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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網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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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網抓

“顧先生果然神機妙算!就這麽輕易地抓到了這兩個小賊!”

“哼,從進谷開始就發現你們了,爺爺的終於抓到了,快打下來看看,到底是誰這麽大的膽子!”

穆雪英被大網罩住吊在空中,短暫的暈眩過後,即刻清醒過來,剛欲抽刀劈網,斜下方一枚小石子打來,擊中他肩上穴道,穆雪英輕哼一聲,右臂登時酸麻無力。

練羽鴻馬上道:“別沖動!”

兩張大網接連落地,即刻有人從後搶上,點中他們身上要穴,立時動彈不得,再無法反抗。

“顧先生請看,兩個小賊已徹底制住,要殺要剮一句話!”

一時間群情激奮,幾個老粗比誰嗓門大似的,高聲呼喝,罵罵咧咧。

顧青石一身衣衫稍有不整,臉現疲憊之色,連讓他們閉嘴的力氣都欠奉,略一揮手,身旁那蒙面人當即喝道:“都閉嘴!”

幾名大漢悻悻閉嘴,瞪了蒙面人一眼,其餘比較有眼色的則簇擁著顧青石,來到兩張大網前。

顧青石原本有些不耐煩,倏然間與網中的練羽鴻對上目光,驚訝道:“羽鴻,怎麽是你?”

練羽鴻冷哼一聲,忿然轉過頭。

顧青石轉而看向另一邊,穆雪英的面容十分眼熟,他的腦中飛快閃過與虞瑱密談、集會當日的種種,思潮起伏,已然知曉了穆雪英的身份。

一人試探道:“顧先生認得他們?莫非是仇家?”

“羽鴻……”另一人喃喃念叨著這名字,忽而大叫道,“練羽鴻!這小子就是那勾結胡人的狗賊!”

“把他放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練羽鴻冷冷道。

“你有病啊!”穆雪英怒道。

“找死!死到臨頭還這麽囂張!”

“咱們把他殺了,有顧先生作證,回去領賞錢……”

數人對視,不約而同嘿嘿笑了起來。

顧青石真是煩死這群老粗了,大字不識一個,遇事只會破口大罵,嘰嘰歪歪不聽人話,打不得罵不得,腦子裏只知道錢錢錢。

練羽鴻又不是皇帝,三千兩黃金買他回來做什麽?錢多燒得慌啊,到底誰把賞金加得這麽離譜!

察覺到顧青石的不悅,蒙面人漠然開口:“閉嘴。”

“你狂個蛋啊!”

蒙面人又重覆一遍:“閉嘴。”

說著抽刀寸許,寒芒閃爍,而他持刀那手握得死緊,甚至微不可察地發著抖。

顧青石輕輕覆上他的手背,將那截刀刃重新推回去,安撫道:“好了,都別沖動,事發突然,容我參詳參詳。”

“有啥好參詳的,這倆小子正好做儲備糧,宰了吃完拿著他們的馬和吃食上路,回來拿著他的劍就去領賞錢了,一舉多得!”

“佘老三怎麽又是你?”其餘同夥也受不了他了,“都出些什麽亂七八糟的主意,那胡蠻子也不吃人啊,你把顧先生、把我們當成什麽了??”

那佘三是個幹瘦矮小的中年人,面上皺紋橫生,一雙眼睛陰狠銳利,有種說不出來的邪氣,聞言冷哼一聲,馬上改口道:“我只不過是嚇唬他們倆,誰道你膽子這麽小。”

顧青石無奈地捏了捏眉心,有氣無力道:“各位靜一靜,我有些……頭痛,就按原計劃在此休整,之後的事之後再說吧……”

還有人不依不饒:“都是你把顧先生氣得頭疼!”

佘三一手摸刀,朝他瞪眼:“再說一個試試?”

