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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宮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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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宮立府

沈貴妃與佟妃等了幾日,遲遲未見皇上有何旨意,也就歇了心思。就在三皇子有心加害太子的謠言平息沒兩天的時候,坊間又傳起了一個新說法,說如今太子身體遲遲不見好,甚至隱有惡化之象,皇上有意另立太子。

一時之間,流言甚囂塵上。

最先被牽連的是無辜的太子,本來在東宮好好的養病,好的時候還能下床在桌前坐上一會看書,聽到了侍從稟報的消息,一下子驚懼加重、怒火攻心,吐了兩口血,又暈了過去。東宮眾人嚇得人仰馬翻,趕忙去請太醫過來醫治。

肅景帝聽聞太子暈厥的消息後震怒,下令徹查四處散播流言之人,在宮內抓了好幾個嘴碎的宮人處以嚴刑以儆效尤。晁曦與晁睿,本來一個病剛好,一個剛受完罰,都沒來及放肆一下,就又小心翼翼地夾緊尾巴,生怕惹怒皇帝落得怒火燒身。

不知道是不是受流言的影響,肅景帝終於下旨,許三皇子晁睿冊封為睿王,七皇子晁曦冊封為賢王,提前出宮立府,待二人及冠後再受賞封地。一道旨意,明明都是主動求得,等到旨意真的頒布後,卻是一家歡喜一家愁。

晁睿收到旨意後,氣得一股腦砸了四五件瓷器、玉器,跑過去質問佟妃為何請旨,“太子哥哥現在身體不好,說不準哪天就不行了,況且父皇不可能真讓病弱的太子繼位,明明待在宮裏才是近水樓臺。母妃好生糊塗!”

佟妃被晁睿的話氣得一口氣哽在胸口,恨不得狠狠扇他一耳光,被身邊的嬤嬤攔下了,“你做的錯事,要我為你善後,如今你還責怪起我來了。我們佟家世代翰林聰慧過人,怎麽就沒遺傳給你半個腦子!”

“母妃,太子落水是和兒臣脫不了幹系,但此事真是意外所致!父皇若是不相信,兒臣這就去向父皇解釋清楚!”晁睿說罷便要起身。

“你回來!事已至此,聖上信不信已經不重要了。若是沒有後面的流言,此事還有回旋的餘地。可偏偏這流言一個接一個,鬧得越來越兇,咱們也只能出此下策。現在皇上身體正值壯年,縱使太子根基不穩,可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他若是知道你對儲君之位虎視眈眈,難道還會高興不成。”佟妃拉住晁睿的手,用心良苦道,“你的茁壯意味著皇上的衰老,我的兒,生在皇家哪有那麽多父子親情啊!”

佟妃的一番剖白讓晁睿冷靜下來,開始思索未來應該如何作為,才能在不引起肅景帝的反感時,盡可能的爭取繼任大統的機會。

而另一邊,晁曦與沈貴妃在領旨謝恩後,開始愉快地收拾行李,準備奔赴新生活。

沈貴妃看到晁曦壓抑不住的嘴角,不能免俗地像個面對親兒子即將遠行的平常母親一般殷切囑咐,“往後你自己立府了,是個大人了。沒有我盯著,你的身體你要有數,萬不可由著性子胡來,我會讓慶喜給我好好盯著你。”

晁曦想著今後的自在日子,快樂得像只吃到蜂蜜的小熊,連母妃的嘮叨都覺得格外悅耳。

沈貴妃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晁曦,“兒啊,你跟母妃講實話,這流言不是你傳的吧?”

