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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薛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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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薛記

“太子哥哥,你明明不久前還和晁曦那個病秧子言談甚歡的,怎麽這會見了我卻轉頭就走呢?你這麽做可是太傷弟弟的心了。”晁睿察覺到太子的刻意回避,故意道。

太子溫和依舊,“三弟瞧你說的,我只是走到這忽然想起來,小廚房竈上還給我煨著甜湯呢,這才走得急了些。最近天氣開始轉涼,我的咳疾又開始發作了……”話音未落,太子開始咳嗽。

晁睿看著太子原本白皙的臉,因為猛烈地咳嗽而變得微微發紅。

太子咳嗽的動靜不小,晁睿自覺不好再為難對面的人,卻也沒忘了多刻薄死對頭兩句,“那既如此,太子哥哥趁早回去休息吧,你體弱就應該少和晁曦見面,省得他把病氣過給你。”

等喉頭的癢意過去後,太子開口問道,“老毛病了不妨事,三弟今日好心情怎麽想起來花園逛逛了?”

晁睿擺手示意不是,今天過來是因為要找佟妃前幾天在此地丟的一只手鐲,這手鐲雖沒多貴重,但也是佟妃心愛之物。晁睿孝順,不忍看母妃總惦記著,所以主動請纓過來幫著找找,可惜找了一圈,連花草與假石的縫隙都翻了,也沒能找到。

太子聞言思索了一番,提示問,“小花園的亭臺湖邊可有找過?”

晁睿重重砸拳,做恍然大悟狀,“哎呀,還得是太子哥哥細心,你不說我都沒想到。”

……

“找到了!”晁睿身邊的太監眼尖,離挺遠就瞅見了湖邊的碧玉鐲,一邊高聲喊到一邊用手指著。太子離得近先向那邊走去,正彎著腰手剛摸到鐲子,只聽後面一陣重重的腳步聲回頭看過去。後面是炮彈一樣的晁睿沖過來,到了近前沒剎住,直接把太子撞下坡,跌入了湖裏。

岸邊登時亂作一團,太子的侍從一部分慌亂的在原地轉圈大喊來人,一部分也不管自己會不會水就跟著主子往水裏跳。晁睿身邊的侍從反應迅速,一個接一個,死死拉住主子的胳膊,才讓晁睿沒能步太子的後塵。

晁睿穩住身形後,又趕忙指示附近的侍衛將太子拉上岸。這邊太子身邊的侍從戰戰兢兢地擁著主子回了宮,那邊晁睿把碧玉鐲揣進了懷裏,低著頭夾著屁股把鐲子給佟妃送回去。

這一場意外的落水對於本就孱弱的太子來說,真是雪上加霜,當夜便發起了高燒。太子的近侍擡頭看看屋外的瓢潑大雨,又低頭看看燒得臉頰紅紅的主子,一面憂心一面忍不住抱怨,“都怪三殿下剛才攔著您,不讓您走,不然您也用不著受這罪。”

太子虛弱地開口,“無事,也許發這一場熱,咳疾就能跟著平覆了也說不定。”

“要奴婢看就是三殿下故意的!太子您好心幫忙,三殿下卻如此恩將仇報。”

太子心裏忍不住叫苦,他現在不僅要忍受身體的病痛,還要抽出心思來安撫埋怨的侍從,“行了,三殿下的事不是你一個內監可以置喙的。這話要是傳到三殿下耳朵裏可沒你好果子吃。去廚房看看熱湯好了沒,好了就給我端過來。”

晁睿一夜夢醒後,良心過不去,差人挑了些溫補的東西給太子送過去。

一場秋雨一場寒。

太子整整四天高燒不斷,終於在第五日退了高燒,身體也能坐起來了,但還是有些低熱。這日太子倚在床上正喝著枇杷梨湯,就聽屋外人來報,晁曦帶著東西過來看望。太子聞言讓人撤了食幾,略收拾了一下,就把人迎進來。

晁曦進門就看到太子一臉病容,無力地依靠在床頭,蒼白的臉上更是一絲血色都沒有。對著太子還沒來得及說話,就先嘆了一口氣,“怎麽弄成這樣。聽我的,以後別和晁睿走太近,碰上他準沒好事。”