谷外的世界是大網,峽谷的盡頭是顧青石。

練羽鴻與穆雪英剛從網中放出來,馬上被捆了個結結實實。

顧青石一時顧不上他倆,派人去前方探路,又讓人於四周分散警戒,待確認萬無一失後,吩咐其餘人就地休息,自己則拿出地圖開始研究路線。

於是眾人休息的休息,幹活的幹活,一切井然有序,顧青石於北方江湖聲望很高,再者此行全靠他尋消問息,不給別人面子,總也要給他面子的。

佘三無事可做,主動請纓前去看守練羽鴻與穆雪英,雙臂環胸,抱著他那兩把闊刀,於二人面前來回踱步。

一人見狀遠遠道:“顧先生還沒發話,可別把他們偷吃了啊!”

佘三呸了一口:“滾你個蛋!”

練羽鴻發覺這夥人之間的關系似乎不怎麽好,恐怕是為了那西域大墓臨時拼湊,廖天之自持身份,如今又是什麽斬胡之盟的盟主,不能隨意離開中原,說不得便是由他牽頭,招了這麽一群江洋大盜交給顧青石。

這些人一個比一個視財如命,自己身上還有三千兩黃金的懸賞,或許可以鬧出點動靜,引發他們相互猜忌。

可即便偷偷逃走,二人的全部家當都被收繳,無論向前向後,在缺水少食的情況下俱是難以為繼……管不了這麽多了,必須盡快想個辦法脫身,否則等他們回過神來,一刀兩命,說什麽都晚了。

練羽鴻尚未回神,忽聽旁邊一陣騷動,佘三破口大罵道:“狗日的你不老實是不是!”

穆雪英滿臉戾氣,驀然冷笑一聲,眼神中充斥著輕蔑之色。

佘三立時被激怒,擡腳踹中穆雪英肩膀,將他踹得仰面倒下。

“你別碰他!”

練羽鴻大喊一聲,霎時間怒火沖天,竟忘記自己手腳被縛、穴道被點,下意識猛撲過去,身體雖動彈不得,卻借著那一沖之力猛然歪倒,恰好摔在穆雪英身上,不讓佘三再動他。

穆雪英不耐煩道:“少管我!”

有兩三人已經睡著了,又被這變故驚醒,當即勃然大怒:“姓佘的你有完沒完?”

佘三厲聲道:“他在運功沖穴!這小子已經成功了,他們想跑!!”

練羽鴻情急之下,爆發出那驚人的沖勁,令佘三誤以為他恢覆了自由。然則練羽鴻身中顧青石寒冰真氣已深,怎可能沖破高手以內力封住的穴道?

此刻他倒在穆雪英身上,別說逃跑了,是真的連一根手指也動不了。

那人遠遠喊了一聲:“有繩子綁著呢,沒跑不就行了嗎!”

佘三咬牙低聲道:“三千兩黃金都是老子的,你們這群慫蛋誰也別想跟老子搶……”

練羽鴻旋即大吼道“他要獨吞賞金!!”

佘三登時色變,飛起一腳踹在練羽鴻腰側,怒喝道:“胡說八道什麽!豎子找死!!”

其餘人原本也未當回事,然則佘三此人是個不折不扣的江洋大盜,雖武功高強,卻以貪婪殘忍臭名遠揚,眼見他這麽大反應,還圍著這兩個小子轉來轉去,心裏先已信了七八分,不由坐起身,警惕地看著他。

一個冰冷喑啞的聲音倏然響起:“別動。”

佘三驀然轉身,那蒙面人正站在他的身後,布滿血絲的雙眼滿含怨恨與怒火,正冷冷地看著自己。

“你算什麽……”佘三剛欲叫罵,忽而感覺腰間被一硬物抵住,正是蒙面人的刀柄。

“他不是你能殺的。”蒙面人森然道。

“我能做什麽!”佘三當即改口,一副憤憤不平地模樣,“我不過說說而已,還真能吃了他啊!”

