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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弓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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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弓鳥

練羽鴻猛然睜開雙眼,翻身而起,拖著腳步走向石壁,抽出青其光,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敲打。

趙寂先前又是為練羽鴻運功療傷,又是照顧他怕他死了,將將睡下不久,被腦袋下倏然出現的震動聲驚醒,第一反應是又地震了,等了片刻也不見巨石落下,這才反應過來是練羽鴻搞出來的動靜。

不遠處敲擊聲不斷,趙寂的頭也跟著突突的疼,他既睡不著,也懶得動,略微側過頭,視線穿過重重黑暗,落在練羽鴻的背影。

練羽鴻後背弓起,其精神與身體均已接近極限,一代神兵青其光被他死死抓在手中,徒勞刺向巖壁,其作用甚至不如一只掘地的鋤頭,簡直是暴殄天物。

趙寂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他靜靜看了半晌,忽而開口:“如果你很快就要死了,現在最想做什麽?”

“我要救他。”

“以你現在的身體,根本不可能打得過鄂戈。”

“我要救他。”

“救了他之後,你想做什麽?”

練羽鴻仍是道:“我要救他。”

“你就不能換個答案嗎?”

“不能。”

趙寂無聊地嘆氣,掏出幹糧吃了兩口,繼而扶著石壁站起,搖搖晃晃向著練羽鴻走去。

趙寂於練羽鴻身後站定,擡手按向他的肩膀:“來……”

剎那之間,變故突生,練羽鴻擰身避開趙寂的那手,青其光一個極為刁鉆的角度倏然刺出,直向趙寂面門襲去。

嗡——

趙寂略微偏頭,以二指挾住劍刃,青其光距他臉側不過寸許,仍在兀自顫動,卻再無法進得一步。

練羽鴻面色陰沈,腕間暗自運勁,劍鋒偏轉,剛欲脫離挾制,忽覺虎口劇震,青其光已然脫手飛出。

“鐺啷”一聲,青其光墜地,練羽鴻閃身繞過趙寂,將將邁出一步,眼前倏地一花,趙寂的身影竟再度擋在身前。

誰也不知他是如何出手,練羽鴻只覺頸間一緊,脖頸已被趙寂卡住,他既不用力,卻也無法掙脫,徹底限制住了練羽鴻的動作。

“還打嗎?”趙寂問。

練羽鴻輕輕搖頭。

趙寂隨即松開練羽鴻,擡起一直不曾動過的左手,將幹糧與水囊交給他。

“吃點東西,才好有力氣幹活。”趙寂面無表情道。

練羽鴻雙手接過,隨後躬身撿起地上的青其光,長劍歸入鞘中的剎那,發出一聲細微的輕響,練羽鴻雙耳微動,恰逢趙寂盤腿而坐,拿著幹糧就要往嘴裏送。

練羽鴻驀然沖刺,三兩步跑到趙寂身前,擡腿掃過,打落趙寂手中的幹糧。趙寂一楞,下一道攻勢緊隨而至,他馬上反應過來,擡手虛抓,練羽鴻那腿便仿佛自動送入他的手中般,一拉一拽,當即倒地。

“你怎麽跟他一個德性。”趙寂有點生氣了。

趙寂起身去找被打飛的幹糧,練羽鴻無聲無息又湊了過來,尚未來得及有所動作,便被趙寂照著屁股踹了一腳,順勢擒住雙手。

“吃飯的時候不許打架,不許浪費糧食。”趙寂道。

練羽鴻默然不語,趙寂生怕他還未死心,遂道:“不聽話就把你綁起來。”

一言既出,練羽鴻只得點頭,趙寂松開他的手,將信將疑地等了片刻,練羽鴻果真不再偷襲,安安靜靜盤腿坐下,取過幹糧開始進食。

“水和食物只剩六天的份額,若要同時養活你我,還要打個折扣。”趙寂說,“不過每次控制著少吃一些,應當還能多撐幾日。”

“沒有時間了。”練羽鴻低聲說。

“為什麽?”