太子苦笑,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其實我聽聞你高燒時就想過來看看你的,不巧趕上那幾天下雨,母妃怕我染了寒氣回來再傳染給你,讓你病上加病,就攔著我沒讓我過來。好不容易等了雨停,你也好點了,我趕緊拿了一些管用的藥材來,可以配著參湯喝,都是一些溫補的東西,不用擔心補上火。”

晁曦同太子聊了幾句,看到太子沒什麽精神,估摸著可能是藥勁上來了開始犯困,就識趣地沒再硬扯著太子陪聊,主動告辭。

從太子處離開,晁曦沒有立刻回自己的寢宮,而是轉了方向往皇宮外圍去。

皇宮外圍,萬琮正吩咐禁軍各自分成小隊繞著皇宮四處巡邏。遠遠的就看到,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朝著自己走過來。對面的手下本來聚精會神地聽著面無表情的上級發布指揮,沒想到忽然冰山逢春風,統領那雙眼睛冰雪消融,連說話語調都輕柔了一度。

晁曦用扇柄敲了敲萬琮的鎧甲,還未來得及有其他動作。下一瞬扇子便被萬琮奪走,只見他擡手將折扇向上一扔,扇子淩空轉了一圈又落回他手裏。萬琮微微將折扇打開一角,將一根手指插入扇柄中墊著,拿扇面部分敲回晁曦的額頭。

晁曦外強中幹地瞪了一眼萬琮,沒辦法誰讓他打不過這人呢,畢竟這位狠人可是18歲時就敢率四百騎兵突襲敵營,斬敵一千餘人。這戰績於其父萬彰而言也可以說是青出於藍勝於藍,戰報傳到京城,更是令肅景帝龍心大悅,連說了三個好字。

晁曦沒再和萬琮接著逗,正色說,“你回來買點薛記的杏幹和櫻桃煎給我送過來吧,宮裏做的都比不上薛記。”

萬琮聞言也冷了臉色,點頭示意知道了,接著問,“買多少合適?”

“你看著辦吧。別多了回來容易吃膩了,少了回來再買也不妨事。”

一陣風吹過,卷起二人的衣角相觸即離。

“好。起風了你快些回去吧,小心著涼。”

晁曦應了,往回走了兩步後,想起什麽似的,對著萬琮囑咐:“就要變天了,趁早把冬衣找出來備著。”

萬琮下值後回到別院書房,先交待管家派人去買果脯,再把守書房,無召不得靠近。在喝完一杯熱茶坐定後,開始細細思索。

今天晁曦這番話的意思就是在提醒他,太子如今不好了,這幅身子不知道能撐到什麽時候,所以萬事一定要早做打算。而且若太子真的去了,那麽誰將是下一位太子甚至下一位皇帝,到時候必將掀起一番腥風血雨。

倘若是晁睿繼任皇位,母家聲勢頗大、桃李天下,許多文官都與佟家有千絲萬縷的聯系,由著母家的緣故,朝中日後必定依舊會重文輕武;另外,晁睿為人莽撞武斷,再加上萬琮、晁曦與晁睿素來是積怨已久,等真到了那天,肯定沒他兩好日子過。

晁曦生母沈氏不過是一介尋常孤女,因著機緣際會,才得以入宮做了肅景帝的寵妃。可是一個男人尤其一個皇帝的寵愛又能維持多久呢,能有多可靠呢。選擇誰繼任大統,絕不可能僅靠父親對兒子的寵愛,更何況晁曦體質也不強健,雖比太子強,可比起晁睿還是要差一些。

萬琮心想不得不早做準備。

寒風凜凜。

這天一變,眾人都開始坐不住了。宮內宮外冒出一股傳言,說三皇子奪嫡,故意將太子推入湖中,害得太子如今纏綿病榻。

佟妃晚上去小廚房親手煮了一壺杏皮紅茶,再拿上一碟綠豆糕給肅景帝送過去。佟妃此行先是向肅景帝請罪,坦言太子生病是因為自己兒子的粗心導致,卻完全算不上誠心暗害,其實晁睿也是不忍母妃日夜惦念丟失的心愛鐲子,這才想著去找找,可惜遍尋無果正巧碰上好心的太子,在太子幫助下才找到手鐲。請皇帝看在孩子們一片孝心的份上別再責怪晁睿了,現下晁睿也知道錯了,不僅送了補品給太子,還日日抄寫經書為太子祈福。