“母妃,您真是高看我了,我哪敢在父皇的眼皮子下頂風作案呀。”

沈貴妃點點頭,“原本看你父皇遲遲不肯下旨,沒成想峰回路轉,這冒出來的流言於咱實在是大大的有利。若不然當初那事怕是瞞不住多久了,若是敗露了後果不堪設想。你父皇之前的那番話,恐怕也是另有深意。”

根據欽天監的測算,晁睿的吉日要比晁曦早一些。等到了晁曦離宮的吉時前一天,肅景帝批了半天奏折,擡頭放松時冷不丁瞟到了桌角放著的一對核桃,那是晁曦之前摘來送給他的。晁曦乃是愛妃的唯一血脈,自幼便被沈貴妃如珠似寶地呵護對待,這孩子也是很招人疼,對他一片孝心赤誠可鑒。想到此處,肅景帝摘下隨身的腰間玉佩,“福全海,你去跑一趟,將這玉牌送給曦兒,就當是之前他送朕核桃的獎賞。”

福全海遵旨雙手接過,那是一塊翡翠龍雕玉牌。正要出門時,又被肅景帝叫住,讓他連著一壺生姜秋梨湯一起給晁曦送過去。

福公公跑完腿向肅景帝覆命,“七殿下收下後,立馬就佩戴上了,高興得直跟沈貴妃炫耀吶。那壺湯也被沈貴妃與七殿下一人一碗喝了個幹凈。”

肅景帝聽罷又低頭投入到文山字海中。

晁曦才在賢王府穩當待了半天後,夜晚就迎來了一不速之客。臥房的門被敲響,慶喜剛將門打開一條縫,萬琮便推門而入。晁曦看到來人,翻了個白眼,“你要是不走正門,何必還裝模作樣地敲我房門。”

萬琮也是挺自在地主動入座,“懶得等下人一層層通報了,為了祝賀你喬遷之喜,猜到你懶得動彈,特意打包了吃食給你帶過來。來吧嘗嘗,城中新開的雲客來,都說他家的酥酪一絕。”

不韋在一旁已勤快地將食盒中的菜一碟碟端出來擺在桌子上,最後將那道酥酪放到了晁曦跟前。

晁曦沒有動筷,而是看著萬琮,“那新流言你可有頭緒?不會是出自你的手筆吧?”

“怎麽會,你當我如晁睿那般,少個腦子嗎。在我得知此事的第一時間,就安排人去查了,我本以為是太子的手筆,可奇怪的是查了半天都沒有結果。”

晁曦之前也以為是太子有意為之的一出苦肉計,為了引起肅景帝對晁曦與晁睿的猜忌,可是從最近得到的消息來看,太子似乎是真的病情加重了。這樣一看,此事應該是與太子無關,又不可能是晁睿與晁曦兩邊的安排,幕後之人的心思實在叫人捉摸不透。

萬琮接著揣測,“如果不是皇子們之間任意一方的安排,那恰恰說明了,很有可能就是皇上的意思。”

如果是肅景帝不滿意病弱的太子繼任大統,在晁睿與晁曦之間一時又抉擇不出合適人選,先冊立太子穩住兩方人馬,但是隨著太子的身體每況愈下,現存的平衡不知何時會被打破,或許是他人對太子長久以來的忽視,又或許是太子想做最後的放手一搏,皇上看到了太子不再甘心做個幕前傀儡,所以安排了兩波傳言,不過是為了安撫太子,那麽這一切也都說得通了。

“若真是父皇的旨意,便應該是皇城司動的手腳了,才能做得這般幹凈。”

萬琮加了一筷子臘肉,放到晁曦碗裏,“再想下去,菜就涼了,快吃吧。他們家的蒜香銀魚也是招牌,你不是就愛吃這些炸物嘛,嘗嘗合不合你胃口。”一邊說著,一邊用公筷將銀魚兩邊的刺剝掉,炸至金黃的表皮下包裹的是僅含一根大骨刺的雪白魚肉。

晁曦看著人如謫仙一般不食人間煙火,實則口味偏重,喜歡辣、甜、酸,尤愛冰飲與炸物,偏偏這兩種食物性質相沖,食用過量容易傷食積食,所以有沈貴妃在,便會看著晁曦不讓他一次性吃太多。