“迦陵頻伽的藥效為七日七夜,我必須在七天內離開這裏,找到雪英。”

趙寂:“一切的前提是,你要先活下去。”

練羽鴻不說話了,以手背一抹嘴唇,拖著只吃了半飽的身體,繼續前去鑿石頭。

趙寂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低頭將剩餘的水食又清點了一遍,地下沒有時間,莫說七日之限,他們現在連究竟過了幾天都不知道,只能盡可能地省吃儉用,先行自救。

趙寂思索片刻,此種境地之下,實在想不出更好的方法,暗自嘆息一聲,將幹糧妥善收好,任命地走向練羽鴻,準備加入他的工程。

卻不料趙寂剛一走近,原本穩定的敲擊聲驀然頓住,練羽鴻雖很快恢覆鎮靜,然而那停頓的一下卻已出賣了他的真實想法。

趙寂馬上停步,練羽鴻卻像沒事人一般,清理了腳下的碎石,繼續敲擊。

趙寂試探著上前,腳步聲既輕且淺,一路延伸至練羽鴻的右後方。練羽鴻猛然回頭,青其光一劍落空,剎那間卻覺左肩微沈,趙寂出其不意,竟不知何時已繞到了他的另一側。

趙寂:“你……”

練羽鴻霎時肩膀一歪,抖開趙寂那手,旋身間青其光刷然刺出,二人此時相距極近,劍未到,氣先至。

說時遲那時快,趙寂長發拂亂,屈指一彈,劍身嗡鳴陣陣,華光剎那亮起,旋即被遠遠打飛,落入塵泥。

“你到底有完沒完?”趙寂無奈了。

“沒完。”練羽鴻撿起長劍,事已至此,索性擺好出招的架勢,他左手二指並起,劍訣引動劍身,遙遙指向趙寂。

“你打不過我。”趙寂說。

練羽鴻:“我知道。”

“給我一個理由。”

“因為你比鄂戈強。”

“哦。”趙寂原本還以為是多了不得的理由,聽得此話,知道練羽鴻所說不假,倒是瞬間釋然了。

練羽鴻一字一句道:“只要能打敗你,那便一定能打敗鄂戈。”

趙寂:“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再難我也要做到!”

趙寂一手按上劍柄,輕輕摩挲著,平靜道:“我可以教你。”

練羽鴻聞言一怔,馬上警惕道:“我憑什麽相信你?”

“憑我給你吃的喝的,還把你救活了。”

“誰知你是不是另有所圖?”

“我圖你什麽?”趙寂真是跟他沒法溝通了,疑惑道,“你對人怎麽一點信任也沒有?”

練羽鴻剎那間呼吸一滯,心底漫開難言的痛楚,卻仍是不敢輕易相信他:“你想要我的劍,我的心訣,還有我爹的名聲……”

趙寂提醒道:“我比你強,我叫趙寂,你是不是不認得我?”

練羽鴻默然不語。

“對了,”趙寂忽而想起什麽,“張延敦張神醫一家頭七那晚,出劍斬殺胡人的便是我,那時我與藍老偶然相遇,與他下棋誤了時辰。如若我所記不差,藍老隨後前往樂暨,調查樊氏勾結胡人一事,你有沒有見過他?他有沒有提到我?”

練羽鴻握緊劍柄,右手不自覺地發著抖,他啞聲道:“藍叔他……去了……”

“你果然認得他,”趙寂尚未反應過來,追問道,“他去哪了?”

練羽鴻的聲音中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悲傷:“故去了……”

趙寂徹底怔住,靜了許久道:“是麽……還好那天陪他下完了那盤棋……”

練羽鴻緩緩收劍入鞘,發出極輕的聲響,低聲道:“你認得藍叔,我相信你了……”

趙寂長出一口氣:“既然他肯承認你,那麽我也相信你了。”

“但是我不能叫你師父。”練羽鴻又道。

趙寂稍有疑惑,張口剛欲說些什麽,練羽鴻馬上道:“什麽都別說。”

趙寂驀然一驚,聯想到練羽鴻先前悲痛欲絕的模樣,心中暗道好險,幸好他及時出言阻止,否則剛剛話一出口,練羽鴻非得找自己拼命不可。

二人相對而立,沈默半晌,各自平覆了心虛,隨後聽得趙寂的聲音道:“來吧。”

“來什麽?”