佘□□開一步,蒙面人並未糾纏,一手放在腰側刀上,雙目依舊怨毒狠戾,仿佛與佘三有什麽深仇大恨一般。

“剛夢到在沙漠裏吃葡萄,沒到嘴邊就醒了,你們又在這吃什麽?”顧青石過來,一手將濕水的布巾搭在額間,打著哈欠道,“佘三爺,您老人家別折騰了,困死我了。”

佘三煞有介事地解釋道:“這兩個小子不老實,我本想看著他們,哪知他那麽狡猾,喊將起來,把大夥都驚動了。”

顧青石知道佘三打得什麽主意,也懶得拆穿他,勸道:“回去睡覺吧,前方便是匈奴人的地盤,我們只能趁夜偷越,睡不醒還得再等一天,耽擱不起了。”

佘三一指練羽鴻:“那他們……”

顧青石不以為意道:“不用管他們,問清楚原由便放了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棄屍荒野,平白暴露了蹤跡。”

練羽鴻難以置信地擡頭,顧青石無所謂地一笑,偷偷朝他眨了眨眼。

蒙面人聞言亦是渾身一震,似乎想說些什麽,那邊佘三已經叫了起來:“這怎麽行?這可是老子千辛萬苦抓到的!!”

顧青石看著他,長嘆一聲,繼而道:“佘三爺,我給你說句實話吧,羽鴻之事有很多誤會,即便沒有誤會,你真把他抓來,也沒人願意花三千兩黃金買他的命,活著不值錢,死了就更沒用了,不如放他一條生路,就當行善積德了好不好?”

練羽鴻心中訝異,與穆雪英對視一眼,穆雪英惡狠狠地瞪他,意思是顧青石花言巧語,別聽什麽信什麽。

“行什麽善積什麽德?!”佘三氣得滿臉通紅,失聲大叫,“你打聽打聽我‘三手刀’佘三殺人放火,無惡不作,從來只有濫殺無辜,幾時做過好事了?!”

蒙面人:“不得對顧先生無禮!”

三手刀意為佘三出手陰險狠辣,常常背後捅刀陰人,壞事做盡,有如生了三只手一般,實在不是什麽好名聲,然則佘三此刻大聲喊出,倒像是誇耀一般,當真是好不要臉。

“佘三你煩不煩啊!跟顧先生耍什麽橫啊!塞種古墓什麽寶藏沒有,非得跟這兩個小的上勁?!”

旁人見勢不妙,心知這覺指定是睡不踏實了,剛想上前查看,顧青石卻朝他們擺手,示意不要過來。

“佘三爺。”顧青石再轉過身,面色冷淡,已不如初時那般和善客氣,“咱們到這來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西域古墓,來之前說得夠清楚了,聽我的,齊心協力就能成事,不聽我的,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來去隨意,顧某絕不強求。”

佘三皺眉:“為了這倆賊骨頭……”

顧青石直接打斷他道:“這兩個人,不是我非要護著,而是我顧某惹不起,不但今天動不了,以後也動不得。”

“不要招惹不該惹的人。”

顧青石說罷,連看也不看他一眼,徑直離開。佘三仍楞在原地,臉色漲得通紅,雙目死瞪著顧青石的背影,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給他們松綁吧,這荒郊野嶺的,量他們也跑不遠。”顧青石吩咐道。

蒙面人急道:“可是他們……”

“別忘了來之前答應了我什麽。”顧青石看他一眼,“我知你心裏委屈,但是此行容不得差錯,以及我方才所說不是為了唬人,是真的。”

蒙面人雙拳緊攥,不住發顫,仿佛用盡全身力氣克制,末了狠狠道:“是。”

顧青石笑著同其他人打招呼,讓他們快快休息,勿要再耽擱。

不多時,蒙面人帶著練羽鴻與穆雪英前來,人一帶到,轉頭就要走,卻被顧青石叫住。

“別忙,你也跟著聽聽罷。”顧青石轉而朝練羽鴻道,“你要找你師父是不是?”