肅景帝開懷一笑,安慰佟妃不必將莫須有的謠言放在心上,晁睿的品行他最清楚不過。

佟妃接著又跪地向肅景帝請旨,允許晁睿提前出宮立府,這樣省得晁睿再在宮中瞎晃蕩,沖撞了太子,也省得繼續待在宮裏礙人眼。

肅景帝當下不置可否,只是打發佟妃先回去,表示關於此事他還要再仔細考慮考慮。

轉天,肅景帝宿在了沈貴妃宮裏。二人閑聊之間,先是問起怎麽沒見到晁曦人影,沈貴妃回說孩子生病了,許是前些日子去探望太子回來後受涼了,這幾日老實在屋裏養著呢,怕病氣沖撞了皇上,就沒叫晁曦起來。沈貴妃說完,讓侍女去叫七殿下過來給皇上請安。肅景帝立刻攔住,跟沈貴妃說夜裏寒氣重別折騰孩子了,讓人好好養著吧。

接著又提起昨日佟妃來為晁睿請旨,準許三皇子提前出宮立府的事來。沈貴妃聽了一個勁地誇佟妃有眼界目光長遠,下定決心向佟妃學習,孩子不成器都是當母親的舍不得放不下,今後一定早早放手,給孩子預留廣闊的天地任他們飛翔。說罷,也跪地向肅景帝請旨,希望也能準許晁曦提前出宮立府。

肅景帝將沈貴妃拉起來,玩笑地責怪道:“你怎麽也跟著一起添亂。佟妃請旨是因為晁睿做錯了事,讓晁睿出去避風頭。曦兒一直好好的,你真舍得放手?”

“瞧您說的,我平日是對曦兒縱容了些,可我也不是那不明事理的人。曦兒又不可能一輩子都待在您的眼皮子底下,不如趁早讓他外出歷練,於他而言也是好事。再者,他和蓁兒一年大過一年,總在我這跟前住著,終歸是有些不方便。”

肅景帝點點頭,“說到蓁兒,怎麽也不見她人影?”

“蓁兒身上不爽利,女兒家總有這幾日嘛。她歇息得也早,明日一早必定來向您請安。”沈貴妃連忙幫著五公主解釋。

夜深了,沈貴妃伺候著肅景帝歇下了。只是臨睡著之前,肅景帝冷不丁冒出一句,“說起來曦兒這病也是奇怪,發作得十分規律總是每半年就犯一次。”

沈貴妃刷地睜開眼睛,像是被提起了傷心事,開口帶了哭腔,“曦兒這孩子您知道,當年臣妾早產生下了他,可憐兮兮的同小貓一般大小,臣妾費了多少心思才把他養得這麽大……”

肅景帝沒想到自己一句話就將愛妃惹哭了,趕忙把人攬入懷中安撫。好不容易把人哄好了,皇帝不敢再說別的,二人便這樣相偎入眠。

天還未亮,沈貴妃早早起來伺候肅景帝起床換朝服。剛雙雙坐下用早膳時,晁蓁與晁曦姐弟倆一同來給肅景帝請安,被皇上留下一同用了早飯。

席間,肅景帝先看看晁蓁慘白的小臉,又看看晁曦慘白的小臉,不由笑道:“你們姐弟倆也是心有靈犀,生病都能趕到一塊兒。”

桌上其餘三人聽了肅景帝的話,都楞了一瞬。晁曦本來筷子上夾的菜沒夾住落到了碗裏,晁蓁嗆了一口粥,眼看著氣氛冷了下來,還是沈貴妃經驗豐富,笑著說皇上今日心情不錯,一早起來就跟大家開玩笑,打著哈哈將話題轉到別的上去。

一家三口人小心翼翼地吃完飯,恭送肅景帝去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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