“進攻,出劍,打我。”趙寂說。

練羽鴻不解道:“只是這樣?”

“反正你……”趙寂本想說反正你也使不出內力,話到嘴邊打了個轉,改口道,“沒有反正,能擊中我就算你贏。”

“你果然舍不得將真本事教給我。”

趙寂半點也不惱,理所當然道,“出劍的目的便是為了刺中,既然如此,你只需刺中我便可以了。”

“再者時間有限,你已經別無選擇了。”

練羽鴻當即不再多言,刷然抽出青其光,直指趙寂。

“如果傷了你,不要怪我。”

趙寂雲淡風輕道:“你想多了。”

練羽鴻登時心頭火氣上湧,進步疾刺,一劍直指趙寂面門,不待招式用老,在他出手格擋之時倏然急轉,刺向趙寂左側脅下。

然而趙寂只是屈指一彈,便將青其光遠遠彈飛。

“再來。”趙寂說。

練羽鴻飛快撿起長劍,身形擰轉間擺出玄離劍法起式,一招“流星趕月”隨劍而出,剎那間劍氣激蕩,然而此招只使出半程,便被趙寂無情彈開。

他說:“再來。”

“再來。”

“再來。”

……

一時之間,逼仄黑暗的地洞中唯有劍刃顫動,以及趙寂沒有絲毫感情的聲音,練羽鴻一劍刺入身旁石壁,劍刃沒入近半,他手握劍柄,支撐著全身的重量,克制不住地劇烈喘息著。

“休息一下。”趙寂道。

“不……再來……”練羽鴻氣喘籲籲,他身上本就有傷,連番進攻消耗過劇,比之更為沈重的是精神上的壓力,簡直要將他逼瘋。

趙寂懶得管他,自顧自取出幹糧,高高興興開始吃飯。

“或許可以更改一下條件。”趙寂說,“如若你能走得五招,便算你贏。”

練羽鴻咬牙道:“我要你拔出劍來,與我決戰。”

“人貴有志。”趙寂點頭道。

練羽鴻終於拔出青其光,一步一步走向趙寂,後者眼皮也不擡,開口道:“吃,否則我就不陪你玩了。”

練羽鴻站在趙寂身後,艱難思索片刻,意志力催促他繼續揮劍,然而他當真是累得一根手指也擡不起來了,無奈只得丟掉青其光,一屁股坐了下來。

趙寂遞來幹糧,練羽鴻接過,狼吞虎咽吃下肚,嘴裏嚼著半口吃食,含糊不清道:“……再來。”

“玩一會,幹一會,勞逸結合。”趙寂隨手朝那鑿石處一指,示意還有正事要做。

練羽鴻滿臉萎靡,做夢般盯著那處,也不知腦子裏在想什麽。

趙寂沒空關心他的心理健康,拍拍雙手,走到鑿得亂七八糟的巨石旁,以中原第三強者的金貴的手,任命地開始幹活。

鐺鐺鐺的敲擊聲傳來,練羽鴻兩眼發直,意識一片混沌,他掙紮著想要站起,身體卻在這陣聲響中控制不住地緩緩下滑。

練羽鴻瞪大雙眼,直勾勾望向頭頂,黑暗洶湧而來,隨後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夢境之中,穆雪英再度出現,他跪坐在練羽鴻身側,擡手輕撫他的臉頰,眼中倒映著他疲憊憔悴的面容。

練羽鴻低聲喘息著,想要觸碰穆雪英,手指剛剛抓住他的衣角,便已喪失了所有力氣。

“別走……”他喃喃道。

“這裏好黑……好冷……”

“雪英……不要離開我……”

趙寂手上動作頓住,看了一眼練羽鴻的方向,隨後轉過頭,伴著喃喃的夢話聲,繼續敲他的石頭。

練羽鴻醒來之時,趙寂仍在孜孜不倦地敲著石頭,無休無止的敲擊聲貫穿了他的夢境,亦貫穿了他的腦髓,練羽鴻頭痛欲裂,夢中最後的溫暖頃刻褪去,黑暗與冰冷如潮水般將之淹沒。

練羽鴻手背青筋凸起,有很長一段時間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待到那陣尖銳的痛楚平覆,他跌跌撞撞起身,向著趙寂的方向走去。

