中煩躁越盛，很想推開這人，就聽到晁曦喊自己的名字。他伸手撥開寧洲遠，回應晁曦，“我沒有不開心，你別聽寧洲遠瞎說。你近日忙什麽呢，下課後總不見你人影。”
晁曦捂著嘴嘿嘿笑道，“我給你準備你生辰禮呢，這回你就等著收驚喜吧。”
萬琮嗯了一聲，“不過是個生辰罷了，不用太費心，你別累著了。”
晁曦雖然不認同這話，可也沒說別的，只擺了擺手，趕著回宮準備禮物去了。
寧洲遠有點訝異地看了看萬琮，就這麽幾句話的功夫，怎麽就覺著萬琮身上的那股煩躁減輕了不少。
宮中，肅景帝過來和沈宓一家三口用了晚膳，飯後休息時，腦袋躺在沈宓的腿上，享受沈貴妃的頭部按摩。按了一會，覺得手勁越來越小，知道是人手酸了，便起身坐起來順便讓人歇歇。正好看到小幾上擺著個小果匣子，打開就拿出來一塊放嘴裏吃了，邊吃邊問，“哪來的這玩意？”
沈宓：“是曦兒送過來的，說這蜜餞味道很是不錯。”
肅景帝：“是不錯，這不是宮中的吧？”
沈宓實話實說：“是萬琮幫曦兒買的。”
肅景帝接著問道：“哦，他們兩人關系不錯？”
沈宓輕聲溫溫柔柔地說：“兩個孩子就是同窗之情，萬琮那孩子真不錯，行事有度、心腸也好。曦兒有時候纏人的緊，萬琮年紀小臉皮博，可能禁不住纏，所以總幫他。”
肅景帝聞言倒是沒再說別的了，轉而打開一本典籍看著。從沈貴妃那處出來後，就讓福全海把劉奔找來，同劉奔交代一番讓人走了。
肅景帝冷不丁想起來什麽，“萬琮那孩子過了生辰就十七了吧。”
福全海在一旁應道：“哎呦可不是嘛，想當初那麽小一個人就長大了。”
肅景帝語氣帶著懷念，“是啊，一眨眼都長這麽大了。十七了也該經得起風雨了，希望這份生辰禮他受得起。”
福全海沒敢再搭話，默默把手邊涼了的茶撤下去換了新的端上來。
等到了萬琮生辰這天，中午的宴會是去到國公府吃的。
二嬸張羅了幾位近親一同聚到一起為他慶生，收到的禮物一看就透著金貴。貴的全然不顧收禮人的喜好，只能體現出送禮人的品味。萬瞻素愛山水畫，特意送了一把折扇，扇面是劉松年畫的《秋窗讀易圖》。二嬸龐氏送的是一個頭飾，東西自收下後便一直被捂著從沒現於人前。
當著一眾長輩的面，哪能滴酒不沾就走人。這酒一杯接一杯的喝，給人喝到面露緋色，腳步不穩才作罷。
不韋想上前扶著，被萬琮揮手喝退。管家心細早早吩咐廚司備好了醒酒湯，親眼見到一碗湯下肚才安心，體貼地關上門，不讓別人打擾。
萬琮閉眼倒在床上假寐，他喝酒容易上臉，更多的不過是做個樣子給那些人看，再睜眼眼神清明，一點不迷糊。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聽到動靜時就已經起身坐起來了。看著來人平平無奇的臉實在眼生的很，趁著從這人推門再到關上門上前這幾步的功夫，在內心細細思索一番，真是對這人一點印象沒有。
萬琮不動如山，左手放在小幾上，睥睨著來人。
只見來人走到面前，竟然躬身向他行了一禮，“在下皇城司勾當劉奔，見過萬世子。”皇城司是只聽命於皇上的諜報機構，遍布各處，專為皇上效勞。
萬琮聽到來者是誰時內心一驚，面上不露聲色地細細打量眼前的人。
“奉聖上旨意，特來恭賀世子生辰。”劉奔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封密信雙手奉上，“此乃聖上特意為您準備的生辰禮，請您過目。”
萬琮不疑有他，趕忙接過展開一看，就知果然是肅景帝親筆所書。信中是肅景帝向他闡述的當年萬彰之死的另一面經過。