練羽鴻原本不想理他,聽得此話,當即震驚道:“你知道我師父在哪?!”

顧青石老奸巨猾,馬上便知自己猜對了,於是笑道:“說知道也不知道,只不過有人見過他罷了。”

穆雪英冷冷道:“我們一個字也不會信的!”

顧青石淡笑道:“不要這麽緊張,我沒有惡意的,穆公子。”

穆雪英猛然擡頭,雙目緊盯顧青石的臉,仿佛想看清他到底藏著什麽陰謀詭計。

顧青石根本不在乎他怎麽想,無所謂地一攤手:“咱們長話短說罷,我是真的累了,當家的不好做,你們都看到了。此次相遇巧合也好,預謀也罷,你們在關外沒人脈沒資源,找誰都是白搭,跟著我還有一線生機。”

練羽鴻想也不想道:“不可能。”

“你這孩子還挺記仇,”顧青石一哂道,“不願意也沒關系,我賣你們個人情,一起過了河西這段,出了匈奴領地,咱們各走各路,兩不相欠,如何?”

穆雪英十分不屑:“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練羽鴻焦急道:“我師父到底在哪?他還活著嗎?!!”

“嘶……”顧青石以布巾抵著額頭,緩了片刻才道,“輕聲些,怎麽一個個嗓門都那麽大……”

練羽鴻心急如焚,無比迫切地想要知道師父師弟們的下落。

顧青石:“我的線人告訴我,一個姓關的漢人出現在西域,與胡人待在一起。”

“與胡人待在一起……莫非是被鄂戈抓去……”練羽鴻喃喃低語,隨即問道,“那是我師父嗎?他在哪裏?只有他一個嗎??!”

穆雪英皺眉:“別聽他胡說八道,他肯定在騙你。”

“我若當真騙他,直說那就是他師父不就好了?”顧青石說,“在靠近黑戈壁的市集中,西域古墓的消息最初也是從那傳開的,線人只提了那麽一句,其餘我便不知了。”

穆雪英冷冷道:“只提了那麽一句,你就編出來騙人。”

“不這麽說你們怎會聽我講話?這便是言談之道。”顧青石理所當然道,“所以,你們如何決定?”

穆雪英一臉嫌惡地瞪著顧青石,剛欲反駁,練羽鴻霎時轉頭,二人對視,練羽鴻的眼神近乎懇求。

“即便他真的欺騙我,我也只能相信他。”練羽鴻顫聲道,“雪英,我沒有選擇,他是我的師父。”

“不要再說了。”穆雪英道,“我們本來就是為此而來的。”

顧青石嘆氣:“我有這麽壞麽……”

穆雪英翻了個白眼,忽而想起什麽:“你賣誰的人情?又在打什麽鬼主意!”

顧青石道:“摸不準那一位是什麽意思,不過確實是賣你的人情,畢竟這裏你的身份最大,不是麽?”

穆雪英乃是故去長公主的親兒子,舅舅一個是皇帝,一個是王爺,身份尊崇無比。

然而話雖如此,穆雪英總覺得顧青石所言有點奇怪,狐疑地上下打量他,對方只朝他漫不經心地一笑。

“不管怎麽說,先把這覺睡了。”顧青石打了個哈欠,“你們可以趁這段時間好好想想,怎樣我都無所謂,但若打擾我睡覺……哼哼,你們也知道自己其實沒什麽用,對不對?”

練羽鴻默然不語,穆雪英更連個白眼也懶得給他。

顧青石嚇唬小孩不成,自討了個沒趣,丟下一句“如果佘三要吃你們就大叫”,隨後朝蒙面人招手,徑直回到營地休息。

蒙面人落後幾步,側頭看向練羽鴻與穆雪英,目光怨毒森然,恨恨瞪了他們一眼,旋即擡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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