敲擊聲停止,趙寂知道練羽鴻此刻正站在自己身後,是以轉過頭,靜靜看著他。

練羽鴻亦低下頭,隔著仿佛永遠不會消散的黑暗看向趙寂,一個人的輪廓出現在他的視野中,漆黑一團,幾乎與周遭融為一體,練羽鴻甚至不知這究竟是人還是鬼,他究竟是趙寂,抑或是曾經傷害過他的每一個人。

或者他們本就沒有分別。

“你在想什麽?”趙寂的聲音道。

練羽鴻用力搖頭,似是想驅散腦中的喧囂,他壓抑著粗重的呼吸聲,自腰畔抽出青其光,低聲道:“繼續。”

趙寂沈默地站起來,周身氣勢倏然發生變化,他只比練羽鴻稍高些許,卻仿佛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隨即聽得“喀”的輕響,趙寂拇指輕推劍格,繼而將其徹底抽出——

劍鋒劃過黑暗,仿若刺破夜幕的雷霆霹靂,寒芒閃爍,劍尖直指練羽鴻的咽喉。

“你果然露出真面目了。”練羽鴻道。

趙寂不置可否:“隨你怎麽想。”

練羽鴻冷哼一聲,身形朝側旁閃去,抖開青其光,挺劍刺向趙寂的後背。

金鐵相擊之聲響起,練羽鴻霎時怔住,趙寂不知何時轉了個向,與練羽鴻正面相對,手中長劍仍是直指他的咽喉。

練羽鴻面色微沈,腦中轉得飛快,劍隨意動,剎那間連出三劍,隨即聽得“鐺鐺鐺”三聲響,三劍被趙寂盡數擋下,練羽鴻再攻,再響,而趙寂的劍刃始終朝向練羽鴻的要害。

趙寂沈默不語,黑暗中看不清他的面容,練羽鴻額角劃過一滴冷汗,全然不知他究竟在想什麽。

“夠了麽?”趙寂忽而道,“該我了。”

練羽鴻剎那心中大驚,不待他有所反應,趙寂已然出招,那一式仿佛挾帶著無窮的威勢,劍劍直擊要害,卻又在刺中的前一刻刷然收力,猛地抽在青其光的劍刃之上。

他的力道恰好控制在長劍震顫,卻又不至於將其打飛的程度,練羽鴻被趙寂逼得步步後退,瞬息之間,後背靠在巖壁,竟已是退無可退。

長劍指向練羽鴻的咽喉,明晃晃的劍鋒中倒映出他無措的表情。

練羽鴻看著這劍鋒,這麽久以來第一次有了真實的感覺。

趙寂的劍,鋒芒畢露。

而他的劍,黯然無光。

“看著我。”趙寂一劍平伸,強迫他擡起頭,看向自己。

在練羽鴻的眼中,那仍是一個漆黑的人影。

“你的心很軟弱,很害怕,很痛苦。”趙寂一字一句道。

練羽鴻嘴唇翕動著,似是想反駁什麽,趙寂的下一句話卻已經到來:“如果我是鄂戈,你已經死了。”

聽到這個魔鬼的名諱,練羽鴻瞳孔倏然緊縮,持劍的右手開始不自覺發抖。

“與其等他動手,不如我現在便了結你。”趙寂的聲音無比冷漠,仿佛來自幽冥之下的判官,正無情地審判著他的魂靈。

“在死之前,我允許你向我報上你的名諱。”

練羽鴻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像是掙紮著不肯放棄人世間最後一口氣息,他痛苦抱頭,手背青筋暴起,指甲狠狠刺入頭皮之間。

“練……羽鴻……”

“我聽不見。”

練羽鴻不住顫抖:“我……我……”

“你的骨氣去哪了?”趙寂充滿憐憫道,“以你如今的樣子,有什麽資格去救他?”

練羽鴻渾身一個激靈,倏然擡眼,目光中爆發出無窮的憤怒,仿佛深淵中爆發出的一蓬渺小的火星,卻在剎那間蓋過了所有恐懼,驅使他揮動手臂,朝趙寂不顧一切地揮出一劍。

鐺——

劍刃相交,趙寂終於調轉劍柄,長劍沈沈壓下,擋住了練羽鴻的全力一擊。

“我叫練羽鴻……”練羽鴻雙目通紅,聲嘶力竭地大吼道,“你聽著,我叫練羽鴻!!!”