原來當年外夷來犯，竟然是萬彰主動向皇上請旨，允他出戰清退敵軍。皇上本不欲派萬彰去的，來的敵軍不過幾十人，在邊境搶奪了些物資便撤退，過幾天再又會來犯，這種小打小鬧哪裏用得上萬彰出場。最後卻沒敵過萬彰的堅持，誰能想到一代威風凜凜、勇冠三軍的國公爺倒在了那樣一場小小的戰役，再也沒能站起來。
迷蒙的世人不僅喜歡造神，更喜歡看天神隕落。
一次意外的失敗像是一塊黑布遮蓋了一個人之前的所有功績，祖祖輩輩用血淚鑄就的榮耀就這麽悄然崩塌。一夕之間國公府的丹書鐵券於眾人仿佛廢鐵一般，被人瞧不起，被人偷偷戳脊梁骨。
現在肅景帝告訴萬琮，他的父親死在敵人刀下沒錯，但當時自後方的冷箭才是關鍵所在。當時萬彰的戰馬忽然發狂將人甩下，與此同時瞅準時機的敵軍射出了致命一箭。
劉奔早已離開，室內安靜得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萬琮的手死死攥著信紙，低著頭身形微微顫動，心中一時百感交集，再擡頭雙眼明顯紅了。幾息運氣，將將平覆心情，把密信小心收好。
外面管家稟報七殿下已經過來了，以為萬琮喝醉了酒還未起身，推門進去沒想到萬琮正襟危坐，看樣子不像是睡了一下午。眼睛看上去有點發紅，不過管家沒當回事，只以為是中午的酒勁還沒過去。
萬琮的生辰宴，晁曦到的比寧洲遠還早。
見到人，晁曦立刻皺起眉問：“萬琮，你怎麽了？”
萬琮楞了一瞬，轉而扯出一個如往常一般的笑容，笑著說自己沒事，可能是因為中午在國公府那邊吃醉了酒，讓晁曦別擔心。
晁曦信了萬琮的說法，正巧這時寧洲遠也到了，轉頭和壽星一起沖著來人開玩笑，“萬琮，你看你生辰我比洲遠兄還積極，以後你最好的兄弟該換成我了。”
本就是為了活躍氣氛的一句戲言，哪成想得到壽星竟然沈默，沒有接話。被拒絕的晁曦覺得有點委屈，不就是開個玩笑，怎麽這人一點面子都不給自己呢。
寧洲遠在一旁和稀泥，以為是自己兄弟又犯那假正經的病了，笑著說七殿下別理他，他自卑呢。
晁曦聽著寧洲遠的場面話，沒多開心，不過還是給面子的笑笑。
幾人邁步往前走，等到晁曦走上正廳的臺階，身邊不見壽星的蹤影，回首探尋。
萬琮立於臺階下，仰頭望著階上人，如同看著昆山玉、靈霄月那般。目光珍重深遠，被凝望的人一時之間捉摸不透這目光是什麽意味。
“七殿下千金之軀，豈能與我等稱兄道弟。”萬琮一字一字慢慢道來，俯身行禮，“承蒙殿下看重，惟願為殿下效犬馬之勞。”
這話說得好聽，既遵守了本分又把人捧得高高的，只不過就是從內到外透著生分。晁曦撇撇嘴，不再糾結，不想破壞今天的好日子。
一頓飯吃得賓客盡歡，其他人送完禮後沒多留就走了，只晁曦磨磨蹭蹭留到了最後。
天黑了，人凈了，晁曦敢把禮物拿出來了。是他親手做的東西，怕拿不出手，怕不得喜歡，還想著鋪墊兩句，說這是第一次做手工，做的不好也不要嫌棄。一邊說一邊把禮物放到壽星的手裏。
萬琮盯著手中的物件，是一盞精巧的走馬燈，內筒上是日月星辰的圖樣。
晁曦興沖沖地拉著萬琮進屋，讓管家和不韋趕緊把蠟燭都熄了，只留了這一盞走馬燈。
一室幽暗中，唯有兩人面前的這一點燭火，蠟燭燃燒釋放的高溫加熱空氣，向上升騰形成上升氣流，引動內筒旋轉。
燭火崴葳映得兩個人眼睛都亮亮的。剪紙影子投射到罩子上，是日月星光交替輪轉。
晁曦湊在他的耳邊輕輕說：“以後你再想父母了，你就點燃這燈，太陽是國公，月亮是國公夫人，你是小星星，你們一家三口團圓著呢。”
萬琮察覺到晁曦的目光在看著他，他當沒註意而是繼續盯著這燈，盯了一會忽而緩慢地突出謝謝兩個字。
晁曦聽見這人微啞的嗓音，笑瞇瞇地摸了摸萬琮的頭，“小琮啊，別難過了，開心點。今天你生辰，你父母在天上肯定也希望你開心的。”