以前有一次,晁曦下了課非要黏著萬琮,跟他一起回家吃飯。萬琮本不想帶著他,就去找了沈貴妃告狀,哪知沈貴妃如此溺愛晁曦,竟然就同意了。萬琮無法只能將跟屁蟲帶了回去。

萬瞻聽聞皇子駕臨,立刻吩咐廚房隆重對待,將平常的午餐標準生生翻了兩翻,這一頓山珍海味、大魚大肉皆齊全,沒想到這番心思晁曦絲毫沒領情,只對一道雪綿豆沙情有獨鐘。萬瞻暗暗向大侄子請教晁曦的偏愛口味,又趕忙讓人從冰庫裏去冰,做了一鍋冰粥。

這回總算是合了晁曦的心意,在吃完一整盤雪綿豆沙後,接著用了一海碗冰粥。沒了沈貴妃的監管,這頓飯他吃得肆意痛快。晁曦有午睡的習慣,吃完午飯後,在客房歇下了,打算待午睡後再回宮。沒成想剛躺在床上,這胃口就發作了,他捂著胃在床上打滾,被折騰得一身身冷汗冒不停。萬瞻帶著慶喜見狀趕忙去請太醫,萬琮得了信急匆匆往這邊趕。

萬琮在床前看著晁曦傻白的小臉,焦急地尋問,“怎麽搞成這樣,要不要喝點熱水?”

得到晁曦的點頭後,萬琮趕緊倒了一杯熱茶,遞到病人嘴邊。晁曦微微擡頭,右手虛扶著萬琮拿著杯子的手,就著喝了一口水,便搖頭示意萬琮將杯子拿走。晁曦難受得使不上力,讓萬琮將手覆在他的胃口上捂著。

萬琮便這樣半跪在床前,一手捂著晁曦,一手拿手帕將晁曦臉上的汗擦幹後,就用扇子為他輕輕扇著風。就在晁曦即將迷糊時,太醫趕到。來的是素來為晁曦診斷的太醫,一看樣子就猜到八九不離十,來的路上慶喜早已將病因癥狀交待清楚。故而太醫一來,就屏退眾人,讓慶喜給晁曦寬衣,準備施針。

萬琮本來也要跟著別人一起走的,起身離開時被晁曦攥住了衣袍不松手。其實病人力氣很小,萬琮可以很輕松地掰開他的手,只是看著他的臉和迷蒙間水汪汪的一雙杏眼,萬琮鬼使神差地沒有動作,由著他拉著自己的衣角。

經過這一次發作,給萬琮狠狠留了一次教訓。從今往後監督晁曦飲食的監管隊伍中,又加入了一名忠心人士。

在晁曦把筷子伸向盤中剩下的那塊酥酪時,萬琮穩準狠地將其夾入到自己嘴邊,大大地咬了一口,那一團酥酪眨眼間只剩下半塊。

晁曦眼巴巴看著,等反應過來後,氣得連說了好好好。狠狠撂下筷子,以此充分展示自己的態度。

“萬亦霖,你沒必要為了我做到這地步的。這酥酪怎麽沒噎死你。”

萬琮大度地將晁曦的抱怨當做耳旁風,不予理會,喚來慶喜收拾殘羹。晁曦叫住了正要伸手的慶喜與其他侍從,理直氣壯地繼續反擊,“等等,真當這是你家了,憑什麽使喚我家的人,使喚你自己的去。”

不韋不用主子開口,帶著兩個小廝,主動從慶喜他們手下接過收拾的任務。

“看來還是萬國公府禦下有方,有空定要向亦霖你討教討教。”晁曦看著眼前這主賢仆孝的景象,繼續陰陽怪氣。

萬琮謙虛表示,“哪裏,七殿下謬讚了。”思及還有公務未完,飯後,不等晁曦下逐客令,便主動拍拍屁股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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