“很好,練羽鴻。”趙寂不緊不慢道,“這便是我教給你的第一課——狹路相逢勇者勝。”

趙寂說罷抖腕撤劍,轉眼又接住練羽鴻的下一劍,金鐵錚然相撞,震落頭頂大片塵埃。

練羽鴻縱聲怒吼,此刻他幾乎已什麽都看不見,什麽都聽不見了,僅憑本能出劍,摒棄了所有招式,沒有任何技巧,甚至連步伐亦不曾動搖,他就這麽立於趙寂對面,僅憑心中的一個念頭,一下又一下向其發起進攻——

打敗他!打敗他!打敗他!!!

趙寂面不改色,手中長劍沈穩無比,被動接受著練羽鴻的怒火,將他的每一分悲傷、每一分恐懼、每一分迷茫、每一分軟弱,統統毀滅在劍刃之下。

你現在想起來了麽?

重要的不是你的身份,你的地位,你的處境,而是你的心究竟是誰。

長劍相擊,兩相角力,練羽鴻奮不顧身地撲向前,將趙寂死死抵在墻上,二人此刻相距極近,練羽鴻竭力擡頭,這是他第一次看清,也是第一次看到,這對清亮堅毅的眼眸。

不同於穆雪英無所畏懼的膽識,不同於藍君弈洞察一切的智慧,不同於曾嚴那萬死不辭的執著,趙寂就是趙寂。

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然而普天之下,也只有這麽一個趙寂!

練羽鴻的手臂不再發抖,他死死握住青其光,大吼一聲,將全部的執念傾註於這一劍之力——無論擋在身前的是誰,他都必須將其徹底擊敗!

一滴淚水悄然滑落,黑暗中傳來一聲冰裂般的輕響。

趙寂面上閃過一絲訝然之色。

嘩啦——

下一刻,趙寂腕上珠串繩斷,如同驟雨般傾墜而下,崩落滿地。

練羽鴻不住喘著粗氣,死盯著趙寂的雙眼,青其光華光大綻,下一劍緊隨而至,在這近乎無可回避的方寸之地中,直直刺向趙寂咽喉。

千鈞一發之際,趙寂提劍上挑,練羽鴻只覺手腕一麻,青其光已然飛出,斜斜插在頭頂的石壁之中。

石塊轟然垮塌,激起無數塵泥,青其光當啷落地,練羽鴻神色一凜,剛欲飛身撲搶,忽覺右肩一痛,當即渾身麻軟,已是動彈不得。

趙寂收劍入鞘,再不看他一眼,掏出懷中的火折子勉強照明,繼而半蹲在地,拂去滿地碎石,仔細地尋找著散落的珠子。

練羽鴻滿臉戾氣,兀自掙紮不休,然而他體內真氣本就所剩無幾,無論如何也沖不破趙寂以精純內力封在他穴道間的禁制,折騰片刻毫無結果,他漸漸冷靜下來,仰頭倚靠石壁,靜靜喘息著。

火光幽微,亮度十分有限,以練羽鴻的角度只能看到一抹瘦削的側臉,男人頜角輪廓分明,宛如劍鋒雕刻,唇線柔和,鼻梁高挺,再往上便看不清了。

練羽鴻微微擰眉,似是想將趙寂的雙眼與這半張臉拼合在一起,幾番思量未果,只得作罷。

趙寂終於找回了所有珠子,捧在手心裏數了一遍又一遍,確認十八顆無失,一時也找不到絲線重新串起,只得妥善收好。

“這是什麽?”練羽鴻問。

趙寂答:“佛珠。”

練羽鴻眉頭深深擰起:“你是和尚?”

“雖不能至,心向往之。”

練羽鴻冷哼一聲。

“不要學他老是哼來哼去,這是個壞習慣。”趙寂道。

練羽鴻半點不客氣道:“不用你管……”

“噓。”

趙寂打斷他的話,低聲道:“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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