“嗯。”出乎晁曦意料，萬琮沒有把自己頭上的手拿下來，難得透露出一絲孩子氣，很乖地點頭。
嘴開開合合，左右猶豫了會，萬琮開口問，“那要是我想你了怎麽辦？”
晁曦想也沒想就回，“想我了轉天去太學不就能見我了，休息的時候你就遞帖子進宮來找我玩。你想我你就主動點嘛，我出宮好麻煩的。”
萬琮終於笑了，低著頭笑罵了一句小傻瓜，悄悄地沒讓旁邊人聽見。
送走了晁曦，睡前他將那盞走馬燈放到床頭，日光與月光照過他的臉龐，就像父母的手撫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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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曦提前一個月就開始準備送給萬琮的生辰禮了，想著萬琮平時對他那麽好，還救過他兩次了，所以真的很用心的在準備。在剛開始思索送什麽的時候，他常常望著人出神。被盯的人卻總是紅了耳尖，在目光中更加挺直了脊背。
好不容易終於想好送什麽好之後，就顧不上其他了，也來不及搭理其他人，每日下了課後就是上車回宮，連帶著壽星本人都受了冷落。約莫大約四五日吧，不光晁曦覺出來不對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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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琮很是高冷地沒有搭理這人，寧洲遠熱臉貼了冷屁股也沒有任何惱怒，還是笑呵呵地去招人，故意用氣聲說：“害羞了？沒事，有事悄悄和我說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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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琮，你為什麽不開心呀？過幾天就是你的生辰了，不要不開心好不好？”萬琮越看寧洲遠那張笑臉心中煩躁越盛，很想推開這人，就聽到晁曦喊自己的名字。他伸手撥開寧洲遠，回應晁曦，“我沒有不開心，你別聽寧洲遠瞎說。你近日忙什麽呢，下課後總不見你人影。”
晁曦捂著嘴嘿嘿笑道，“我給你準備你生辰禮呢，這回你就等著收驚喜吧。”
萬琮嗯了一聲，“不過是個生辰罷了，不用太費心，你別累著了。”
晁曦雖然不認同這話，可也沒說別的，只擺了擺手，趕著回宮準備禮物去了。
寧洲遠有點訝異地看了看萬琮，就這麽幾句話的功夫，怎麽就覺著萬琮身上的那股煩躁減輕了不少。
宮中，肅景帝過來和沈宓一家三口用了晚膳，飯後休息時，腦袋躺在沈宓的腿上，享受沈貴妃的頭部按摩。按了一會，覺得手勁越來越小，知道是人手酸了，便起身坐起來順便讓人歇歇。正好看到小幾上擺著個小果匣子，打開就拿出來一塊放嘴裏吃了，邊吃邊問，“哪來的這玩意？”
沈宓：“是曦兒送過來的，說這蜜餞味道很是不錯。”
肅景帝：“是不錯，這不是宮中的吧？”
沈宓實話實說：“是萬琮幫曦兒買的。”
肅景帝接著問道：“哦，他們兩人關系不錯？”
沈宓輕聲溫溫柔柔地說：“兩個孩子就是同窗之情，萬琮那孩子真不錯，行事有度、心腸也好。曦兒有時候纏人的緊，萬琮年紀小臉皮博，可能禁不住纏，所以總幫他。”
肅景帝聞言倒是沒再說別的了，轉而打開一本典籍看著。從沈貴妃那處出來後，就讓福全海把劉奔找來，同劉奔交代一番讓人走了。
肅景帝冷不丁想起來什麽，“萬琮那孩子過了生辰就十七了吧。”
福全海在一旁應道：“哎呦可不是嘛，想當初那麽小一個人就長大了。”
肅景帝語氣帶著懷念，“是啊，一眨眼都長這麽大了。十七了也該經得起風雨了，希望這份生辰禮他受得起。”
福全海沒敢再搭話，默默把手邊涼了的茶撤下去換了新的端上來。
等到了萬琮生辰這天，中午的宴會是去到國公府吃的。
二嬸張羅了幾位近親一同聚到一起為他慶生，收到的禮物一看就透著金貴。貴的全然不顧收禮人的喜好，只能體現出送禮人的品味。萬瞻素愛山水畫，特意送了一把折扇，扇面是劉松年畫的《秋窗讀易圖》。二嬸龐氏送的是一個頭飾，東西自收下後便一直被捂著從沒現於人前。
當著一眾長輩的面，哪能滴酒不沾就走人。這酒一杯接一杯的喝，給人喝到面露緋色，腳步不穩才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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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琮閉眼倒在床上假寐，他喝酒容易上臉，更多的不過是做個樣子給那些人看，再睜眼眼神清明，一點不迷糊。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聽到動靜時就已經起身坐起來了。看著來人平平無奇的臉實在眼生的很，趁著從這人推門再到關上門上前這幾步的功夫，在內心細細思索一番，真是對這人一點印象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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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來人走到面前，竟然躬身向他行了一禮，“在下皇城司勾當劉奔，見過萬世子。”皇城司是只聽命於皇上的諜報機構，遍布各處，專為皇上效勞。
萬琮聽到來者是誰時內心一驚，面上不露聲色地細細打量眼前的人。
“奉聖上旨意，特來恭賀世子生辰。”劉奔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封密信雙手奉上，“此乃聖上特意為您準備的生辰禮，請您過目。”
萬琮不疑有他，趕忙接過展開一看，就知果然是肅景帝親筆所書。信中是肅景帝向他闡述的當年萬彰之死的另一面經過。
原來當年外夷來犯，竟然是萬彰主動向皇上請旨，允他出戰清退敵軍。皇上本不欲派萬彰去的，來的敵軍不過幾十人，在邊境搶奪了些物資便撤退，過幾天再又會來犯，這種小打小鬧哪裏用得上萬彰出場。最後卻沒敵過萬彰的堅持，誰能想到一代威風凜凜、勇冠三軍的國公爺倒在了那樣一場小小的戰役，再也沒能站起來。
迷蒙的世人不僅喜歡造神，更喜歡看天神隕落。
一次意外的失敗像是一塊黑布遮蓋了一個人之前的所有功績，祖祖輩輩用血淚鑄就的榮耀就這麽悄然崩塌。一夕之間國公府的丹書鐵券於眾人仿佛廢鐵一般，被人瞧不起，被人偷偷戳脊梁骨。
現在肅景帝告訴萬琮，他的父親死在敵人刀下沒錯，但當時自後方的冷箭才是關鍵所在。當時萬彰的戰馬忽然發狂將人甩下，與此同時瞅準時機的敵軍射出了致命一箭。
劉奔早已離開，室內安靜得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萬琮的手死死攥著信紙，低著頭身形微微顫動，心中一時百感交集，再擡頭雙眼明顯紅了。幾息運氣，將將平覆心情，把密信小心收好。
外面管家稟報七殿下已經過來了，以為萬琮喝醉了酒還未起身，推門進去沒想到萬琮正襟危坐，看樣子不像是睡了一下午。眼睛看上去有點發紅，不過管家沒當回事，只以為是中午的酒勁還沒過去。
萬琮的生辰宴，晁曦到的比寧洲遠還早。
見到人，晁曦立刻皺起眉問：“萬琮，你怎麽了？”
萬琮楞了一瞬，轉而扯出一個如往常一般的笑容，笑著說自己沒事，可能是因為中午在國公府那邊吃醉了酒，讓晁曦別擔心。
晁曦信了萬琮的說法，正巧這時寧洲遠也到了，轉頭和壽星一起沖著來人開玩笑，“萬琮，你看你生辰我比洲遠兄還積極，以後你最好的兄弟該換成我了。”
本就是為了活躍氣氛的一句戲言，哪成想得到壽星竟然沈默，沒有接話。被拒絕的晁曦覺得有點委屈，不就是開個玩笑，怎麽這人一點面子都不給自己呢。
寧洲遠在一旁和稀泥，以為是自己兄弟又犯那假正經的病了，笑著說七殿下別理他，他自卑呢。
晁曦聽著寧洲遠的場面話，沒多開心，不過還是給面子的笑笑。
幾人邁步往前走，等到晁曦走上正廳的臺階，身邊不見壽星的蹤影，回首探尋。
萬琮立於臺階下，仰頭望著階上人，如同看著昆山玉、靈霄月那般。目光珍重深遠，被凝望的人一時之間捉摸不透這目光是什麽意味。
“七殿下千金之軀，豈能與我等稱兄道弟。”萬琮一字一字慢慢道來，俯身行禮，“承蒙殿下看重，惟願為殿下效犬馬之勞。”
這話說得好聽，既遵守了本分又把人捧得高高的，只不過就是從內到外透著生分。晁曦撇撇嘴，不再糾結，不想破壞今天的好日子。
一頓飯吃得賓客盡歡，其他人送完禮後沒多留就走了，只晁曦磨磨蹭蹭留到了最後。
天黑了，人凈了，晁曦敢把禮物拿出來了。是他親手做的東西，怕拿不出手，怕不得喜歡，還想著鋪墊兩句，說這是第一次做手工，做的不好也不要嫌棄。一邊說一邊把禮物放到壽星的手裏。
萬琮盯著手中的物件，是一盞精巧的走馬燈，內筒上是日月星辰的圖樣。
晁曦興沖沖地拉著萬琮進屋，讓管家和不韋趕緊把蠟燭都熄了，只留了這一盞走馬燈。
一室幽暗中，唯有兩人面前的這一點燭火，蠟燭燃燒釋放的高溫加熱空氣，向上升騰形成上升氣流，引動內筒旋轉。
燭火崴葳映得兩個人眼睛都亮亮的。剪紙影子投射到罩子上，是日月星光交替輪轉。
晁曦湊在他的耳邊輕輕說：“以後你再想父母了，你就點燃這燈，太陽是國公，月亮是國公夫人，你是小星星，你們一家三口團圓著呢。”
萬琮察覺到晁曦的目光在看著他，他當沒註意而是繼續盯著這燈，盯了一會忽而緩慢地突出謝謝兩個字。
晁曦聽見這人微啞的嗓音，笑瞇瞇地摸了摸萬琮的頭，“小琮啊，別難過了，開心點。今天你生辰，你父母在天上肯定也希望你開心的。”
“嗯。”出乎晁曦意料，萬琮沒有把自己頭上的手拿下來，難得透露出一絲孩子氣，很乖地點頭。
嘴開開合合，左右猶豫了會，萬琮開口問，“那要是我想你了怎麽辦？”
晁曦想也沒想就回，“想我了轉天去太學不就能見我了，休息的時候你就遞帖子進宮來找我玩。你想我你就主動點嘛，我出宮好麻煩的。”
萬琮終於笑了，低著頭笑罵了一句小傻瓜，悄悄地沒讓旁邊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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